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謝辭昏迷

  金鴨香爐的煙裊裊升起,程素給段煜施了一套針,因為僅喝了兩杯,尚未造成大劑量的服用,程素施針之後,段煜那種口渴難耐的感覺消失了。

  段煜喘了兩口氣,依舊懷著些難以置信,盯住青芽:「蘇家表哥為何要害我?」

  段靈兒與沈氏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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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是前陣子小蘇氏被禁足,加上蘇老二被關進牢里,這蘇家兄弟要為親人報仇了。

  誰知青芽一邊撓著自己紅腫不堪的手,一邊道:「據奴婢所知,是為了端午賽龍舟的事。」

  段靈兒與沈氏都是一愣,段靈兒道:「賽龍舟?與毒害我哥哥有什麼關係?」

  青芽抿了抿嘴,手上還是不停撓著,將紅腫的右手背撓得全是血道子:「聽少爺說,本來有個貴少爺,蹴鞠會的時候叫了蘇府一起,但是自從認識了煜哥兒,端午節的龍舟賽事上,組隊的時候根本沒有給蘇府下帖子,連帶著一起出去踏青遊玩都沒了蘇府的份,少爺為此很氣憤。」

  「就為這個,蘇家表哥就要毒害我?」段煜瞪了瞪眼睛:「至於這樣嗎……不就是個龍舟賽隊伍的事,就值得如此費盡周折安排你進來,冒著打死你的風險給我下藥。」

  青芽眼眶一紅,停了停聲音,緩了一會兒回答道:「據奴婢所知,少爺很看重那京城來的貴少爺,但是自己不入人家的眼,他計劃著引得你上癮,在龍舟賽的時候停了那茶,讓你出醜。」

  「而且這樣以後,我哥哥就得靠那藥活著了,蘇氏兄弟拿著藥,就相當於將我哥哥攥在了手裡,是與不是?」段靈兒冷笑一聲。

  青芽搖搖頭:「少爺倒與奴婢沒有說過這個。」

  「那你倒說說,你一個良家女兒,如何與蘇家的人認識,他又如何許了要納你的?」段靈兒看著眼前的青芽,很難想到好色卻極度虛榮,講究出身的蘇銘,會真的納這個丫頭進門。

  段煜呷了一口安娘新端上來的茶:「他說他要納你,你就信?」

  青芽梗著脖子:「少爺是真心喜歡青芽青芽知道,自集市上一見,少爺幾乎天天來找青芽,日日都說憐香惜玉之話,自然是要納青芽的。」

  「真喜歡你為何讓你冒險?」程素實在忍不住開口道。

  「是……是因為……」

  「你也不傻,一涉及自己的性命,也便全說了。」段靈兒揶揄地一笑,「一個甜言蜜語哄得女子給他出生入死,一個發現危及性命便將心上人賣了個徹底,你們兩個也是真般配。」

  「你?」受了這一頓搶白,青芽臉色有點掛不住,轉過頭不去看段靈兒:「姑娘,既然奴婢什麼都告訴你了,你讓程大夫給奴婢看看手吧……奴婢忍不住了,這太難受了……」

  段靈兒盯著青芽紅腫的手,剛想說話,忽然一個念頭划過腦海,她臉色頓時一變:

  「青芽,你老老實實告訴我,蘇家兄弟要毒害的僅有我哥哥,還是還有別人?」

  青芽一怔,臉上閃過一絲驚詫,她趕緊將那抹驚詫隱藏起來:「沒有……再沒有了。」

  段靈兒一個箭步上去,一巴掌打在青芽臉上,登時將青芽打得頭暈目眩:「你實話說!還有誰?!」

  青芽嗚嗚咽咽的,接連向後躲了躲:「……奴婢也是偶爾聽了那麼一兩句,說是謝家二郎實在礙眼,要想辦法除去……才是。」

  「混帳東西!」段靈兒怒罵一聲,轉過頭,只見其他幾個人臉瞬間都白了:

  段煜已經邁開步子往外走:「備馬,快備馬,我這就去教習場找阿辭。」

  如意緊張地手有些發抖:「姑娘……」

  青芽已經來段府幾天了,今日是她得了機會下手才被發現,不知道蘇家兄弟要用什麼法子對謝辭,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幾日已經給謝辭下藥了。

  段靈兒急道:「如意,你去謝辭家看一看,他今日若是休沐在家,你一定問問他最近有沒有吃喝來路不明的東西,如果有別人送的飲食茶點一律不要動。」

  程素已經將隨身的藥箱背起來:「我跟著如意先去家中找,若是段公子見到謝公子,就將他帶回去,我馬上給他診斷。」

  沈氏又氣又急,謝辭這孩子幾次三番幫助自己的兒女,僅救段靈兒就救了兩三回,又是個為了百姓敢於殺入敵營的好捕快,如果就這樣被那兩個混帳小子毒害了,太可憐也太可惜了!

  沈氏拉住已經變了臉的段靈兒,對安娘和其餘荷風小築的下人道:「把剛才這丫頭說的話記下來,讓她把手印按了。然後綁好塞住嘴,關到後院空屋去,看管著別讓她逃了或死了。」

  轉頭對段靈兒道:「為娘這就與你一起,去找謝辭。」

  .

  段靈兒與沈氏坐著馬車,在揚州城內走,段靈兒與沈氏盯緊車窗外,生怕丟了謝辭的身影。

  他一直在外面查案,要說回衙門和教習場的機率不大。

  若是到了晚上還有可能回家去,可如今連晌午都不到……

  平時並沒有特意去找誰,但如今要找了,才發現揚州城如此之大,亭台樓閣,處處都可能是一個捕快的落腳之處。

  段靈兒問了好幾家平常謝辭常去的店家,都說三天前見過,但是這兩天都沒有再見到謝辭。

  而人山人海的集市中,一眼望去更分不清哪個是謝辭的背影。

  沈氏心裡著急,這孩子無父無母,家中就一生病了的祖母,真要出什麼事,連個找他的人都沒有,衙門又以為他出門查案,自然也是不找,如此說來,不見謝辭已經三四天了,這孩子會不會已經出事了……

  但嘴裡說出的話卻是:「或許煜兒與如意已經找到了他,那蘇家的兩個小子,應該還沒有下手,肯定是沒有下手的……別急,咱們都別急……」

  段靈兒抓著自己娘親的手,感覺兩個人的手心都是涼的。

  她不錯眼地看著車外過往的人和景物,想不到自己也有這麼一天,會對自己前世的仇敵如此掛心。

  無論怎樣,這一世謝辭從未威逼過自己,也未傷害過自己,相反是處處保護事事幫忙,可以說這個少年是沒有任何瑕疵的朋友。

  而上一世,除了立場不一樣,命運的推手造就了二人對立的局面,實際上他們二人又有什麼深仇大恨?

  段靈兒想到這裡,忽然有些怨懟自己。

  自重生以來,自己總是牢記著前世而不願意與謝辭走得太近,但這個少年卻實實在在地救了自己和自己母親,哥哥的性命好幾次。

  也實實在在地用一片真誠的心對待所有人。

  她忽然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內疚感,為自己不夠坦率而感到後悔。

  正在心焦之際,只聽馬車夫忽然「啊!」一聲,向前方望去,馬車已經行至靜河附近,而遠遠的河灘上,倒著一個人。

  ……謝辭。

  .

  謝辭的祖母與謝辭一起,被接到成安堂後堂住下來

  程素沉著臉,一刻不停地煎藥,熬藥,施針。

  汗水浸透了她的脖領,她的身影也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看樣子這祖孫二人都吃了毒物,謝辭三日前出門後倒在了河灘上,而謝祖母倒在了自己屋子的地板上。

  段靈兒熬紅了眼,看著病榻上一動不動的謝辭。

  謝辭的嘴角已經黑了,一雙眼睛緊閉著,很難想像這個昏迷的少年便是前世傲殺人間萬戶侯的殺神。

  他的臉上也沒有了往日的光彩,甚至叫他許多聲,他都沒有回應。

  脈搏很虛弱,此時的謝辭正遊走在生死之間,前幾日還意氣風發的人,如今卻只剩下一縷魂了。

  謝祖母中的毒稍微少一點,但因為年紀大了,僅一點點毒便讓老人陷入了昏迷,此時老人微微喘著氣,同樣是氣若遊絲。

  沈氏先一步回去了段府料理中饋,留下段靈兒和如意以及段煜在這邊照看,匆匆趕來的薛箏和宋彥知道了今日這件事的前前後後,宋彥一拳打在桌案上:

  「好一個蘇家兄弟!敢對阿辭下手!我這就告訴父親,毒殺捕快,讓這倆小子坐穿牢底!」

  段煜看著生得稜角分明的謝辭,想到前幾日還與謝辭一同論理說詩詞,再看如今謝辭的模樣,瞬間他的眉間便揚起來一股怒氣,緊緊握著著拳頭:「簡直下三濫,裝作失蹤少女的親屬送去的點心,卻是要人命的。阿辭如何得罪了他們,要弄得半條命都沒有了!若我多喝幾口那茶,只怕以後也要如阿辭現在一樣……」

  如意已經哭腫了眼睛:「我這就去衙門告狀!」

  段靈兒搖了搖頭:「沒用的,他們敢做,後續的事情應該早就在他們意料之中了。這幾個時辰我細細想了一下,僅有青芽一人的證詞不足為信,這毒點心的來路又不明,到時候他們一定能脫罪脫得乾乾淨淨。」

  薛箏急道:「那可如何是好?總不能咱們就這麼咽下去這口氣,看著謝公子和祖母遭罪,可是拿那兩兄弟一點辦法都沒有。」

  段靈兒冷笑了一聲,將那包用了毒的點心放回到桌案上:「這口氣絕對不能這麼咽下,如今也是該好好想想,怎麼解決我們九房和他們蘇府之間的恩怨舊帳了。」

  轉過頭:「我有一個辦法,但可能需要不少人手布置。」

  幾個人都同時點點頭,擔心地看著病榻上的謝辭和謝祖母,都攥起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