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六王爺與醒來的謝辭

  齊國與南疆接壤。

  大齊天瀾王府,此時府中小道上,時時可見掌著燈走過的下人。

  到處花草林立,竹葉幽香襲人。

  燈火通明的天瀾王府,伴著曲音婉轉的絲竹之聲,引得王府外走過的路人駐足聆聽。

  天瀾王大門外,迎送小廝站得筆直,二人雖是小廝,卻具是衣著光鮮、神采昂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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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流中一個蒼老的身影緩緩從已經見黑的天色中走來。

  直到那身影行入了燈火下,停了腳步抬起頭。

  王府內長亭內,一列女琴師正在演奏。

  「今日有客,你們下去罷。」大齊六王爺雲弈揚了揚手。

  「是。」

  女子們款款站起,向雲弈行禮,接著施施而走。

  齊人高並肆意怒放的茶花深處,六王爺停下腳。

  一個長白鬍子的老者踩著月光:「王爺,我們在大周南疆的布置,已經妥當。」

  「那謝銀堂若真能入瓮,作為起手尖刀,南疆必定將是我大齊的了。」雲弈面色不變,抬頭看那天上明月。

  「拿下南疆,整個大周,指日可待……王爺,南疆這邊,還有多久可以開始行事?」老者上上下下都裹在一襲厚重的灰色大麾里,好像十分怕冷,他在這初夏時節,卻連臉面都被圍巾罩得嚴嚴實實。

  「半年後是謝銀堂舊王妃忌辰,不如在那天,我們送大周鎮南王一個好禮。」

  「是。」

  雲弈牽起一抹笑,揮了揮手,老者低眉,看著雲弈穿著的銀線勾邊水藍鏤花的月白錦袍,十分恭敬地行禮告退。

  誰都不知道,一直韜光養晦、休養生息的大齊,實際上在暗地波濤洶湧地計劃著一局棋。

  「你在一邊站了多時,可累了麼?」

  雲弈並未回頭,只是側了側臉,月光照出他驚人的面貌,那雙邪魅的眼睛,朝身後一個清麗的美人一笑。

  很快,他身後一個女子閃身而出。

  瞬間,四個人影在園中一轉,緊接著東北角又有幾個人影一閃,七八個暗衛不約而同撲了過去。

  「退下。」

  雲弈沉下眼,那七八個暗衛身子一滯,接著瞬間便不見了。

  「退出花園。」

  雲弈又說一句,同時看向眼前的女子。

  烏黑的發,青色的裙襦,妖媚眉骨下一雙不屈的眸子。

  「夜涼酒熱,靈犀何不趁此美景與本王共飲?」

  那將酒杯遞給叫靈犀的美人。

  靈犀看了看散發著香氣的杯子,想都沒想便仰頭喝了下去。

  「梁國的人,果然都很有膽識。以前那些人是這樣,你也是這樣。可是以前那些人都死在了這裡,為什麼他還這樣鍥而不捨地要派人過來呢?」雲弈一笑,頗有些玩味地撐起臉,看著眼前的美人:「你已經到這裡半月有餘,怎麼還沒有成功呢?」

  靈犀猛地伸手一刺,手中的匕首刺中了雲弈的袖子,然而手臂受傷的男人,卻毫不躲避,將對方順勢抓住,往懷裡一拽。

  匕首「當」地落地。

  「你又失敗了。」

  靈犀伸手到腰間一摸,摸到一把短刀,剛要拔出,卻聽見面前的男人長長嘆了口氣。

  幾乎是有一瞬間,她只覺全身熱起來,自己精神從緊張謹慎,變成了一種奇異的,愉悅的,放鬆的狀態。

  似乎一瞬間,她沒有了為國拼命流血的壯志,她只想好好回到家裡去,像幼年時一樣,過著平凡而安詳的生活。

  幾乎是一瞬間,她心中千百個思緒飛過,突然雙腿一軟,就要撲倒在地上。

  靈犀一驚,還沒等回過神,自己已經被一雙強有力的臂膀拖住,她頓時將那人推開,直直瞪著對方。

  那美得不像樣的男人閃過一絲無奈,雙手抬了抬,往後退了一步。

  「靈犀。」男人喚了一聲。

  叫做靈犀的女子,一雙眸子泛著怒氣,渾身顫抖著,盯著眼前的六王爺雲弈說不出話,她那美麗的眸子,逐漸顯出些迷醉的味道,本想定住心神,卻最終曖昧地看向屋脊上一枚圓月。

  起風了。

  「這酒厲害之處在於,你若無情,便叫你心碎,但你若已經動情,那便只需找有情人共歡……」

  「無恥……」

  「你若真是這樣想我,如今你早已經成了死屍。」

  雲弈話落便抱上她的肩,冰涼的唇卻是火熱的吻:「嘴硬的女子,更招人喜歡。」

  大梁國的殺手靈犀,曖昧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殺氣,但遇上面前的男人,卻立刻就消散了。

  「你做不了決定,那你的心幫你做。」

  雲弈一抹笑浮上那張俊朗邪氣的面容,帶著些許熱烈,更多的卻是傷懷。

  那傷懷的模樣,與第一次見到他時,這女子眼中的一模一樣。

  雲弈細長的鳳眼,看著眼前的異國女子,像要將她看得清清楚楚。

  「你的王,真的對你那麼重要嗎……值得麼?他折磨你十幾年訓練得你傷痕累累,你卻願意為了他拋棄性命。」

  靈犀的面容並沒有回應,身體卻已經回應了對方。

  舊傷似乎同時間火辣辣地燃燒起來,那火要燒掉她的一切。

  咬了咬唇,不發一聲。

  靈犀沉默許久,開了口:「為什麼……」

  雲弈一笑:「你自始至終都是他的東西,但對本王來說……」

  手指划過美人的眉骨,雪白的脖頸:「屬於別人的東西,搶過來,才有趣。」

  落在她的後腰上:「危險的東西,征服她,才有趣……」

  手撫進她的衣襟:「難得到的東西,都很有趣……」

  從衣服裡面沿著脊背而上,扣住了她的脖子,掰正她一直想要逃脫的臉。

  「再告訴我一遍,你來大齊,要做什麼?」另一隻手輕輕地解開了她的腰帶。

  「……刺殺你。」

  腳下的石縫間被厚重的青苔鋪滿。

  那俊美如妖精一樣的男人,無聲地嘆了口氣,一雙眼睛不怒而含情,就這樣深深地吻了上去。

  靈犀猝不及防被帶倒在地,側身撞擊在地面上,連痛呼聲也被纏綿的熱度與懷抱糾纏得發不出來。

  月朗星稀,飛鳥划過天際,靈犀的眼中逐漸有了些騰雲駕霧的錯覺。

  「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人了。」

  .

  此時的段靈兒,正抱著手臂,看著剛醒不久的謝辭在段煜和宋彥的攙扶下,從床榻那邊走過來。

  謝辭的臉色蒼白,精神似乎恢復了一點,但是關於如何中毒的事,他也只記得自己與祖母一起,分吃了一包點心。

  宋彥道:「如今主要的問題,是調查出到底是誰想要你的命。否則就是你們這次逃脫,還有下一次等著。」

  謝辭看過自己祖母與許畫師之後,也沒有說話,反而拿起段靈兒看的書,看了起來。

  只見他蒼白著臉,似乎還有些虛弱,卻看得極仔細。

  「這裡說,『善治生者,能擇人而任時』。段姑娘識人很準,也懂得吸引顧客,抓住時機,還是很符合書里的要求的……」

  宋彥揚了揚聲音:「阿辭,你是聾了嗎?我們在說你案子的事情啊!」

  月光照上院子裡那株已有些年頭的羊蹄甲樹,樹皮雖斑駁,卻長得十分茂盛。

  謝辭放下書,坐在段靈兒面前,拿起筷子嘗了一口菜,讚嘆說:「這幾個月來,到處聽人說段府小九口出狂言要在揚州開酒肆食坊,但今日一場,段小九的烹飪之技真是除了我祖母以外此生最勝。這拌豆腐與梨絲炒肉配著米粥,可以說風味絕佳!依我看,宋彥,就是你家的廚子也比不上!」

  宋彥與段煜都瞪起眼睛,連一旁的程素都忍不住道:「謝辭!你是不是被毒傻了,現在是說這話的時候嗎?是吃的時候嗎?!!」

  段靈兒看著謝辭津津有味地吃著,擺了擺手:「你們別吵。」

  宋彥氣道:「可是現在外面可能還有人要殺他害他,他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段煜急得一拉程素的袖子:「是不是你給他的藥不對?是不是給毒糊塗了?」

  謝辭漸漸斂起神色,輕輕地放下筷子:「段公子,段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段煜還抓著程素的袖子,一愣:「怎麼了?」

  段靈兒道:「你求我們將你祖母安置好,是與不是?」

  其餘幾人都是一愣,只見謝辭站起身,頗有些艱難地向段靈兒拜了拜:「祖母年紀大,又身患瘋癲症,求你們安置是給你添麻煩了……如果那伙賊人是要殺我以圖痛快,只怕還會給你們增添危險……」

  段靈兒打斷謝辭:「將祖母安置于歸賦莊,可好?」

  謝辭眼中微微有淚:「祖母只需些家常小菜,她年紀大了吃不了多少,每日只不過墊墊肚子,剩下還需要給她按時吃藥,還需段公子與段姑娘費心。」

  宋彥感覺心下有個很不好的預感,追問道:「阿辭,你這是要幹什麼?」

  謝辭搖了搖頭:「殺人一次不行,必然有第二次,我不知對方是誰,不知他們在哪裡,也不知他們何時動手,但我知道他們要殺我,那我便靜靜等著他們上門即可。」

  段煜急道:「那如何能行?實在太危險了!你應該住在衙門裡,起碼這裡他們不敢來。」

  程素搖頭:「這樣也不好,難道謝公子就一輩子都住在衙門裡,連門都不出麼?」

  謝辭又重新拿起筷子,喝下一大口粥,低聲道:「都說美食須配有美器,其實這窗外月色就很好,看著月色吃飯,一樣令人生美感。殺人也是這樣,如果對方一直躲在衙門裡不敢露頭,那我要麼就不殺他了,要麼為了殺他我也只好計劃周詳,細細打算,一步都不能有錯,但如果對方不藏頭露尾依舊大搖大擺,甚至還繼續查詢關於我的案子,那麼我就才不管什麼殺人美感,只想一擊即中。那麼我便也有了破綻。」

  宋彥擔心:「話雖如此,可你就是想查,你可有頭緒?又要從何查起呢?」

  失蹤的商賈

  橫死的無名者

  江中的利刃

  奪刀的黑衣人

  還有救出的那對奇怪的姐妹……

  一時間所有信息嘈雜地捲入謝辭的腦海。

  只見段靈兒將站在旁邊屋子門帘後,臉上泛著些許羞澀的許靜拉了出來:「就從許畫師如何也中了一樣的毒開始查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