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默沉靜的目光越過男人,投向他身後,視線緩緩移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男人留意到蘇默的細微舉動,面色微僵,他拍了拍腰間鼓鼓的布囊,笑意更深,「小哥說笑了,我老金走南闖北十餘年,靠的就是實在二字!
再說,我可不敢騙你,敢一個人闖這亂世的,個個都有本事。
我拿假圖糊弄你,最後吃虧的只會是我自己。」
「我這人向來簡單,有錢好辦事,有糧有藥也能換物,只要價錢到位。」
「要多少錢才能買下這張圖?」蘇默問道。
「一百兩,這是最低的價了,我這輿圖詳盡細緻,已經有好些人買過了。
我原先是跑商隊的,專門跑通往州城的這條路線,無論是山路大路小路,都跑過,有了此圖,保管幫你省去許多麻煩。」
說到「麻煩」二字,男人沖蘇默使了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哎呀,看我這眼神,這張圖有點蹭花了,你要買的話,我換一張更清晰的給你,價格不變!」
男人手伸進布囊里,換了另外一張圖。
蘇默凝視男人,「你看人的眼光挺准,敢騙我的人,只有一個下場——死!」
那聲音明明輕飄飄的,男人聽了,突然感到一股寒意直竄腦門。
蘇默從行囊里摸出十塊銀錠。
男人接過錢,交出輿圖。
「有啥看不懂的,可以問我。」男人齜著牙笑。
蘇默展開輿圖,路線簡明詳盡,重要地點標註了地名,字體是繁體字,她認得,連哪些地方有山匪作惡都有標明。
南涼州的州城是南下之路最先抵達的重要樞紐。
「此地到州城步行要多久?」
男人誠實回答:「快的話一個多月吧。」
蘇默抬手撓了撓發癢的頭,頷首道:「你可以走了。」
「小哥,後會有期。」男人笑呵呵的,揣著錢離開。
男人跑出二里地,身後紛紛跑來七個人。
「金哥,你怎麼把我們拽跑了,那小子只有一個人,一搶一個準兒。」
「就是,她還給了錢,那行囊里肯定還有錢!」
「你們懂什麼,那人是我們能招惹得起的嗎!」金哥止步,轉過身一本正經地手指小弟,「亂世是亂,容易發大財,但得分清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惹了不該惹的人,死路一條!
那小子早就知道你們躲在暗處了!」
樹底下。
頭頂上沒有樹木遮擋,月光傾瀉而下,蘇默盤腿而坐,展開輿圖看著。
有了這張圖,後面的路就省事了。
捏著圖紙彎曲的手指泛著亮瑩瑩的油光。
渾身的惡臭味也掩蓋不了頭油的臭味了。
蘇默琢磨著過兩天得換身衣服。
不然臭的沒把別人熏跑,自己先給熏暈了。
隨便吃了三個饅頭當晚飯,蘇默用削尖的木棍,在駐紮地附近設立了預警防線。
天色浸著淺灰,夜色將褪未褪,夜風帶著燥熱,拂過山間。
渾身汗津津的蘇默頂著兩個黑眼圈,邊吃饅頭邊趕路。
日日高溫,哪怕是晚上,溫度也沒降下來多少,睡覺等同於是折磨。
睡不著,乾脆起來趕路。
花了兩天時間,蘇默終於離開五雲山。
這天夜裡,她抵達瞭望風村。
夜色下,村莊靜謐漆黑,只見房屋起伏的輪廓。
村裡有一段時日無人居住了,牆角處掛著大大的蜘蛛網,有些人家的房門敞開著,裡頭亂糟糟的,顯然歷經了幾場洗劫。
蘇默挨家挨戶搜,主要是想囤積一些能儲水的水缸水瓮大石槽。
看到有好的陶罐陶鍋,農用器物也收了。
全村搜完,大大小小的容器有幾十個,她挑了個相對完好的房屋,關上門睡覺。
這一夜倒是睡得較為安穩。
睡得好,第二天起來趕路,她精神十足。
再翻過一座山,便能走上官道了。
官道的路比小路寬且平,不怎麼繞路。
三天後。
夜色漆黑。
蘇默來到了山腳下,山下有一座村莊,靜悄悄的,顯然也是沒人住,村民都南下逃荒了。
進入村子,照舊是搜尋有用的物資,搜到的一般是笨重大個的儲水容器和農具。
搜到第十家,蘇默推開門。
燃燒在堂屋門前的火光赫然在目。
堂屋裡,有三個人坐在地上,正在吃乾糧。
開門的動靜,驚得三人渾身一抖。
年紀最大,約有三十多歲的婦人一下子站起來,手裡攥著把砍刀,護在兩個女兒身前。
「無意叨擾。」蘇默轉身離開。
「我剛剛出去撿柴,忘記關門了。」陳秀雲懊惱地跑出去,撥上門栓,手伸進腰間的布包里,蓄勢待發,聽了片刻,確認外面真的沒人,她才松出一口氣。
陳秀英和李曉蘭也跑了出來。
母女三人再三確認沒有危機,一併走進堂屋。
「逃荒路上不比以往,事事得小心,秀雲,不妨事的,下次注意點就好了。」李曉蘭抱著小女兒安慰。
母女三人快速吃完晚飯。
李曉蘭坐在一邊用刀削木箭,身側的地上放著一把弓。
陳秀英陳秀雲打開行囊,拿出一樣樣曬得干透的草藥進行調配。
村子住著人,蘇默臨時改變主意,換個地方休整。
最後在林子裡的一棵樹上睡了一覺。
日上高頭,蟬不知疲倦地叫鳴叫。
蘇默從林間小路走下坡,坡的盡頭連接著官道。
官道在兩山之間,蜿蜒盤旋,路上人頭攢動,衣衫襤褸的難民摩肩接踵,步履蹣跚地向著前方挪動。
人流比蘇默想像的多。
再走走看看吧,實在不行,她寧願繞路走小路。
人太多,蘇默想趕超都不行。
並且,她身邊的那些人個個用異樣的眼神看她,只因別人身上就算再臭,只是汗臭味,她身上有汗味還有屎臭味。
還沒走半刻鐘,他們就受不了,紛紛拿出布條捂住鼻子。
蘇默自覺走最邊邊上。
官道十里路設一短亭,二十里路一長亭。
十里路,尋常時候走不過半個多時辰,可這一路人擠人,又頂著烈日,足足行了一個多時辰。
好在到的是長亭,該處有房屋院落,還有供人坐著歇息的長椅,不少人停下來歇息。
趁著這個機會,蘇默一路疾行,漸漸甩開了後面的隊伍。
轉眼間,天都黑了。
即將到達第二個長亭,前路擁堵,水泄不通。
蘇默爬到一棵大樹上,眺望遠方。
只見二里地之外,火光明亮。
難民在道路兩旁扎堆駐紮,路中央排著長隊,延伸向長亭。
排隊的人手裡都拿著碗。
「聽說這兒的井裡還有水,每人限量半碗,咱們也快些排隊領取吧!」
「去晚了就沒水了,快!」
樹底下匆匆跑過一家五口人。
原來是這裡有水,怪不得那麼多人。
下了樹,蘇默鑽進路邊的林子。
雖然她也缺水,但排隊領取的隊伍太長了,還不如早點歇息,天亮前趕路,甩開這些人。
進入林子,蘇默走了很遠,找了個四周無人的地兒駐紮。
位於她駐紮地三里地以外的地方。
樹底下,一個八九歲大的男孩又哭又鬧,從五十多歲的老婆子的懷裡掙脫開,「我要吃飯要吃肉,奶,你們是想餓死我嗎?」
「寶來,乖,南下的路還長著,家裡的糧得省著吃。」王荷花伸手想拉小孫子。
男孩生氣的扭頭跑了。
邊上的草蓆上有兩個男人。
年老的背靠樹坐著,髮鬢斑白,衣領敞開,露出黝黑的排骨胸膛,他面龐發紅,不停咳嗽,憔悴的耷拉著腦袋。
另一個是中年男人,面黃肌瘦,斜躺著,手托住腦袋,面朝老婆子,砸吧著嘴說:
「娘,別說寶來了,我都餓得頭暈眼花了,咱們不是拿了幾碗水麼,弄點水和面再炕一些餅子吧。」
「有財,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跟寶來一樣胡鬧?
餓了就吃草根樹根墊墊。」王荷花起了身,舉目四望,渾濁精明的眼睛打量那些難民。
要是有法子能搞來糧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