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蘇默睡在樹上,怎麼也睡不安穩。
樹下方時不時有人走過。
直到後半夜,勉強睡了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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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微亮。
蘇默蹲進草叢裡,上了個廁所,沒吃早飯就趕路了。
到處都是人,等晚點人少了再吃。
駐紮地離長亭有三里多地,蘇默走自己的路,來往行人絡繹不絕。
突然,一道熟悉又令人作嘔的身影,徑直穿過流民人群,直直朝她奔來。
是蘇寶來,蘇家最小的孫輩,也是捧在心尖上,被全家人寵得無法無天,原主的親弟弟。
蘇默的臉色冷了下來。
隔著一段距離,她瞅見蘇寶來的麵皮比起一路餓瘦的難民要白淨一點,身上衣衫雖破舊,身形瞧著還是跟以前一樣,半點沒瘦。
從前原主愚鈍懦弱,滿心渴求家人一絲溫情,對這個弟弟向來百依百順。
好吃好玩的先給他,哪怕自己挨餓受凍,也從不會違逆他半分。
蘇默腳步未停,眼中閃過一抹冷冽的殺意。
蘇寶來跑到蘇默面前,一改往日面對原主時的頤指氣使,故作親昵,刻意放軟了語氣,眼底卻藏不住算計,「姐姐,我們找你好久了,爹娘都擔心死你了,這段時間你去哪了?」
他左右掃了眼來往的人,裝作隨意的模樣,有意無意打探,「姐姐,你身上有沒有乾糧?
一路上太難熬了,我快餓死了。
還有……你手裡攢了多少銀子,存了多少吃食?跟我說說唄。」
蘇默眸光冷淡,一眼便看穿了背後的貓膩。
哪是什麼擔心,分明是那一家子極品發現了獨自趕路的她,便派最擅長拿捏原主軟肋的蘇寶來前來打探底細。
「就你一個人嗎,其他人呢?」蘇默掃視四周,沒發現蘇家其他人的身影。
「爺奶他們在這附近,只是他們生病了,走路都困難。
爹和娘……」提及吳雲娘,蘇寶來眼神閃了兩下,但很快恢復正常,「他們也都在,娘可想你了,天天念叨你,操心得很。」
蘇默問:「蘇有福(原主大伯)鄒翠翠一家人呢?」
蘇寶來握緊雙拳,咬牙切齒,「鄒家還有糧,那幾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舍下我們,跟隨鄒家跑了!
姐姐,咱們是一家人啊,你有吃的就快拿出來吧,不然我們都要餓死了。」
周遭人流密集,不是動手的好地方。
蘇默面無表情丟下一句,「跟我來。」
她徑直走向昨晚駐紮的方向,那裡遠離主幹道,比較安靜隱蔽。
蘇寶來還以為蘇默是要帶他去拿錢糧,樂得合不攏嘴,開開心心跟上。
過了一處斜土坡,前方荒涼無人。
起初蘇寶來還耐著性子,依舊裝出姐弟和睦的模樣,反覆追問蘇默手裡的錢糧。
可接連幾次試探,蘇默始終態度冰冷,閉口不談任何關於糧錢的話題,連一絲多餘的神色都不肯給他。
蘇寶來的耐心被徹底消磨殆盡,往日被全家人寵愛,被原主無條件遷就,此刻沒有如願,憋在心裡的那團火,噌的一下全冒上來了。
他懶得再偽裝,臉色驟然陰沉,原地往地上一躺,四肢胡亂蹬踹,塵土四濺,扯開嗓子撒潑。
「我要糧,我要吃肉,我要吃飯,快給我!」
「快給我,給我,給我,給我!」
蘇寶來躺在地上打滾,尖利的嗓音在僻靜處格外刺耳。
他怒氣沖沖地質問:「以前你什麼東西都給我,現在問你要點乾糧,問你有多少錢,你都不肯說實話,你是不是藏私了?」
蘇默垂眸,冷漠地看著地上醜態百出的蘇寶來,她一步步走過去,單手拔出別在後腰的砍刀。
「給我,快給我,你的東西都是我的,給……」
刀光凜冽。
刀尖直直朝下,穩穩插進蘇寶來的心臟,咔嚓幾聲響,穿透過後背。
血流一地。
蘇默拔出刀,對著蘇寶來的脖頸補了兩刀。
蘇家,傷害過原主的人,她一個都不想放過。
既然他們自尋死路,那就一鍋端了。
烈日高懸。
王荷花來回踱步,「都這麼久了,寶來怎麼還沒回來。」
昨夜花了百多文錢,從村里陳大夫那兒抓了點藥,服用過後,再加上心裡有期盼,蘇大成的氣色稍好一點了,他伸長脖子張望,「說不定就快回來了。」
兩人等啊等。
半個多時辰後。
蘇有財笑眯眯走回來,「何里正說要先見人,滿意的話給二兩銀子,外加五斗糧。」
蘇大成王荷花很是滿意。
「寶來還沒回來,咱們還是找過去看看吧。」王荷花的一顆心早就飛遠了,早點從賠錢貨手裡拿到錢糧,她才安心。
她拍了拍胸膛,自信滿滿,「我還帶了秘密武器,那死丫頭絕對乖乖就範。」
於是,三人循著蘇寶來離開的方向找過去,兜兜轉轉,找了許久。
三人累得直喘氣,接著再找。
「欸,你們看,那邊的樹底下是不是有個人。」王荷花手指前方。
蘇有財眯著眼看了看,「是!是小丫在那兒!」
聽見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坐在樹底下的蘇默側過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淡得像靜止的水。
終於來了。
三人穿過荒草,大步奔來。
「蘇小丫,寶來呢?」王荷花看了一圈,沒看到小孫子。
蘇有財雙手叉腰,命令道:「原來你還活著,想來是吃穿不愁了,快把錢糧拿出來,想餓死你老子不成!
不然我們立刻喊來所有流民,說你忤逆不孝,讓你被千人唾罵,活活打死在路上!」
蘇大成陰沉沉地說:「你本就是家裡多餘的賠錢貨,賣你一次是便宜你!
如今家裡難活,你的錢糧本就該盡數貼補家裡,別為了賭氣把你弟弟藏起來。
為了全家活命,你就算死也活該!」
蘇默起身,隨著她身形移動,身後一具血淋淋的屍體赫然顯現。
「啊啊!寶來!」王荷花瘋了一樣跑過來。
蘇家父子驚嚇得愣在原地。
蘇默笑吟吟道:「你們不是在找蘇寶來麼,他就在這兒,既然找到了,本該是高興的事兒,為何都不笑?」
「你肯定是記恨家裡之前送走你,故意殺了寶來報復我們,黑心爛腸的東西,寶來啊,嗚嗚嗚嗚……」王荷花抱著孫子的屍體痛哭,憤恨的眼睛死死瞪著蘇默。
「你這孽障,心術歹毒,敢謀害親弟,老子這就替天行道,打死你!」蘇有財氣紅了眼,目露凶光,揚起巴掌,奔向蘇默。
就在手掌即將落下的瞬間。
蘇默身形驟然一側,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她反手扣住蘇有財的手腕,借力狠狠一擰!
「咔嚓——」
骨節錯位的脆響刺耳炸開。
蘇有財身形歪扭,張嘴慘叫,整條手臂軟得像麵條一樣垂著,疼得渾身顫抖。
蘇大成王荷花驚得愣住,全然不敢相信往日逆來順受的丫頭竟有這般狠戾身手。
「你們三個,要麼最後只活一個,要麼我現在就動手,你們全死!」蘇默拔出刀,一身殺氣難掩。
「你瘋了!喪心病狂,畜生不如……」王荷花厲聲尖叫。
蘇默轉過身,走到王荷花跟前,反手一刀穿過她的肩胛。
王荷花痛得失語,嗷嗷叫。
蘇家父子當場臉色慘白,下意識後退,又驚又怒。
「再不動手,都得死!」蘇默手持尚在滴血的刀,漠然走向蘇家父子。
蘇有財的身子晃了晃,忽然覺得自己的女兒怎麼變得這麼陌生了,像變了個人。
蘇默即將走到父子倆跟前。
瞥見刀上嘀嗒的血水,蘇默陰沉的眼睛,蘇有財面部肌肉抖動,眼底掠過掙扎。
最後還是活下去的欲望戰勝了一切。
他彎腰撿起腳邊的石塊,猛地砸到蘇大成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