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兒用手輕輕扶了扶自己的額側,理了一理鬢角。
段家的姑娘一向張揚,段瀾更是在京城很有名望,其他貴門的淑女們其實對這段府的商賈之女都有些恨得牙痒痒,但段瀾顯然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段湘也是伶牙俐齒,縱然其他姑娘們對段府心存忌憚,也不能擺明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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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都里里外外打聽著,知道這揚州段府的段靈兒是個軟柿子,可以捏一捏。
可是不知怎麼這個段靈兒忽然和顧府公子有了些聯繫,這些日子俊朗的顧公子,曾掠走一大半揚州貴門姑娘的心,這樣的高門貴族,為何會高看一眼段靈兒?
蘇念兒內心十分不服,她家與段府是連襟,免不了要忍受這些段氏表姐們的張狂,但是段靈兒不一樣,她是沈氏生的,又毫無根基,本應該是誰想踩便能狠狠踩扁的人才對。
如今這段靈兒不僅不讓人隨意踩扁,還自己要了生意,甚至吸引了顧家公子,蘇念兒心裡恨得緊。
她眼珠轉了轉,隨機看著楊氏姐妹微微笑起來:「姐姐,楊姐姐們怎麼會生氣呢?我們姐妹的閒聊之語她們都要生氣,那看來便是坐實了你說的話了。」
楊綺本來就很討厭這個蘇念兒,蘇菁自然可惡,但是蘇念兒卻總是喜歡作出一副純真無辜的模樣,若是說不過了便裝作哭泣,這種手段真是比蘇菁這種橫來直去的毒辣多了。
蘇念兒偏偏因為一張好看的臉,使得她這一招到了那些公子面前就百試百靈,每每都讓人以為是她受了欺負。
楊氏姐妹如今聽了蘇念兒居然奚落她們的表妹,立刻十分惱怒。
楊綺正要開口斥責,楊嘉卻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襟,示意不要鬧出事端。
楊綺想了想,也只有忍了這口氣,攜著楊嘉輕移蓮步離開八角亭。
蘇菁卻不是你忍讓就會退縮的人,她向著楊氏姐妹的背影冷哼一聲:「不正經的女子,為她說話的也不正經。」
楊綺畢竟性子直爽,聞言回頭道:「蘇菁,你到段府做客竟然口無遮攔,你們姐妹到底是什麼家教!」
蘇菁惱怒,正要發作,蘇念兒微眯了雙眼:「楊姑娘,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楊綺年紀小經不起挑釁,聞言臉上泛紅,怒聲道:「說就說!我說你們姐妹是什麼家教!」
蘇念兒牽起嘴角,眼中凝霧:「楊府的姑娘真是膽大妄為,居然敢議論起蘇大人家的家教來了!」
這裡的蘇大人,是大夫人的表伯父,在京城是一品官。
蘇念兒果然狡詐,心機厲害,一句就抓住了楊綺的話柄,京城蘇府雖然是遠親,但是也是一家人,楊綺職責蘇念兒家教不好,自然是牽扯到了京城蘇府的身上!
這話傳出去可是不得了!
楊綺知道自己闖了禍,又窘又怕,說不出話來。蘇念兒一張美麗的臉孔上浮現出深深的冷笑:「楊姑娘,你若是扇自己的耳刮子,扇到我滿意了,我就放過你!當做沒聽見這話!」
「你——」聞聽此言,不要說楊綺,就連一向性子溫柔的楊嘉都惱怒了,蘇念兒不但牙尖嘴利,還是睚眥必報的人,居然在這麼多人面前,要讓楊綺難堪。
楊綺握緊了拳頭,她若是不肯照著蘇念兒的話去做,蘇念兒把這話傳出去,段府和楊府豈不是無辜被牽連?
蘇菁冷笑一聲,向一旁的丫頭遞了個眼神,幾個丫頭立刻巧妙地改變了位置,恰好擋住了楊氏姐妹,蘇菁揚起手:「既然你自己不肯動手,我就代你動手了!」
見到庶出的姐姐如此囂張跋扈,蘇念兒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蘇菁說打就打,一巴掌下去,卻被人在半空中一把抓住!
蘇菁嚇了一跳,看著眼前的女子,有些驚訝道:「薛姑娘?!」
來人正是薛箏。
上次因為段靈兒幫她識破了蘇菁的局,看透了眼前的蘇姑娘不說,還就此發現了自己買的一大堆贗品,以此避免了自己家在眾人面前笑話的境地。
後來雖然段靈兒沒有去薛府做客,但是薛箏到處打聽了一下一半臉毀容的姑娘,很快便打聽到了段府這裡。
薛箏是個直率且正氣十足的姑娘,她平靜道:「蘇姑娘,你在這裡動手怕是不太好吧。」
蘇念兒聞言猛地抬起眼,眉頭深鎖,得意的面容不見了,取而代之地是凝重看了一眼,眼前面容清麗、氣質有幾分英氣的女子,覺得十分陌生,一時間不知道是誰家的人,不由站了起來:「你是何人?」
薛箏笑了笑,道:「蘇姑娘果然是閨門裡的明珠,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自己鄰居都從來沒有注意過。」
蘇念兒一愣,知道這就是自己庶姐誆了幾百兩銀子的漕運老大的女兒,她也很不屑。
這種暴發戶子女,還沒有資格與自己對話。
蘇念兒又坐下來,無視薛箏,拿手帕掩著嘴角:「楊姑娘,怎麼還沒有動手?」
這時只聽一個聲音道:「路徑窄處,留一步與人行。如今不過是口舌之爭,蘇府兩位姑娘何必如此動怒呢?」
蘇念兒耐不住性子,抬起頭:「這次又是誰?你們都這樣喜歡做好人嗎?」
蘇念兒看見眼前的女子,愣住了。
這女子年紀雖小,卻十足的漂亮,甚至可以說,比自己還要好看一些。
這眼睛,鼻子,嘴角,組合在一起是那麼協調,有一瞬間,蘇念兒摸了摸自己發間的玉分心,俏臉一冷,心中竟然升起了從未有過的妒意。
「你又是誰?」蘇念兒直視段靈兒,希望她入薛箏一樣,是個不入流的角色。
蘇菁卻已經喊起來:「就是你!上次壞我好事,還,還勾走了謝公子和宋公子!你!你……你的臉怎麼……?」
段靈兒揚起嘴角:「我們又見面了蘇姑娘,不過你在主人家中,說這樣難聽的話還讓苦主本人也聽了個一清二楚,是說你聰明呢,還是笨呢?」
「你是段靈兒?!」蘇菁盯著段靈兒,大為失望,又氣急敗壞,若不是她,自己和薛箏的關係怎麼會這麼糟?
因為自己誆薛家的事情敗露,薛家甚至雇了不知是哪裡來的大漢,半夜將自己家大門都給砸了個窟窿!
自己被父親責罵一番不說,還禁足了一周,這些都是拜這個段靈兒所賜!
蘇念兒心頭冷笑,嘴角一揚,挑起一雙描得細細的柳眉,毫不示弱,「你我同是商賈之女,可我家還是貴門,我的姑伯父是一品大員,若論身份,我自然比你高貴許多。」
段靈兒微微一笑,「高貴的身份還要有高貴的言行,否則便是德不配位,會遭來禍端。若京城裡那位蘇大人知道姑娘們遠在揚州,打著他的旗號在別人家裡如此跋扈,失了他的臉面,恐怕受罪的最後會是揚州蘇府。」
蘇菁倒抽一口涼氣,被段靈兒這種冰冷鎮定嚇得倒退一步,正好撞在蘇念兒身上。
蘇念兒激憤道:「你是在說我們狐假虎威嗎?」
段靈兒望著蘇菁驚魂未定的樣子,不由自主就笑起來,而一雙清麗眸子,對著蘇念兒則滿是譏誚,並不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未說出口的四個字是:「正是如此」。
蘇念兒一張臉頓時變色,正要作勢掉下淚來,卻聽見一個少年聲音冷冷道:「蘇姑娘,若是覺得委屈,還是回去再哭的好,你在段府這樣哭,別人還以為是段九姑娘欺負了你。據我所知,段九姑娘一向說到做到,若是你掉一滴眼淚,她也只好把欺負你的名義做實了,到時候對誰都不好看。」
蘇念兒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猛轉過頭去,只見一個玉樹臨風的少年站在不遠處,身上衣著華貴,旁邊的幾位姑娘已經失口出聲:「顧公子……」
段靈兒也是微微一愣,看向顧長風,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不自然。
一絲驚詫混著大喜落空的表情在蘇念兒的臉上一分分蔓延開。
她今日本想是想在這花燈宴上以自己的美貌一舉拿下顧長風,以此給自己找一門好親事,嫁去京城,誰知是丟了夫人又折兵,這臉是丟到顧公子心裡去了。
她一時呆住,卻不忘,將那泫然欲泣的神情收起來,語音也突轉柔和,揚起一股用力的嫵媚,向顧長風十足漂亮地笑道:「顧公子。」
這千依百順的可愛模樣,惹得身邊的女子們都心裡一動,然而顧長風冷冷看了她一眼:「剛才你還要哭,如今怎麼笑得如此燦爛了?」
蘇念兒一張臉僵住,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呆在那裡。
周圍人心裡都嗤嗤笑起來,但是臉上卻還是一副平淡的模樣。
段靈兒向顧長風一福身:「顧公子。」
顧長風看著段靈兒一身粗布衫,微微蹙了蹙眉:「靈……段姑娘,聽說你算學很好,我也有些關於算學的事情想跟你討教。」
顧長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段靈兒使勁兒鎮定自己,將袖裾向眾人一拂,做了個告辭的動作,接著抬起腳往一邊小徑走去。
顧長風誰都沒有再看一眼,兩步便追上了段靈兒,與她並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