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風聲(二)

      赫連韜一身玄黑緙絲長衫,單純以玉簪束髮,除了腰間的金絲玉腰帶,再沒有摺扇環佩之類的繁瑣累贅,更顯清俊。赫連霆遠在邊關,他和妹妹成了沒人管的,太后隔三差五就要招他入宮敘敘舊事,赫連韜背著手,出了壽坤宮,滿臉的自在愜意幾乎垮下來。

      一旁的康陽翁主嘰嘰呱呱說個不停,這是在宮中,他攆也不是,不攆也不是,只能微側著身子,假裝專注的聽著她說話,其實心思早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康陽郡主十四五歲的樣子,身形高挑,腰肢纖細柔美,淡黃的裙子上,大幅的繡著金絲牡丹,邁著輕盈的步子跟在赫連韜身邊,裙角飛揚出的喜悅拋灑在雕樑畫棟的群樓殿宇間,眼見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初成少女,見赫連韜好像很認真的在聽她說話,臉上的甜蜜濃的化不開。「韜哥哥,你說,若是那寶珠找到了之後,也恢復不了原樣怎麼辦?」

      迎面走來個管事的公公,後面亦步亦趨的跟著兩個小宮女,左側的宮女手中捧著纏枝蓮座萬壽金玉燭台,右側的則端著兩隻一式一樣的海水江崖瑪瑙光素杯。管事公公手中拂塵擱在臂彎上,挺胸抬頭的在前面走著,尖聲細氣的道「你們呀,可給咱家小心著,向你們這樣的下人奴才,能調到太后面前伺候,是天大的福分,萬不要做下錯事。你們這些新人,要想在這深宮中過的好,過的久!要學的還多著呢!」

      身後的兩個宮女急忙誠惶誠恐地答應著,小心翼翼的邁著步子跟在管事公公身後,生怕一個不小心把大夏進貢的寶物摔落,管事公公教導完宮女,抬頭見赫連韜和康陽郡主從壽坤宮中出來,急忙停下行禮,後面的兩個小宮女只顧著注意腳下,一停一頓幾乎要撞倒一起,眼見瑪瑙杯子搖搖晃晃就要跌落,赫連韜眼疾手快,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扶住。

      宮女驚恐不已,連連告罪。赫連韜朝宮女微微一笑,道「可要小心了。」

      赫連韜被譽為上京四公子之一,相貌本就俊逸不凡,這一笑,更添瀟灑多情,小宮女不由臉兒通紅。康陽發現赫連韜對自己的問話充耳不聞,居然對一個婢女溫柔相對,不禁惱怒,見這宮女不僅失職,一雙眼睛還不停地往赫連韜臉上看,氣不打一處來,拿起手中的鞭子就往宮女的身上抽。

      「這是君上孝敬給太后的東西,你這般失職,是不把誰放在眼裡?!」小宮女莫名其妙被一鞭子抽在後背上,直痛的冷汗直冒,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連聲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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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陽怒氣不減,看那宮女楚楚可憐的模樣,愈發覺得她就是在勾引赫連韜,抬起鞭子還要再出手,赫連韜道「翁主不是對盜寶案感興趣嗎?我現在要去見大夏來使再詢問一番,翁主可要一同前去?」

      康陽聽見赫連韜如此說,既驚且喜,立刻忘了跪地求饒的小宮女,道「嗯,韜哥哥我們快走吧!」

      半邊樓,李殊慈幾人剛商量完晚上去瑞仙樓的計劃,孫小子進來回稟道「五爺,那個牙婆的事有眉目了。」

      「這麼快?」木雲驚訝道。

      孫小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摸著後腦勺,道「也是趕的巧,出門碰見常來咱們半邊樓喝茶的洪秀才,說起最近瑞仙樓的翁小鳶。洪秀才說,最近瑞仙樓紅火的緊,姑娘們找他買字兒的多了許多,今兒一大早去瑞仙樓送字兒,碰見孫婆子正和翁小鳶說話,不一會翁小鳶就出去了。洪秀才笑說,沈三公子最近和翁小鳶走的很近,難不成孫婆子還要把翁小鳶介紹給沈二爺?哦,那孫婆子便是五爺碰見的那個牙婆子。」

      勾欄的里姑娘們一般會找一些賣字的先生捉刀代筆,寫些酸詩送給相好。洪秀才在這一帶人緣極好,文采也過得去,自然是姑娘們的第一人選。

      「我聽他如此說,忽然想起一事,沈文賀最近新寵的那位侍妾便是孫婆子給扯的線!聽說得了不少賞錢。我順著此事一打聽,可不麼。沈文賀近日抬的幾房小妾,有三個是孫牙婆手裡的人。有身家清白的,也有清倌出身。」

      向九琢磨一個來回已經聽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瞪眼道「難不成孫牙婆要把沈浩的相好介紹給他二叔?叔侄倆共御一女,豈非笑談?」

      李殊慈聽了孫小子的話,顯然也已經明白了其中關節,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眉眼中挑出幾絲笑意,道「我知道連氏要做什麼了!」

      向九驚奇不已,還要在說,李殊慈止住她問孫小子「翁小鳶一大早就出去了?」

      孫小子點點頭,「洪秀才是這麼說的。」

      李殊慈眼睛一亮,「你再去,打聽打聽,問問洪秀才也行,問問平日沈浩和翁小鳶私下若是見面,會去什麼地方。」

      孫小子利落的答應一聲,下了樓眼睛一掃,見洪秀才正巧坐在老位置喝茶,到廚房端了一疊花生米,一疊棗子走到洪秀才跟前坐下,道「先生近日忙起來了,手上寬裕了不少吧!」

      洪秀才見孫小子坐下,笑呵呵道「是寬裕不少,怎麼你小子也想來打聽瑞仙樓的姑娘?」

      孫小子心裡一喜,真是要什麼來什麼,順著話茬問「怎麼,還有別人跟您打聽?」

      「還不都是你們這群半大小子。」洪秀才笑笑,忽然低聲道「孫小子這麼大還沒嘗過女人的滋味兒吧!」

      孫小子臉一紅,嘿嘿笑道「唉,可不是,您給我說說,最近紅的要命的,那個翁什麼姑娘,長什麼樣?您今兒早上不是還見著了?」

      洪秀才也不賣關子,道「見著了倒是見著了,只是翁姑娘平日面上都覆著半幅面紗,不過黛眉如山,秋水剪瞳實在是美……實在是美喲!」

      孫小子一副坐不住了的樣子,問「瞧您說的我心裡都癢了,翁姑娘今早出門是去了什麼地方?我去碰碰運氣,若能遠遠看上一眼,也是心滿意足了!」

      「瞧你那點出息。」洪秀才眼中帶笑,又壓低聲音意味深長的道「你不知道吧!我前幾日見著翁姑娘在野狐居和沈三公子私會!」

      「野狐居?」

      「正是!」

      孫小子一拱手,道「多謝多謝,我這就去碰碰運氣!」

      洪秀才笑眯眯看著孫小子的離去的背影,喝盡杯中最後一口茶水,背著手悠哉悠哉的出門半邊樓,往東大街的方向去了。

      孫小子繞了半圈,從後門進了半邊樓的後院,將洪秀才所說一五一十的又說了一遍。

      李殊慈笑眯眯道「走,咱們這就去看個究竟。」

      野狐居臨水而建,和畫舫相似,只不過在在堤岸邊經營的一處優雅別院,專供一些文人雅士來此舒筆潑墨,身邊帶著侍從美婢紅袖添香,極盡風雅。沒想到沈浩居然和翁小鳶在這種地方見面。

      向九和李殊慈一身世家豪奢公子的打扮,木雲扮作小廝,三人大搖大擺的到野狐居定了雅室,關門落座,向九便眉飛色舞道「你們兩個在這等著,我先去探探路!」

      不一會,向九從窗招呼兩人「找到人了,快跟我來。」

      來野狐居的人非富即貴,閒雜人等幾乎沒有,李殊慈雖然不會功夫,好在也身手敏捷,一路無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