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拜訪宋彥

  段靈兒知道謝辭無論以後會是有潑天的富貴,此時卻還是個最低等的捕快,家中有生病的祖母,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她斷然拒絕道:「不,還是我來……」

  謝辭截住她的話:「今日你來尋我,在我熟悉的地方吃飯,自然是我來請客才是,改日我去你哥哥的田莊,就要你們請我吃東西了。」

  段靈兒看著眼前少年直率明朗的笑容,猛地擔心,或許會因為自己的多慮讓這少年覺得低人一等,她點了點頭也揚起嘴角:「那一言為定,今日隨你,改日你卻要來我們田莊,那時候就要隨我們。」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謝辭爽快地嗯了一聲,於是段靈兒也便爽快地笑了。

  很快,三人便在一家湯餅店坐定,老闆娘一邊用開水將茶葉渣沖了給他們放在桌上,一邊盯著謝辭和段靈兒來來回回好久,直到店裡的小二喊了她一聲,她這才忙不迭地親自將雜碎湯端上來。

  老闆娘的小女兒躲在門帘後,偷偷隔著門帘縫隙看謝辭,謝辭每次來,她都會這麼偷偷地看著,然而今日不同,她看到了段靈兒。

  這女孩子如今怔怔地盯著段靈兒的笑靨,盯看了許久,只見謝辭與段靈兒談笑風生,眼中有光,這女孩子終於鼻子一酸,眼中泛起一陣淚花,甩開帘子去後面院裡好好地哭去了。

  謝辭和段靈兒自然不知自己讓一個少女這樣傷了心,他二人對著熱氣騰騰的羊雜湯,正拿起筷子。

  「這……是什麼?」段靈兒拿筷子戳了戳湯里的羊雜。

  謝辭面色微微一頓:「我忘了你是段家姑娘,應該從沒吃過這個……你是不是吃不慣……這是羊的內臟……這是羊心,羊肝……」

  謝辭看著段靈兒拿著筷子戳啊戳的樣子,摸了摸自己的俸銀道:「看樣子你是吃不慣,不如咱們還是找家正經酒肆……」

  「很好吃。」段靈兒已經將羊雜夾起來,遞入嘴中細細地嚼:「一粥一飯來之不易,就拿我們莊子上的佃戶來說,一枚銅錢都要掰開了花,何時能隨便說吃葷便能捨得去吃呢?我有幸生在富裕家庭,可以隨時吃到這樣一碗葷腥,已經是很難得了。何況這些動物因人要填補腸胃而死,若不是我們需要填飽肚子,這些羊兒應該還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奔跑吃草,不必要受那一刀丟了性命。所以若我不把這些吃乾淨,它們不就白死了麼?」

  段靈兒說完便低頭嚼咽起來,看上去吃得十分香甜。

  謝辭本以為她是養在深閨的姑娘,自然不喜那膻腥的味道,但是此時卻看她正在細細地嚼咽,吃得十分盡興。

  謝辭眼中有光,嘴角微微揚了揚,便也低頭將碗裡的羊雜吃的一乾二淨。

  交錢的時候,段靈兒沒有與他搶,看著他將他那可憐的二兩銀子拿出來,然後數給老闆娘的時候,段靈兒忽然有些心疼。

  這是那個前世叱吒風雲,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卻沒有人知道,他的少年時光是如此卑微,如此拮据。

  卻也如此真誠,如此近人,有如此陽光的笑容。

  那是權勢和力量都換不來的一種溫暖,那種光,只屬於少年人的眼睛。

  「走吧!」謝辭展開笑,這笑晃得吃得飽飽正在摸肚皮的如意也是一愣。

  充滿自信陽光而毫無自卑心與陰暗的少年,身處低位卻不卑不亢的男人,身上是有光的。

  .

  謝辭與段靈兒並排著,如意跟在二人身後,她左看右看看這街邊的繁華景象,如此無忌憚地在揚州城中走,不擔心主子的鞭子,不擔心主子的叱罵,擁有這樣自在的一天,這是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時光。

  她明白,正是因為買了她的是段府九姑娘,這個主子給予了她自尊,讓她的能力能夠發揮出來,給予她一種平等的尊重,這才使得她這個奴籍的人,能如如今一般問心無愧地走在這大街之上。

  再看前面的兩人,謝公子為人正直,長相還是其次,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有一種與和自己主子很相像的感覺,如意也說不上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只覺得謝辭也是一個能讓人在他面前放聲大笑的人,即使你的身份是個奴僕。

  如意滿心歡喜看著眼前的二人,自己腳下也輕快了許多。

  一行三人沐浴著揚州城的風光,聽著鶯鳥亂語,走過揚州城下的煙波拍岸,心裡都被這平安順遂的太平景致所陶醉。

  謝辭第一次覺得,宋彥的家,若再遠一點就好了。

  街口有藝人賣藝,頭頂大缸的,揮舞耍槍的,引得看熱鬧的人一陣陣掌聲。

  他們三人路過這些賣藝的藝人,正巧看見一個男子將紅纓槍耍得十足威風。

  「與你比怎麼樣?」段靈兒側目。

  謝辭微微笑了笑:「自然是不如人家耍的好。」

  段靈兒也笑了,她剛才見到謝辭百步穿楊,那功夫怎麼會比不上一個藝人呢?

  「你功夫很好。」段靈兒均步走著,她轉過頭,微微抬起下巴,毫不吝嗇讚美了一句,接著道:「那商賈失蹤的事情,可是有線索了?」

  段靈兒音量不大,音調卻十分生動,謝辭被誇獎了一句,不知為何忽然不敢去看她的臉,好像那麼看一眼,自己的心就要衝出胸腔一樣。

  他本是一個在女子面前極容易羞澀的少年,而段靈兒則讓他胸腔中靠左的地方發燙。

  他不知道這是為何,只好認為,是緣於段靈兒是自己夢中人的關係。

  謝辭盯著遠處的青石板地磚:「有點眉目了,但還是很多線索串不起來。倒是你去郊外田莊,除了睡不好之外,其他過得可好?」

  「好。」段靈兒揚起笑:「等我回來揚州城,還要央求你再帶我去一次繡春閣,不,不僅繡春閣,我還要去其他教坊,這揚州城內有意思的地方,我都要見識見識。」

  謝辭猛地笑出聲來:「你一個姑娘家,跑那些地方去幹什麼,平常我都不去……」

  謝辭說到這裡忽然住了口,看了一眼段靈兒,氣氛有些微妙。

  段靈兒卻有一瞬間的失神,前世的她,貴為皇后,太后,但皇后太后的熱鬧,是晶瑩剔透卻易碎的陶瓷器皿,外面溫潤,但是裡面的水漸漸冷去的時候,便是無可挽回的溫柔惆悵。

  這一世,自己卻是個紅泥小火爐,有它自己獨立的火,看得見紅焰焰的光,聽得見嘩栗剝落的爆炸,即使這生活比較難伺候,需要添煤添柴,更有煙氣嗆人,卻活色生香。

  前一世,自己與謝辭何曾有這樣放下心機並排而行的時候?

  所有的,不過是兩國之間,兩個勢力之間的角斗,眼睛對眼睛,誰都看不清誰的心。

  那慘澹的隆冬,身上各處都發出淒淒的冷氣,而如今,自己便是火爐,可以讓他人取暖。

  二世為人,她選擇了一條自己想要走的路。

  將命運攥在手上,絕不輕易交出。

  .

  宋彥正在家中百無聊賴,這時聽見外面有人來傳去謝家二郎來找。

  宋彥頓時喜上眉梢,問傳話的小廝:「謝公子帶什麼好玩的東西來了沒有?」

  那小廝想了半天,實誠道:「沒見帶什麼東西,倒是帶了個極漂亮的小姑娘。」

  宋彥一愣,極漂亮的小姑娘?

  他心說不好,立即又把家裡的婆子叫來道:「姑娘人呢?」

  那婆子恭敬道:「姑娘上閨學還未下課呢。」

  宋彥這才放下心來,趕緊命人把謝辭請進來,然後讓下人們準備好吃的點心。

  很快雪白一碗粥不像粥的東西,上面飄著些干玫瑰花瓣,熱氣騰騰地散發著奶露香,端到了宋彥面前。

  阿辭愛吃甜,這東西他一定喜歡!

  宋彥想著給謝辭吃好吃的事情,但等段靈兒和謝辭一同來之後,宋彥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出來了,什麼儀態儀表都忘得乾乾淨淨。

  這二人什麼時候這麼相熟了?

  待他二人坐下,宋彥問道:「你今天怎麼突然來找我?不是去查案子嗎?」

  謝辭點點頭道:「中午時段姑娘來找我,讓我幫忙牽個線,是她有事找你。」

  宋彥看向段靈兒,道:「段姑娘,你找我有什麼事?」

  段靈兒福了福身:「宋公子,我想問問,若說家裡面有奴僕或是外人合夥盜竊本家財產將如何?」

  宋月一愣道:「那必然是要充軍發賣,還要看盜竊財物多少,若說量大,砍頭也是有的。」

  段靈兒又道:「若是欺男霸女,逼死良奴,又如何?」

  宋彥挑起眉:「有如此的禽獸之人?按事情緣由和二者關係判定,輕者打板子,重者充軍。」

  段靈兒微微一笑,站起身:「謝宋公子,我知道了。」

  這時宋彥想起了什麼事,忽然道:「段姑娘,今天晚上你們府里要做花燈宴,你那時便能見到我,為何今日要跑一趟非要過府來呢?」

  段靈兒一愣,花燈宴?

  這個自己沒有聽說啊……

  正準備搖頭說自己不知道,就見宋府的小廝進來報,段府一個嬤嬤來找段靈兒。

  段靈兒和謝辭對視一眼,自己家人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不一會兒,安娘面色匆匆進來,向宋彥和謝辭問好,轉身對段靈兒道:「靈姐兒,姨娘讓我來尋你,府里來人說今天晚上府里要做花燈宴,你也要參加。姨娘已經換了衣裳趕回來,可是你……若如今回莊子換,恐怕來不及。」

  段靈兒皺了皺眉:「我們在郊外忙活生意,父親怎麼忽然才說要參加?」

  安娘猶疑了一會兒,還是真實回道:「據說是專門宴請顧大人和公子,奴婢找你找得辛苦,你這就跟我回府里打扮一下準備參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