蘇大成毫無防備,加上體虛,砸了兩下便倒地不起,兩眼渙散。
王荷花目睹此景,拖著受傷的身體,聲嘶力竭,「有財,你在幹什麼,怎能做出這般傷天害理的事情來,他可是你爹啊!」
「爹病了,年紀大了,反正活不過幾日……」蘇有財抓著石頭,對著蘇大成的頭又砸了兩下。
王荷花踉踉蹌蹌趕到,拼死阻攔蘇有財。
豈料,還沒斷氣的蘇大成抬起僵直的雙手,死死掐住王荷花的脖子,斷斷續續道:「兒……兒子說得……對,你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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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活著!」
一旁觀看的蘇默雙手交叉抱臂,看到這一幕,樂笑了。
蘇大成終究是沒能挺多久就咽氣了。
王荷花被掐的半死不活,癱倒在地,整張臉憋氣憋成了紫色,如一條游上岸,瀕臨死亡的魚兒般張大嘴喘氣吸氣。
緩了會兒,她努力抬起頭,面向蘇默威脅,「你……你的戶籍還在我們這兒,殺了我們,沒有……戶籍,你寸步難行!」
在古代,戶籍相當於身份憑證,沒有的話,一律當做黑戶逃戶處理,分不到田地宅基地,連日常生活都難以保證。
蘇默卻是面色不改,刀尖指向蘇有財,步步逼近他。
蘇有財慌忙舉起石頭,對準王荷花,他搖著頭,似是被迫做下艱難抉擇,「娘,別怪我,要怪就……」
後面的話他不敢說,齜著牙,砸落石頭。
打了好幾下,王荷花死得透透的。
短短片刻。
夫妻倆慘死當場。
只剩下渾身是血,佝僂著背坐在地上的蘇有財,他大口喘息,眼底布滿血絲,臉上殘留著親手弒殺雙親的瘋狂與麻木。
他活下來了。
踩著親生爹娘的性命,換來了這唯一的活路。
蘇有財抬起頭,看向立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蘇默,他沒有半分弒親的愧疚懺悔,反倒生出一絲扭曲的總算能活下來的僥倖。
他喘著粗氣,啞聲道:「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該把錢糧給我,必須養我,補償我!」
蘇默看著他,眼底沒有波瀾,只有一片死寂的冷冽。
直到這一刻,蘇有財依舊不知悔改,貪婪無度,把女兒當成理所應當的供血工具。
蘇默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有財,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死人,「你以為,廝殺活下來,就能活命?
你錯了,我從來沒說過,活下來的人,我會留命!」
蘇默乾脆利落地抬手。
刀光落下。
一聲悶哼緊隨其後。
屍體倒地後,周遭歸於死寂。
蘇默逐一搜身,從王荷花身上搜出來十張戶籍。
蘇有福他們全家人的戶籍也在這裡面。
還從王荷花的鞋底板夾層,蘇有財衣服內襯裡搜出來五十多文錢。
蘇默漸漸走遠,幾具屍體就那麼曝曬於烈日之下。
在主幹道路上排隊通行耽誤了一個多時辰,蘇默終於踏上了路程。
長亭有水,多數人選擇留下,前路的人雖然也多,但並非人擠人,還有空隙。
她穿過空隙,加速趕路。
可是好景不長,到了下午,前路又開始堵塞了,南下的難民太多了。
蘇默一邊排隊等待通行,一邊分神用意念看放在空間裡的輿圖。
沿著官道再行進十里地,有一條山路也能通往州城,到達下一個縣城永樂縣的路程還更近,只是斷雲山山上會途經一個名叫黑石寨的地方。
關於黑石寨,輿圖上的這個地方標註了「誠信收錢」四個字。
烈日當空,排隊排了兩個多時辰,蘇默感覺自己快被烤乾了,全身上下的衣褲都被熱濕了,經熱氣一烘,身上的臭味被放大了數倍。
排在她周邊的人全都用手捂著鼻子,要麼用布條塞住鼻子。
除了熱,蘇默的嗓子眼也渴得快冒煙了,她強忍著,沒有喝水。
天黑了。
好不容易通行了,蘇默瞅見有空隙能趕超的時機,就加速,漸漸的,甩開了一些人。
前方的山腳下延伸下來一條山路,那路上空無一人。
蘇默想都沒想,徑直朝那邊走去。
就在她踏上小路走了幾步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急切的嗓音,「小哥,不能走那邊,斷雲山山上有山匪作亂!」
蘇默轉過身,「多謝大娘提醒。」
她轉身繼續沿著山路走了。
大娘無奈搖頭,惋惜道:「可惜了,年紀輕輕的,這麼想不開。」
周圍的一些人亦是望著蘇默離開的背影感嘆。
山林幽境,樹木叢生,葉片雖然曬乾了,掉了不少,但多少起到了遮陽的效果,風一吹,還挺陰涼。
蘇默摘下草帽,頓感清涼,頭髮濕噠噠的黏在頭皮上臉上,渾身黏糊糊的。
周圍沒人,蘇默這才拿出水囊袋喝水,一股腦喝了幾大口,濕潤的水總算緩解了喉嚨里的干癢。
山路雖崎嶇,但除了她,沒有別人,走起來的速度大大提高了。
晚上臨睡前,蘇默收了一個時辰的乾柴。
天干,柴易燃,凡是空閒下來了,她都會收一些。
這一夜她在樹底下鋪了張草蓆睡覺。
一覺醒來,天光大亮。
山里涼快點,蘇默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當天下午,蘇默翻過這座山,來到了斷雲山。
斷雲山西側半山腰。
唯一一條通往州城,且能南下的路徑被一排長長的拒馬堵死了。
打赤膊的幾十個壯漢幾步為一崗,嚴格把守。
攔路口處排著一支約有十多人的隊伍,那些人與常見的難民不同,衣著微髒,但衣料和穿戴考究,一看就知道不是窮苦人家。
十多個人交了錢,順利通過攔路口。
蘇默躲在一棵樹上,蹲守到了第二天夜裡。
根據這兩天的打探來看,這群山匪行事有原則,只要給了符合他們要求的東西,便能通行。
簌簌——
不遠處地上的草叢葉片動了動。
三抹蹲在草叢中的身影輕輕起身轉移,一張張臉側了過來,落進蘇默眼裡。
是前不久那晚在村莊偶遇的母女三人。
此時她們挽起長發,做男兒身打扮。
早在昨天一早,她們就來到了這裡,跟蘇默一樣,蹲在暗處打探情況。
母女三人快速離去。
蘇默一躍而下。
在樹上待了這麼久,腰酸背痛的,怕氣味引來人,她已有一天沒吃飯了。
跑到遠處吃飽喝足,蘇默在樹下鋪了草蓆睡覺。
清晨。
天剛亮,吃過早飯,蘇默前往攔路口。
原以為這麼早,通行的人不多,誰知排在她前面的有九個人。
排在最前面的正是那母女三人。
只是,一夜過去,三人竟大變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