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靈兒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的時候,謝辭還在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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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許靜來衙門後堂照顧自己同樣昏迷的父親。
洗淨了米,用陶盆煮成米粥,又拌了醃得入味的蘿蔔皮,加上薑絲澆上芝麻油,熱熱騰騰地端來伺候。
許靜放下陶盆,轉頭看見自己父親旁邊還躺著兩個人。
段煜問道:「他們中的到底是什麼毒?」
程素一邊施針一邊道:「是用牽機、斷腸、銷魂三種毒草練成的『秋蟲散』。」
「聽起來好可怕。還好有毒聖爺爺和程神醫。」
「確實是這樣,這種毒散無色有味,最宜下在食物中,配合食物吞下去,不易察覺。如果這次沒有師傅和父親,我一個人怕是也絕不能解。」
程素說完收起銀針:「好~現在可以進飯食了。」
段煜和宋彥答應一聲,都站起身準備忙活,卻見一旁的許靜盯著謝辭的臉,愣在那裡。
許靜怔住的臉上微微泛起一抹紅暈 ,一動不動地盯著昏睡中的謝辭,忘記了接下來的動作。
段煜一愣:「許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宋彥一頭黑線:「又一個!」
「什麼又一個?」
宋彥搖著頭,轉身去拿自己妹妹做的粥:「跟我妹子一樣的又一個。」
段煜茫然地聽了一會兒也聽不懂,只好又叫了一聲:「許姑娘,給你爹餵完飯食,與我們一起吃點吧?今日我妹妹準備的多,咱們一起吃。」
宋彥還是搖著頭:「我看這些人里,也就你妹子算個正常人,其他的,哪個不是第一次見了阿辭就說不出話來?要不就瘋狂地迷戀上了他,要不就見面害羞躲著他,就你妹妹與阿辭每次在一起,都大大方方,行雲流水,真是奇怪。」
程素斜過眼睛:「說誰吶?」
宋彥嘿嘿一笑:「程大夫,你第一次見阿辭,也愣了半晌吧?你別不承認。」
程素一臉尷尬:「那,那又怎樣?謝公子長得好看,我看一下也不行嗎?」
段煜已經將桌上的瓷盆蓋子打開,瞬間就岔開了話題,避免了一場言語上的惡鬥:「我妹妹親自去廚房燉了蓮藕骨頭湯,裡面還有花生和白果,你們聞聞,是不是滿院子都是香味兒?」
「這麼大的豬骨啊?你們這種人家一般不會買這種骨頭回家燒飯的吧?」許靜盯著瓷盆里的湯開口道。
「嗯」段煜一邊將湯分給每個人面前的碗裡一邊道:「大黑現在在我們家,我妹妹每天都讓下人去市場買這種骨頭回來。」
宋彥筷子停在半空中:「給大黑吃的呀?」
段煜點頭:「對啊,大黑每天吃一兩塊就差不多了,結果這次買多了,所以就做給咱們吃了。」
宋彥叫道:「還是大黑吃剩下的!」
段煜使勁兒點頭:「對啊,你看這骨頭特別香,宋彥你不吃嗎?那算了,不給你吃了。」
「吃吃吃!誰說我不吃?!」宋彥拿筷子按住自己碗裡面的骨頭:「小灰呢?小灰也在段府嗎?」
段煜點頭:「在,我妹妹每天都親自把它倆餵飽,然後再把咱們餵飽,你們說她是不是特別能幹?」
宋彥、程素、許靜互相看了一眼——這話怎麼聽著這邊彆扭呢……
在親朋中毒昏迷不知何時會醒來的日子裡,再也沒有比一桌簡單卻用心做出的飯菜更叫人感到溫暖的了,幾人埋頭吃著骨頭湯和白飯,心裡都想著,謝辭祖孫/父親應該會很快醒來的。
吃了飯,程素趕回醫館去,這些日子每天都要幫忙看診,晚上還要學習醫術,有時候父親和師傅一邊吵架一邊教學,將本來就不容易學的進度拖得更慢了。
宋彥和段煜都沒什麼事,兩個人就在這裡陪著謝辭,順便說說話。
許靜在一邊收拾了碗筷,也坐下來繡鞋底。
只是總忍不住去看謝辭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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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吃完了嗎?我這又帶來幾個熱燒餅。也好吃,你們嘗嘗。」
段靈兒自外面匆匆走進來,帶進來一身熱氣。
宋彥歪著腦袋笑起來:「說曹操曹操到。」
「什麼?」段靈兒挑起眉。
「沒什麼沒什麼。」段煜見妹妹來,立刻笑道:「妹妹你怎麼來了?程素剛回去,今日你不在府里幫娘親嗎?」
段靈兒鼻尖上滲出點點汗珠,她接過宋彥遞過來的茶,猛喝了一口,一邊說話一邊去看了一眼謝辭、謝祖母以及許畫師:「娘親那邊沒什麼事,她記掛著謝辭,讓我趕緊來看看,說要是有什麼缺的,就立即補上。」
沈氏心裡想著謝辭多次救自己與自己女兒,又與自己兒子是好友,因此知道謝辭被人毒害的時候,心裡就跟自己兒子被毒害了一樣難過,這些日子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一直念叨為什麼有人要害那麼好一個孩子。
今日段靈兒店裡沒什麼事,府里也不需要她幫忙,這就讓她趕緊也來看看。
段靈兒本以為自己一向在男女大防上有所忌諱的父親段天涯會不同意,誰知他也揚著手,叫了下人趕著馬車,趕緊讓自己來看。
真是奇怪!
他們倆什麼時候都與謝辭這麼熟了?
段靈兒喝空了茶杯,見那邊三個人都睡得安穩,臉上也漸漸恢復了正常,沒了前幾天那種灰暗的黑青色,這才放下心來,點點頭:「看樣子沒什麼事,下午我回去以後也好復命了。」
許靜在一旁觀察了許久,她本是見過段靈兒的,初見之時也曾因為段靈兒的外貌而心驚了一瞬。
此時懷著心事,咬著嘴唇聽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段姑娘,謝公子與你府上,可是親屬……?」
段靈兒一愣,段煜道:「並不是,怎麼了?」
許靜聞言微微一怔,有些懷疑又有些失望道:「那麼說,謝公子與段姑娘是早就定了親了……」
其餘三人頓時齊齊將嘴裡的茶噴了個乾淨:「你說什麼?」
「難道不是?」許靜奇道:「那為何段姑娘二位高堂都如此重視謝公子?而且自己兒子已經來了,還驅使女兒也速速來照顧?這不奇怪嗎?」
段氏兄妹瞬間結舌,宋彥則有些恍然大悟的模樣一拍手,倒把其餘人都嚇了一跳:「你幹嘛?」
「我說我一直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裡!原來在這兒!怪不得……我說我一直覺得不對勁,特別不對勁……」
段煜問道:「怎麼不對勁了?」
宋彥咂著嘴:「我就一直覺得,段九姑娘和阿辭,你們倆吧,男女有別不說,這才認識沒多久,你們看上去也太熟了吧?」
段靈兒撇了宋彥一眼,滿頭黑線,坐下來兀自喝茶。
是啊,太熟了,都認識了七十多年,能不熟嗎?
她不理其他二人,把問題全部拋給自己忠厚老實的哥哥去解答:
「你們不要胡想,不要胡說!我妹妹還小,跟誰都沒有定親!上次我妹妹遇到拐子,還有後來好幾次,都是阿辭幫忙的嘛!這我父母也就知道阿辭了……真的,真不騙你們。」
宋彥與許靜從滿臉不相信到了相信,這段煜是揚州數一數二的老實人,從來不會說謊話,為人正直得方方正正,毫無圓潤之處。
他說的肯定是不會假了。
再看段靈兒一臉無奈的樣子,這兩人也就相信了。
「看你們那麼熟,還真以為有點什麼。」宋彥咬了一口燒餅:「半天什麼都沒有。」
段靈兒將宋彥的燒餅一把搶下來:「這是我做的!」
「幹嘛!你做的還不能吃了?」宋彥搶回來:「剛才玩笑話嘛,惱羞成怒啦?你是不是真的對阿辭……」
「傳出去宋大公子吃我做的燒餅,還以為你和我又有什麼了呢!」
宋彥一聽,立即甩手扔了燒餅:「那可不行!玩笑歸玩笑,我的名聲和我的人,可都是留給玉姑娘的!」
「噁心!」其他三人異口同聲。
……
玩鬧完畢,許靜起身告辭去畫坊看店,晚飯時再過來。
送走許靜,三個人也說起了正事。
段靈兒道:「哥哥最近學業精進,但是想考取功名還差的遠,我覺得哥哥應該找一位先生拜師求學。」
宋彥點點頭,問道:「煜哥兒可有心儀的老師?」
段煜沉著眼睛,想了好久才開口:「我想拜李元禮李先生門下。」
宋彥聞言立即搖了搖頭,嘆氣道:「李先生可是真好。他居住在陽城的時候,門下總圍著四五百個學子,每當寫完一篇文章,學子們都爭著閱讀,傳來傳去不會落到地上……」
段靈兒奇道:「李先生如此好,為何宋彥你是這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宋彥頗有些心痛:「李先生雖好,但這李先生也如勁松下風,頗有風骨,不輕易收學生。當時我拜師的時候父親親自上門,我也未能拜得其門下,始終是一個遺憾……」
這李元禮的學問和文章,在揚州附近的文人學者中名列第一,享有盛名。
但他始終游跡於鄉野,靠教書為生。
此人一又很有性格,只挑自己喜歡的學生來教,因此也不是很富裕。曾經有一個大齊的使臣尋至揚州,請求李元禮前去大齊,大齊將給他國師之位,可是李元禮哈哈大笑幾聲,裝作瘋癲狀,那使者知道李先生不願意去,也只好作罷了。
此事後來傳開,揚州人人都知道李元禮頗有風骨,拜師之人絡繹不絕,可是他依舊很少收徒弟。
段靈兒聽我自己哥哥和宋彥兩個對這位先生的描述,覺得這先生真是個奇人。
自己哥哥這樣或許不是入如此有風采的奇人眼裡,但是無論怎樣都要試一試。
於是想了想鼓勵段煜道:「哥哥,既然李先生如此出色,揚州內外的讀書人都想去拜他為師,那麼無論能不能成,我覺得哥哥你都不如試一試,就是最後不可,起碼也試過了。」
宋彥聞言點頭:「不錯,煜哥兒你若想試一試,我可以陪同前往,那條路我很熟的。」
段煜抬起頭,一雙眸子如陽光下的黑曜石:「嗯!我去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