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賈失蹤的案件?」段靈兒從裡面屋子移步出來,蘭娘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道:「主子在裡面選繡樣,剛才一時高興,將主子忘了。」
段靈兒在八仙桌旁坐下,糰子喵一聲從外面瘋跑進來,一躍,躍到她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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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靈兒抱著糰子,摸著它的圓腦袋,臉色平和地問道:「那捕快可是一個長相出眾態度和氣的少年?前些天他問你什麼了?」
耿大寶見主子感興趣,趕緊一五一十地把前些天在集市上碰見謝辭的事情說了一遍。
段靈兒看著她手腕上流轉光波的青玉魚形鐲,想了想。
拍了拍糰子,糰子不太情願地從她膝蓋上跳下來,去外面繼續撲蝴蝶玩去了。
段靈兒回到自己屋子換了一身輕便裝扮,叫了一聲如意,如意很快從後院從出來,她頭髮梳理得紋絲不亂,拍拍身上的土:「主子?」
段靈兒看了眼太陽道:「準備馬車,跟我回趟揚州城。」
「靈兒,你要幹什麼去?」沈氏從屋中走出來,這幾日賣鰣魚鯽魚和河蝦有了不少進項,沈氏整個人氣色都顯得好了許多,加上每日裡心有專注,絲毫不覺日子過得慢,反而日日過得極快,眼看離開段府已經半月有餘。
沈氏聽見女兒要回一趟揚州城,不免擔心道:「你可是要回府里?不如為娘與你一起,你這樣回去若大夫人與六姨娘給你氣受……」
段靈兒搖搖頭:「娘,我不回段府,我要去找個朋友,你放心。太陽下山前我便回來。」
沈氏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不放心:「靈兒,你可是要去為那些佃戶出頭?這事還是需要從長計議。」
這幾天段靈兒和沈氏以普通商戶的身份走訪了不少佃戶,尚未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也得到了不少關於蘇老二如何欺壓佃戶仗勢欺人的事實。
沈氏看那些佃戶可憐,本想把這幾天賺的銀子給他們貼補一些,但是不知為何段靈兒阻止了她這樣做,如今女兒又要獨身回城,沈氏心裡有些沒底。
但她也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年紀不大,主意卻大得很,若是自己不准也是不作數的。
還好如意是個會功夫的,大致也不用太擔心。
便點點頭,囑咐多加注意早點回來。
段靈兒正準備出門,又折回來,進了耿良屋子對正在做活的蘭娘道:「蘭娘,把你這些日子做的最好的一幅繡品荷包給我吧。」
蘭娘趕緊拿出來一個荷包,雙手遞給段靈兒。
段靈兒把荷包往腰間一揣:「蘭娘你準備著,很快這荷包的需求量一下子增多,這些天帶著婆子們多繡些這種樣子的。」
段靈兒說完,便和如意離開了。
段靈兒的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揚州段府的馬車便來到了莊子上,來人帶著大夫人的手書,來傳消息。
段靈兒此時已經進了揚州城,直奔的是謝辭的教習場。
此時正是晌午,謝辭早上剛在郊外集市把外號叫「猴子」的人牙子抓回來,他隨便吃了些吃食,休息一會兒便在教習場練起劍來。
一邊舞劍,一邊思考下午怎麼讓那人牙子順利開口。
謝辭左右各揮一柄木劍揮舞變斗,木劍相互撞擊,撞擊聲時而密如聯珠,連綿不絕,時而只有破開風的聲音,刷刷作響。
謝辭腳下如風,木劍自左上方斜劈向下,接著腕抖劍斜,向右挺劍刺出,風刷刷作響,謝辭的招數穩健,又貫穿著剛毅猛烈的進攻意識,這兩把木劍時而互相攻殺,時而同時抗敵,看得人眼花繚亂。
謝辭練了一會兒木劍,停下來,將兩把木劍放回劍筒,擦了擦汗水,又撿起一支槍舞起來。
只見他雙腳一蹬臨空躍起,紅纓槍刺出,破開空氣,刺向地上沙土,接著沙土揚起,紅纓槍再次刺向半空。
忽然聽見了幾聲鼓掌聲。
謝辭身形停下來,微微喘了喘氣,回頭。
只見段靈兒站在教習場邊。
段靈兒這一日,穿的是件普通的水綠色衫兒,配著極為輕便的嫩黃布裙,一雙繡鞋上繡著幾片小小綠竹,純然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打扮。
段靈兒的身側,站著謝辭的兩個早就看呆了的同僚,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段靈兒,惹得一旁的如意強按怒火,才忍住不馬上對他們破口大罵。
「段姑娘?」謝辭愣了愣,走過來:「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正是找你的。」段靈兒揚起嘴角:「有事相求。」
段靈兒這一笑,笑得旁邊兩個捕快全身酥倒,一邊酥倒一邊在心裡怒罵自己,眼前的不過是個九十歲的孩童少女,自己這種樣子未免太不是君子。
於是這二人一邊罵著自己一邊酥倒在一邊,眼睜睜看著謝辭和段靈兒一邊說話一邊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
如意回頭,狠狠給了他倆一個大白眼。
這二人對視一眼:謝辭這小子太有福氣了!!!!
謝辭卻全然不知同僚對自己的羨慕,他有些疑惑,微微皺眉道:「聽說你與你母親和兄長去了你們段府的田莊,要好一陣子才會回來,怎麼今天來找我?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
段靈兒俏生生一笑:「我想求見宋彥宋公子,但是我是個姑娘家,去直接找他不太方便,想起你與他相熟,宋府門房應該不會怠慢,因此想你幫我去宋府遞句話。」
謝辭臉上頓時一白:「宋彥?你找他幹嘛……」
話出了口又覺得不妥,馬上轉口道:「沒事,我去幫你叫他出來。」
二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宋府走,只見滿街楊柳綠絲煙,青瓦白牆間,水波清澈,映照出同樣顏色的青冥天。
謝辭看了一眼段靈兒,看見她眼睛下面略略顯得烏青,不禁問道:「你這些天在田莊,睡得不好嗎?」
「什麼?」段靈兒揚起眉。
謝辭指了指自己的眼下,段靈兒也便摸了摸她自己的眼眶,微微一笑:「倒不是因為去了田莊不適應,而是近來我經常夢見一些不好的事情,有時候猛然驚醒,呆呆看著窗外的月亮好一會兒,才能肯定自己是真實活著還是處於夢境之中。」
段靈兒沒有告訴謝辭,她的夢中有戰場上的金戈鐵馬,有後宮中的陰謀詭計,有一個個死去的人,有前世那場大火,唯獨沒有火里救了自己的那個少年。
每每驚醒,她都慶幸,自己重活一世,慶幸,自己在大火中遇上了眼前的少年。
謝辭看著段靈兒的眼睛,想了想從袖口中摸出了一小塊用荷葉包著的糖。
遞給段靈兒:「因為家裡沒有多餘的銀子,所以自我懂事以來,我就很少吃糖,記得小時候我總是央求祖父買給我,央求很久有時候他會從外面給我帶回來一些散糖吃。散糖吃了幾下就沒有了,然後我又會再不停央求。後來又一次發噩夢,嚇得一早上都在哭,祖父出門回來後,給我帶了一整塊麥芽糖,他跟我說,將糖用荷葉包好放下枕頭下面,夢便也會是甜的。」
謝辭將那糖遞給段靈兒:「我已經許久不吃糖,但是每到發俸銀,我都會買一些給我生了病的祖母,她總是說喝的藥太苦。這裡還有一小塊,給你吧!」
段靈兒看著謝辭,眼前的這個少年,有著不同於其他人的勇敢和果決,又有著不同於其他少年的單純和赤城,這樣一雙眼睛,往往會讓人忘記前世他是那個攜兵帶甲的驍戰之人,是那個最終盤踞一方,敢與兩國天子競上游的人中梟雄。
段靈兒接過那盞糖,輕輕握在手心裡,一種很溫暖的感覺似乎自手上的經脈沁到心裡,她將那塊糖放進荷包,眼睛看到荷包中翻滾出的另外幾顆東西,她將那幾顆有微微稜角的圓攥在手心,遞上前去,綻開笑。
謝辭看著段靈兒遞給自己的幾顆榛子,怔了怔。
段靈兒將榛子放在謝辭手中:「高句麗有個傳說,在夜晚無人的時候,悄悄咬碎榛子,守護家宅的鬼神便會聽見你心裡許的願望。你送我可以讓夢變甜的糖,我也送你可以讓願望成真的榛子。」
謝辭看著自己手裡的榛子,笑意在嘴角漾開,終於變成了一個十足陽光好看的笑容,他將那幾顆榛子小心地放在腰帶間,直了直腰背,看上去心生歡喜。
揚州城中,謝辭與段靈兒並排走著。
腳下石橋跨過春水碧於,水邊人家露出女子正在紡織的一盞窗。
人來人往,熱鬧的小販叫賣聲,鳥叫聲,小孩子追逐嬉鬧聲……不知為何,聲聲入耳,卻都覺得傳至耳邊,那些聲音都變小了。
只有身邊這個人的腳步聲。
忽然幾聲「嘰嘰咕咕」的聲音,二人回頭,只見如意一臉尷尬地撫了撫肚子。
「如意,你餓了吧?」段靈兒溫和地笑道:「說實話,我也有點餓了。」
謝辭聞言,想了想道:「那咱們去吃點什麼吧。」
他摸了摸口袋裡新發的俸祿:「有一家湯餅店,很好吃,你想去吃嗎?剛好我這兩天才發了俸銀,我請你們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