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荷花眼珠轉了轉,四處溜達,實則眼睛掃過每一戶人家,盯著他們的行囊,或是他們手裡吃著的乾糧。
被盯過的那些人家注意到王荷花不懷好意的目光,無不是戒備地捂緊自家的行囊。
王荷花一路走一路看,空癟的肚子咕咕叫個不停。
走了兩刻多鐘,來到了人比較少的地方。
由於吃得少,每日活動量大,她餓得眼冒金星,四肢無力。
「唉喲!」王荷花扶著樹喘氣,面如菜色,恍惚間,她看到了一抹眼熟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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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以為看錯了,她抬手揉揉眼睛再看,「那……那好像是蘇小丫那死丫頭片子啊!」
鬼使神差之下,她偷摸的尾隨上那人。
走在前路的那人正是蘇默,她駐紮的那塊地方新來了四十多個人,那邊一下子變得吵鬧起來,她決定再走遠一點。
走著走著,她忽感不對,後面有人跟著。
後方一個男人跑到蘇默身邊,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小哥,我沒有惡意,就是看你獨行,想問問你要不要跟我們搭夥南下?
人多互相有個照應,我們那裡有多少人,你也瞧見了。」
蘇默搖頭拒絕,繼續朝前走。
男人雖然遺憾,但沒有執著。
更後方的灌木叢里,王荷花蹲身躲著,有些意想不到地說:「還真是小丫,她咋變得這麼警覺了!」
王荷花記下蘇默前往的方向,轉身跑回自家駐紮地。
臨近駐紮地,累得彎腰喘粗氣的王荷花看見自家那兒圍滿了人,吵吵嚷嚷的,嘀咕道:「這是咋了,咋那麼多人?」
人群中央,四個漢子圍著蘇有財父子倆一頓暴打。
蘇寶來躲在樹後,雙手抱頭,嗷嗷大哭,嘴裡還有沒吃完的,黏糊糊的食物碎屑。
擠進人群的王荷花看見那一幕,扯開嗓子大喊,「你們怎麼能打人,殺人,殺人了!」
「你家這小子搶走了我兒子手裡那張比臉還大的餅,都被他吃完了,小孩頑劣,是家裡人沒管教好,我打的就是你們!」
另一個老練些的漢子接話道:「對!不止一張餅,還搶走了我兩個女兒,我三個侄子的餅!」
他說完,放下被打暈過去的蘇大成,徑直走向蘇家放在草蓆邊角的幾個行囊。
王荷花看見那漢子拿起行囊,粗暴翻找,她怒目圓睜,跑過去想阻攔,「放下,快放下!」
然而跑了沒幾步,她被另外兩個漢子擋住。
王荷花順勢往地上一癱,就地開始撒潑打滾。
她在地上胡亂蹬腿拍地,嚎得撕心裂肺,「殺人啦!欺負老婆子啦!
要打死人搶我們的糧食啦!天理何在啊!」
塵土沾滿她整張臉,姿勢誇張至極,妄圖逼旁人出頭,逼對方退讓。
可漢子們根本不吃她這套。
逃難路上,他們最恨的就是這種倚老賣老,縱惡撒潑的無賴。
兩個漢子抬手揪住王荷花的胳膊,用力一拽,直接把打滾的她硬生生拎了起來,反手就是兩巴掌呼過去。
「賠糧!不要臉的老貨,再鬧,我抽死你!」
挨了兩巴掌,王荷花老實了,臉一陣青一陣白,她求助地看向圍觀的蘆花村的村民。
村民們自顧不暇,哪會再自找麻煩,個個噤聲後退。
被打得躺在地上的蘇有財捂著臉上的傷,哭嚎道:「娘,我們賠,賠給他們!」
翻行囊的漢子把蘇家所剩不多的糧食,二十多斤糙米,十斤白面全拿走了。
漢子們一走,看熱鬧的圍觀群眾也就散了。
「完了,這下全完了,家裡的糧都被他們搶走了。
我要被你們餓死了,都怪你!」蘇寶來臉上淚水未乾,沖跑到王荷花跟前,氣惱的揮拳打她,一拳比一拳結實,打得邦邦響,「你應該攔著他們才對!」
挨了幾拳,王荷花差點背過氣去,她一把抓住蘇寶來的手,將他拽到蘇有財身邊。
「我方才看見小丫了!」
蘇寶來滿目錯愕,手上打人的動作停了。
蘇有財驚詫抬頭,「啥?」
就連暈過去的蘇大成渾身抽搐幾下,睜開眼,「小,小丫?」
「小丫!真的是她,老頭子,我親眼所見,她現在雖然膚色黑了,但身形沒怎麼變。」王荷花把看見蘇默的始末說了。
「一個丫頭片子,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劉大劉小兩兄弟(老光棍兒兄弟倆)呢,你瞅見沒?」蘇大成一下子有了精神,手扶著昏沉沉的腦袋坐起來。
「沒看見那兄弟倆,你們想想看啊,光靠那死丫頭一人之力,怎麼可能從蘆花村走到這兒,路途兇險,還沒餓死被打死?
她背後肯定還有人,也就是說她那裡絕對有吃的!
我們跟著村子逃荒,費勁吧啦的,淪落至此,她倒好,活得比我們所有人都好!」
王荷花嫉恨得面目扭曲,臉上的褶子層層疊疊堆起來。
蘇有財手掌拍地,惱怒道:「那死丫頭有吃的,當然是得交出來孝敬我們這些長輩了,娘,她在哪兒,我們這就去找她!
當初要不是我們把她送去劉家,她現在哪裡來的這麼好的運氣攀上貴人哦,說到底,她是託了我們的福!」
「爹說得對,既然姐姐還活著,就得找她!」蘇寶來開心地拍手,「太好了,不用餓死了。」
「都別急,聽我說!」王荷花按下蠢蠢欲動的蘇有財,「那丫頭身邊可能有幫手,咱們得先摸清她的情況,有多少糧和錢。」
王荷花眼珠一轉,「明天讓寶來先去找她,她素來親近寶來和吳雲娘,對他們兩個,她一向心軟,肯定會把什麼事都說出來的。」
她拉著蘇寶來的手細細交代,「到時候你就這麼跟她說,說我們找了她好久,想她想得睡不著……」
蘇大成皺眉,「萬一她記仇,不給呢?先前我們可是把她賣了。」
王荷花冷笑道:「那就鬧,當著所有人的面兒,罵她是白眼兒狼,忤逆不孝,發達了就不認爺奶爹弟,這一路上的人都看著呢。
她敢不管我們?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對!」蘇有財笑著點頭,「她要是不給,就是狼心狗肺,讓她在難民堆里混不下去。」
蘇寶來無語地翻白眼,「你們瞎擔心什麼,有我在,只要我開口,她肯定都會給我,從前便是這樣。」
他不耐煩的甩開王荷花的手,打著哈欠躺到草蓆上,美滋滋的想像明日家裡就有糧,以後不用挨餓了。
蘇家父子和王荷花還在商討等從蘇默那兒拿到錢和糧了,該怎麼用。
「有了糧,不急著趕路,好好歇兩天,煮飯炕餅,頓頓吃飽!」蘇大成咳嗽著咽了咽口水。
「我要吃肉,錢也得給我分一半,我可是她爹!
欸,對了,娘,那丫頭……」
蘇有財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眼神又亮又蔫壞。
「那邊那個下橋村里正家的小兒子不是殘廢痴傻,還沒成親嗎,咱們可以把小丫嫁給他家啊!
里正家有糧有錢的,多好啊!」
王荷花瞪大眼,止不住地點頭,眼中閃爍著惡毒的笑意,「是啊,還是我兒聰明。
等她把錢糧給我們了,路上找個機會,把人一交,銀糧就到手了!」
「咳咳咳……」蘇大成咳得面龐發紅,理所當然地說:「她在蘇家這麼多年沒餓死她,便是天大的恩情,犧牲她一個,保全全家,她該感恩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