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段府燈宴

  宋彥一邊吃著點心一邊點頭:「顧大人之子顧長風,到揚州來了不少時日,說是今日你父親宴請,要去你家做客,昨日我也收到了帖子。」

  段靈兒臉上頓了頓:「那二位李公子,父親也請了嗎?」

  宋彥搖搖頭:「未聽說,再說那二位如今正在沿著運河遊玩,今日怕是去不了你府上做客了。」段靈兒點點頭,知道此時是非走不可了,但是她要做的事還沒有做完,本想宋彥牽線,自己再去一次繡春閣的……

  她想著繡春閣,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便從自己腰間摸拿出一個繡的極美的荷包道:「這是送給宋姑娘的禮物,請宋公子轉交。這是我們揚州段府田莊的新品。」

  她說著站起身,將荷包遞給宋彥,接著福身道:「那我便先告辭了,他人有機會請宋公子到田莊一聚,今日謝謝公子賜教。」

  謝辭也站起身:「那我也走了。」

  「阿辭,你不在我這裡吃飯啊?」宋彥急忙留客。

  謝辭擺手:「剛才與段姑娘一同在外面吃過了,我走了!」

  宋彥拿著荷包,眼看著這二人一起來一起走,親密無間的樣子,眉頭不禁蹙起來,這二人看著很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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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隨便便就能搭話。

  普普通通就能一起逛青樓。

  一句話便能幫忙來找人。

  甚至還將自己祖母的鐲子都送了。

  這謝辭在搞什麼?

  宋彥再想到自己小妹對謝辭的迷戀,頓時頭就大了,要是小妹知道謝辭有這麼個朋友,還不當時就炸?

  妹子一炸,先炸到的還是自己這個當兄長的!!

  這是了不得的事情,得好好問一問。

  宋彥想到這裡,立即問道:「你們,你們……」

  謝辭回頭:「怎麼了?」

  「你們什麼時候熟的?」宋彥衝口而出,一臉八卦相。

  二人都愣在原地。

  謝辭當然不能說是在夢裡熟的。

  段靈兒更不能說是在上輩子就熟了。

  他二人訕笑了一陣,什麼也沒說出來,帶著安娘和如意逃一般地出了宋府。

  安娘看著段靈兒這一身布衣,愁容滿面道:「靈姐兒,咱們這是回莊子換衣,還是直接去府里呀?」

  段靈兒道:「直接回府。」

  謝辭聽到這裡,也便與段靈兒作別,他也要準備去繼續忙事請了。

  卻被段靈兒一聲叫住。

  段靈兒認真地看著謝辭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其實今日有兩件事,找宋彥是其一,其二是這鐲子太過貴重,我要還給你。」

  謝辭看著那抹環在那雪白腕子上的濃濃綠色。

  這手鐲是他祖母那裡唯一像樣的首飾,前一次因為段靈兒摔碎了翡翠鐲,他便將這鐲子找出來送給她。

  謝辭一直覺得是自己帶段靈兒去繡春閣,可是卻沒有保護好她,賠償個玉鐲理所當然。

  另外還有一個緣由,是他沒有說出口的。

  謝辭想著那個緣由,耳背上一陣紅,忙道:「不,這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我那裡也沒有好的,上次害你摔了手鐲,這個就賠償給你的,你戴著……戴著甚是好看,你戴著吧!」

  段靈兒心裡有些奇怪,看樣子他如今並不知道這鐲子的珍貴之處,但越是這樣她越不能要,便要褪下來還給他。

  謝辭一把將她手按住,馬上又鬆開:「送給你了你便戴著,不要取……好不好?」

  段靈兒一張粉白的臉愣在空氣中,眼前都是謝辭看向自己的滿眼陽光。

  謝辭有些無措,他怎麼能說的出口,在夢裡,他看見那個年長一些的她,原本就戴著這個青玉魚形鐲。

  這個玉鐲,好似本身,就應該是你的啊。

  謝辭低頭,看著段靈兒的臉,看著那抹雪白,那抹琉璃顏色,那抹櫻桃紅。

  .

  夕陽低垂,夜色將至,段府點起花燈。

  段府的花燈在揚州中很有名氣,此時各房的主子丫頭雲集,個個談笑風生,面帶笑容,實則卻悄悄伸長了脖子去瞧那膽大妄為要生意,而且還是算學天才的九姑娘。

  其他貴門的姑娘少爺飯後也受邀來湊熱鬧,姑娘們三五成群,揀了相互要好的圍在一起。荷花池畔的八角亭里。

  謝辭也與宋彥一同赴宴,他本來只是一個捕快,但是揚州貴門的姑娘們幾乎人人知道有這麼一個謝家二郎,他俊朗的臉和出塵的功夫與能力,讓姑娘們心嚮往之。

  謝辭和宋彥在花園裡閒坐,其他官門少爺和儒生以及商賈之子都找著宋彥說話,時不時還打聽玉琳琅的事情。

  宋彥說的是眉飛色舞,將玉琳琅誇成了天上仙女。

  謝辭一個人在黃昏的池塘邊,看著天邊一大塊的胭脂紅,他凝視再一看,卻是月亮。

  天色很快黑暗下去,天際雲中吐月,紅盤乍涌,那圓月便紅紅地升起來了。

  謝辭心中閃過一絲複雜,想起祖母的瘋癲之語:「即將亂世。」

  月亮僅紅了那麼一瞬,不多時漫天清光四射,只覺得天空皎潔。

  謝辭雖年輕,卻有澄清天下之志。

  他仰頭看著那月亮,暗自攥了攥拳頭。

  就算即將亂世,自己卻也絕不會引頸就戮,太平昌盛自然是好,若是亂世,也有在亂世活下去的辦法。

  畢竟亂世出梟雄。

  晚煙里,花燈的火光在水紋上微微起伏,一盞一盞一片一片,印在謝辭的眼中,閃動的燈火聚集在他堅毅的眼波中,看得人迷醉。

  段府的幾個丫鬟呆呆站在原地盯著謝辭,手上的茶水都涼了。

  小蘇氏的侄女蘇菁正坐在涼亭內,她與周圍人笑道:「咱們聽見的那稀罕事,段府的醜女小九竟然治好了臉,還給自己要生意,簡直不是個女子能做出的事。你猜這治好臉的段小九,到底長的是什麼模樣?」

  蘇念兒拈了絹子掩著嘴角道:「看段府少爺姑娘的相貌,這段小九橫豎是丑不到哪裡去的,但是她本是痴傻,不知為何忽然靈光了,居然讓賢王爺高看一眼,邀她入賢王府作客。」

  她的聲音如黃鶯般婉轉動聽,一口細牙如珠似玉,叫人心折。

  蘇菁嘴角帶了一絲冷笑:「段瀾一向心高氣傲,居然相傳這段小九比段瀾更有一番不同的滋味兒,以段大姑娘的心思手段,那段小九在這裡還能好過麼?再說,生得再美也是無用,一個庶女而已,親自拋頭露臉做生意,真是不要臉!」

  蘇念兒和蘇菁都是蘇府的姑娘,蘇勇是她們的父親,小蘇氏是她們的親姑母,只不過蘇念兒是嫡出,蘇菁是庶出。

  蘇念兒此刻聽了庶姐說的話,俏麗一笑:「姐姐這話不要說得太早,據說這次顧大人公子特別強調要見段靈兒,想必她也是有些美名的。」

  蘇念兒滿面都是居高臨下的嘲諷模樣。

  蘇菁失笑道:「什麼美名,依我看,段小九小小年紀就對男人很有些手段,這遠在揚州都能勾引京城貴門的男人,這種手段是你我做不出來的,如此不正經的人,真是給段府丟臉!」

  花燈點起,火光盈盈,一旁的少爺們從八角亭前走過,都停下腳步悄悄來看蘇念兒,蘇念兒生得明眸皓齒,坐在那裡宛如花樹堆雪,瓊壓海棠,完全稱得上一個國色天香的人兒。

  縱然蘇菁滿頭珠翠,一身華服,可坐在她的身邊不過更顯得粉面如土而已。

  難怪所有人都說論起容色,蘇念兒稱得起是揚州閨門姑娘里的第一美人。

  蘇念兒卻是誰也不瞧,拿絹子捂了嘴笑,道:「姐姐真是太刻薄了。」

  蘇念兒身邊的婢女機靈,看見楊綺就站在近處的花燈下面,壓低聲音喚一句,「姑娘,要不要起身去那邊看看其他燈?」

  這樣突兀一句,蘇念兒立刻回過神來,蘇菁便也跟著回頭望去,果真見到楊府的兩位千金楊嘉和楊綺剛從那邊走過來。

  當年段靈兒的母親沈氏為了嫁給段天涯,不惜與自家決裂,被趕出京城沈府,那時段天涯為了糊弄他父親,便想了個法子,求楊府認沈隨心是遠房侄女以求娶為妾。

  楊老太爺並不知道沈氏的真正身份,還以為是段天涯看上的名伶,本不願答應此事,然而沈氏卻十分惹人喜愛,甚是受到楊府老夫人的喜歡,一來二去,就坐實了沈氏是楊老太爺遠房侄女的事。

  後來楊太老爺與楊老夫人病逝,承接父親衣缽的新任楊老爺對沈氏並沒有什麼感情,楊府內也是爭鬥不斷,自然也沒人去真正關心一下這個不是真的親戚過得怎樣。

  何況沈氏是妾,正經人家躲還來不及。但是無論怎樣,對楊家人來說,這個段小九與楊家,還是有些關聯的,楊綺雖對這個遠房表妹陌生,卻也懷有一分天生的親情。

  蘇菁看見走來的事楊府的人,將蘇念兒的婢女白了一眼,接著向楊家姐妹兩個不屑地一笑。

  這笑容表示她對對方毫不畏懼,對自己說的話也沒有半分羞愧。

  蘇菁輕蔑地看著楊家的兩位姑娘,故意揚起聲道:「本姑娘性子就是這麼直接,從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兩位姑娘可莫生氣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