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集市上依舊熱鬧,這不起眼的巷子,似乎被所有人遺忘。
顧長風連同馬車夫將地上被謝辭打得七零八落的幾個人綁得結結實實,一人頭上來了一下,都給敲暈了,一股腦兒塞進馬車。
「走吧?」顧長風拍拍手:「把你們送回去,然後把這幾個人送去衙門。」
不,這樣還不夠……
段靈兒思緒有些渙散,她抬起頭來,遠遠望著山上寺廟中揚起的青煙,香火繚繞而上,讓蒼穹的本來面目變得略微模糊。
她想起來了。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在京城聽聞揚州出了一件大案。
揚州府在浴佛節這天追擊一夥拐子,做先鋒的捕快於揚州南郊的雙橋廟,一人與二十多人鏖戰。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捕快身負刀傷,被拐子擒住,拐子知曉隨後將有數十捕快襲來,由於無法帶著被拐來的幼女同跑,又擔心自己的行跡暴露,於是一不做二不休,決定將手上見過自己面目的幼女們全部處理掉,然後再殺掉做前鋒的捕快。
於是,這前鋒眼睜睜看著那伙拐子將被圈禁的十多名幼女奸/淫後全部屠殺。
然而在後面的捕快趕到時,只見那前鋒單人提刀,腳下布滿拐子的屍首,衝擊滿目的,是雙橋廟中一片血海。
……
段靈兒萬萬沒想到,從前傳聞里的那個前鋒捕快,竟然就是謝辭!
她一直不明白,眼神那樣赤城的謝辭,如何會變成前世里的「人屠」,她總想像著是什麼事情會讓謝辭在本是陽光的大道上突然就跳下了無盡的黑色潭水。
如今她終於明白,一切的開始,或許就是今日將要發生的這件事。
任何人見到那種慘狀後,再激發出的殺意,都會如地獄之火。
十幾個活生生的少女慘遭糟蹋屠戮,謝辭目睹那地獄慘狀,深陷地獄之門,九死一生之後,自身也成地獄。
這日本是景陽陽,風習習,段靈兒手腳卻都微微顫抖起來。
如今一切重新來過,十多名幼女即將面臨不測,而謝辭面臨的,恐怕是他這一生再也逃不出的噩夢。
我要想辦法救他們……
段靈兒用力地喘了口氣,穩住心神。
可是,這一世即使有如意幫忙,人手還是太少了……
若是如謝辭所託,去揚州府衙搬救兵,等他們從這裡去揚州府一來一回,只怕見到的也是三十來具冰冷的屍體。
唯一活著的,是從地獄中殺出,早已經殺紅了眼,精神崩潰的謝辭。
怎麼辦……?
段靈兒正苦思,卻聽不遠處有一個少女非常倨傲地叫了一聲:「都給我讓開!」
轉過頭,只見柳依依身著水藍色蜀錦襦裙,碩大圓潤的珍珠耳墜在她耳側高傲地搖動著,身後不遠處緊緊跟著她的一個婢女和幾個侍衛。
柳依依穿過集市上的小食攤子,對著混沌,扒糕很感興趣的樣子,可是見了那賣混沌,扒糕的老百姓,又立即拿帕子掩住鼻子,一副嫌棄的模樣。
段靈兒眯起眼睛。
轉頭,低聲向顧長風道:「顧公子,你先將這幾個人帶去衙門,快點叫來其他捕快。我們還有別的事情,在此耽誤一會兒。」
顧長風一把拉住段靈兒:「不可!若你再遇上拐子怎麼辦?」
段靈兒笑出一份天真明媚:「薛嬸子就在前面,我們坐她家的馬車走,只怕還更安全些。再說你馬車上那麼多拐子,我害怕。」
顧長風隨著段靈兒胡亂一指看過去,一個婦人一手拎著瓜果,一手拎著糕點,那糕點外頭裹著黃色的紙,遠遠看去都是香甜。
「是你母親?」顧長風猶疑地看了一眼薛箏。
薛箏自然知道那不是自己母親,雖不知段靈兒此舉是為什麼,但她了解段靈兒,如今靈兒這樣說,必然是事出有因。
她便點了點頭。
顧長風想了想道:「確實讓你與這些男人坐一輛馬車不妥,我這就先去揚州府衙門,你們不要在此多逗留,早點回府,我交了人送完信兒,便去你府上看你。」
顧長風說完跳上馬車,那馬車快速地向揚州府的方向跑去。
段靈兒的笑漸漸自臉上消失,她轉過頭,看著薛箏與程素正色道:「二位姐姐,謝辭如今有危險,需你我三人合力救他。」
薛箏一愣,當即道:「他是個極好的人,還救過咱們,真如你說他遇上危難,咱們自然是要去救他。」
程素也點點頭,卻又蹙起眉:「可是只憑我們三姑娘,一個武功不高,一個僅會施針,還有一個只擅長用竹竿打人,我們這樣跟去豈不是羊入虎口?」
段靈兒下巴指了指那邊的柳依依:「的確如此,所以我們只好草船借箭。」
.
段靈兒自從決定向柳大小姐借幾個人來用,便以摧古拉朽之勢,從正面沖了過去。
給柳依依撞了個結結實實。
本來娉娉婷婷地,走蓮花碎步的柳依依「哎呦」一聲,被撞得斜過身子,她身邊的婢女被柳依依身子一撞,差點跌倒。
柳依依一手扶著腰,一手扶著髮髻,渾身跟散了架似的,她豎起鼻子,剛準備罵「哪個不長眼的」,定睛一看:
段靈兒?
柳依依頓時就樂了,她因為上次寒食節蹴鞠會時,與段靈兒爭吵失了臉面,接著讓賢王與楚王訓斥,回去被祖父又訓斥了一番而惱怒上火。
這些日子以來日日夜夜想起來,心裡都是恨極了段靈兒,甚至自打聽到段靈兒的名字,就恨不得直接殺去段府好好抽她幾個大嘴巴。
如今人竟自己送上門來了?
真是天助我也!
「給我抓住她!」柳依依一揮手:「今日本姑娘要把這小蹄子打個皮開肉綻!」
誰知話音未落,段靈兒竟已如油滑的魚兒一般,自她身邊跑了,柳依依拔腿便追:「給我把她攔住!」
侍衛們一時懵逼,但也立刻反應過來齊齊而上。
柳依依在後面揮舞著雙臂,瞪了一眼守在自己身邊的侍衛和婢女:「你們也去給我追!」
「可是……」
「快去!」柳依依吼了一聲。
那侍衛和婢女對視一眼,這大姑娘光是脾氣火爆,但若惹出事來,就立馬把頭一縮,眼一閉,將所有過錯都推給底下人。
可如今大姑娘使喚他們去抓,他們怎能不去?
二人無可奈何,只好也加入了捉拿段靈兒的隊伍。
只見在人群里,段靈兒左鑽右竄,侍衛們擠在人堆里左堵右截,加上賣東西的,挑擔子的,耍雜技的,香車高馬,穿紅戴綠的百姓和穿金戴銀的官眷們,五花八門的人和物件全部擠在一起,場面混亂不堪。
柳依依站在台階上指點江山,眼看著段靈兒幾次從侍衛的手指尖溜走。
她氣得臉色發青,急得雙眼發紅:「沒用的東西們!怎麼你們那麼多人,連個小蹄子都抓不住?!」
她正跳腳,忽然感覺脖子一麻。
接著便暈了過去。
侍衛追得滿頭大汗,眼看就要抓住段靈兒了。
忽聽那邊一個姑娘大喊:「快回來!你家姑娘被抓走了!」
侍衛們聞言,頓時嚇得冷汗直流,拔腿就往回沖,只見一個穿青色衣裳的姑娘站在那裡哭得抽抽涕涕。
趕在前面的婢女一把抓住薛箏:「我家姑娘呢?」
薛箏抹著眼淚比劃著名:「一個光頭,臉上有這麼長一條疤,把你家姑娘和我妹子,一起抓走了!」
什麼?大姑娘被抓走了!
這是立即就會掉腦袋的事情!
一個長得凶神惡煞,滿臉濃密絡紹鬍子的侍衛拉過薛箏的胳膊:「往哪裡去了?」
薛箏按段靈兒跟她說的話,一字不錯地回復道:「我聽見他和他同夥說了句『雙橋廟』」。
「走!」侍衛們一抓腰間的刀,齊齊向雙橋廟跑去,他們跳上房檐,踩著樹枝,瞬息間便往謝辭與如意消失的方向飛走而去。
留在原地的婢女臉色慘白,急得團團轉:「這可怎麼辦?要先回去告訴少爺才是!」
剛準備走,只感覺脖頸處一麻,待要伸手去摸——眼前繁華街景,一下子黑盡了。
.
程素從柳依依和那婢女的脖子後取出細針:「如今怎麼辦?」
段靈兒凝神看著謝辭消失的方向:「程大夫,你這麻痹針能堅持幾個時辰?」
程素看著癱軟的柳依依:「最多兩個時辰。」
足夠了……
段靈兒將租來的馬車帘子放下,看著身邊暈厥的柳依依和那婢女:「咱們現在也往雙橋廟去,然後在半路上將她們放下,待那些人處理完雙橋廟的事情發現柳大姑娘不在其中,轉回來找的時候,便會看見她倆。」
程素:「他們順其自然會認為是拐子半路扔下的。」
段靈兒點點頭。
程素收起銀針:「你為什麼能肯定是雙橋廟?謝公子走的時候也不知道那伙人是往哪裡逃的。」
段靈兒早已經想好了託詞,慢慢道:「你們與那拐子纏鬥的時候,我聽那伙人裡面的一個婆子念了聲雙橋廟見,所以想來他們的據點應該是那裡。」
薛箏沉默著聽完,走出馬車,端坐於車坐上,一抽鞭子。
馬車轉頭,向雙橋廟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