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站起身,往年每每祭祖歸來,段靈兒都要生一場病,郎中來看後只說是受了風,巫醫卻說是邪侵入體,段靈兒年紀小被山上的野鬼跟上,要做法才能擊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今又到了寒食節,沈氏擔憂地看了一眼段靈兒,給她披上一件斗篷,再命安娘拿了幾把油紙傘,跟著九房三人一起去往府門前。
段府今年,除了蜀地的人尚未過來,京城段府的主子無論大小都匯聚到了揚州,因此揚州段府門前此時車輛紛紛,人馬簇簇.備著祭祀用品的,備著各種用度的,都妥妥噹噹。
少時,段天涯與大夫人一同出來.共坐一乘馬車,段瀾,段湘加上段筱一乘馬車,小蘇氏帶著段瀲一乘,沈氏帶著段靈兒一乘,其餘各房分別乘了馬車,丫頭婆子們六個乘一車,各房的嬤嬤奶娘並跟出門的家人媳婦子,烏壓壓的占了一街。
少爺們騎著馬跟在車前,這長長的隊伍從揚州段府所在的長街從頭走到尾,待都出了這街,就用了小半個的時辰。
段家祖墳位於揚州城南郊,一路上梨花開放,可謂是寒食花開千樹雪,清明火出萬家煙,祖籍揚州的段天涯坐在三架朱輪馬車裡,閉目養神。
大夫人道:「從靜安寺請的三位高僧已經到了,寒食供品面燕、蛇盤兔、棗餅、細稞、神餤等;飲料有春酒、新茶、清泉甘水等也都一應安排好,另外白馬書院的人來請,說是下午的寒食節詩會想請老爺過去。」
段天涯腰間也戴了一節柳條,隨著馬車顛簸上上下下嗯了一聲道:「我家本為商賈,何必去附庸那風雅。」
大夫人面色不變,答了一聲「是」,低頭不再說話。
馬車外細碎地下著小雨,眼內收進的是一片春草青青萬項田,清涼的空氣灌進馬車中,撲了段天涯和大夫人一頭一臉。
許久,大夫人才又開了口:「老爺,聽說這次詩會還請了京城來的尚書右丞顧大人,揚州知府宋大人,還有一些舉子鄉紳,既然人家下了帖子,那幾位大人若是不去則無妨,但若是他們去了獨獨咱們沒有去,反而顯得僭越猖狂了。」
段天涯這才睜開眼,看了大夫人一眼,接著又閉上眼睛:「既然請了二位大人,那段府也不好直接駁回,剛好老大老二今年要參加明經科,讓他倆也一起同去。」
大夫人又答了一聲「是」,心裡的大石終於放下了,這才又道:「老爺,這貴人之家……臨淵釣魚,放犬走兔,隆材鼎力,蹋鞠鬥雞都是尋常事,今日寒食節,蹴鞠更是少不了的了。瀾兒昨日來說,想去蹴鞠會看看,揚州這邊的官家蹴鞠到底與京城不同,湘兒聽後也興致很高,不如讓她們去看看吧?」
段天涯道:「康莊馳逐,窮巷蹋鞠,寒食節蹴鞠也是傳統了,若是京城蹴鞠看一看也好,但我們本是一年回來一次,這瀾兒和湘兒又是常在閨閣內的,讓揚州這邊人相看總是不雅,還是不要招搖為好。」
大夫人急忙道:「老爺,有道是煙花三月下揚州,每年這個日子都有不少京城的皇族和貴門過來遊玩,其中也有些才俊。半月前,我聽我父親透露,今年上面的公子也會來,但不知究竟來的是哪一個還是哪幾個。若是孩子們有這緣分遇上貴人,那也是好事一樁不是?」
段天涯睜開眼看了看大夫人道:「你倒是早就有想法了,怪不得前些日子在京城多次勸說,讓我這次下揚州帶了這幾個孩子同來,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夫人呀,你也算用心良苦。」
大夫人被說中了心事,侷促地一笑。
段天涯伸手,大夫人將一旁的茶盞遞上來,段天涯抿了口茶道:「罷了,揚州蹴鞠會辦了許多年,夫人既然一番苦心,我又怎能不成全。這些兒女若是想去的,便一起去了就是,但婆子們要看緊些,不要做出什麼有辱門風的事情來。」
大夫人點點頭應了,接過茶盞放置好,面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
段靈兒跟著祭祀完畢,還未到晌午,段天涯帶著老大老二一同上了馬車,大夫人慈愛地看著段瀾和段湘,拍了拍她們的手。
「你父親允了,那蹴鞠會,我便也與你們一同去看看。」
說完招了招手,一輛馬車從後面上來,大夫人道:「上去換了衣裳,然後同去。」
段瀾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段靈兒,哼了一聲:「庶女之流,就直接回家去吧。」
在大夫人身邊伺候的段筱低眉不語,段瀲卻急道:「大姐姐,我也想去看看,求大姐姐也把我帶上吧?我表哥們今日也在蹴鞠會,往年寒食節這幾日,都是要好好踢一踢的。」
小蘇氏堆著笑對大夫人道:「夫人,瀲兒難得出門,不如這次就許她跟著嫡出的姐兒們,去見見世面。」
大夫人看了一眼小蘇氏:「庶子庶女本該安分守己才是,不過老爺說了,這次蹴鞠會想去的便去,我做夫人的也不好駁回,那便都去吧。」
段瀲高興地一拍手,先向大夫人感謝起來。
沈氏身上越發不爽,拍了拍段靈兒的手,又囑咐了段煜,便向大夫人請辭回府休息,大夫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就算是知道了。
段煜看著自己娘親在安娘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又遠遠看了一眼段天涯的馬車,心裡有些落寞。
他並不善蹴鞠,他聽說今日有一個大詩會,很想去看看。
但他是庶子,段天涯不會同意他去的。
想到這裡回過頭,尷尬地看了段靈兒一眼。
段靈兒怎能不知道自己哥哥的心思,剛想說話安慰一番,就聽段瀾在那邊喊了一句:「我們這就往蹴鞠會上去,還有兩輛馬車,剩下要去的便上,若是光說話忘了上馬車,那就跟在後面跑吧。」
段靈兒拉著段煜的袖子,趕緊往最後的一輛馬車上走,那馬車已經走動起來,好不容易上了馬車坐定,一路顛簸著,就往城東郊的蹴鞠會去了。
蹴鞠又名踏鞠,寒食清明時節,民間蹴鞠的氣氛非常濃厚。揚州東郊的寒食節蹴鞠會,每年都會舉辦,因著下江南遊玩的高門子弟越來越多,這蹴鞠會也就越來越熱鬧。
蹴鞠場旁邊,還有盪鞦韆的,女子們盪鞦韆玩耍,也是寒食節的傳統,一般少出門的閨閣姑娘這一天都會出來三五成群地盪鞦韆玩樂,一時間男子在蹴鞠場上熱血廝殺,女子在鞦韆上裙裾飄揚,鼓掌吶喊的,揚聲說笑的,處處都是歡聲笑語。
段靈兒下了馬車,段煜道:「妹妹,今年這蹴鞠會比往年還要盛大,你看農夫佃戶們都去了西邊的場地,這邊分別組了隊在比賽玩耍的,幾乎都是揚州城內外數一數二門第里的男子,還有一些沒有見過的,看裝束個個不俗,想是從京城或其他地方來的貴門。」
段煜說著凝了凝神,看著不遠處的一隊人,只聽見身後段瀲的聲音響起來:「表哥!表哥——!!」
那邊的蘇台和蘇銘同時向段瀲招了招手,跑上前來向大夫人和小蘇氏問安。
蘇台自從見到段瀾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大夫人不悅地咳嗽了一聲,小蘇氏急忙將自己的親外甥拉到一邊,裝作問些體己話。
大夫人的嬤嬤攥著帕子疾步走過來報,說是看席已經收拾好,請夫人和姑娘們入座。
大夫人根本看不上揚州蘇府的這些遠親,各個都攀附她娘家不說,居然還有點想打自己嫡女主意的意思,簡直是膽大包天了。
心裡已經十分不耐煩,此時見嬤嬤來報,便嗯了一聲,拉著一雙女兒加上一旁的段筱,往看席去了。
小蘇氏和段瀲也急忙跟上,走之前不忘叮囑了自己外甥幾句,但她這兩個外甥向來不是省油的燈,哪裡願意聽自己姑母的話,此時不過賠笑應付著,送了兩步看著她們走向看席。
蘇台盯著段瀾的背影,眼中透露著愛慕和貪婪,那眼神從段瀾發間的釵到腳下的鞋,是一分都不肯放過。
段靈兒不屑地回過頭,心中想雖然大夫人一脈都是心狠之人,但也尚未有揚州蘇府這樣無恥的家風,這揚州蘇府的兩個公子,浪蕩無倫,荒唐事情做的是一件接一件,簡直是讓人不齒。
她向段煜道:「哥哥,我想去那邊盪鞦韆,你陪我去。」
段煜點頭說好,兩人正想走,卻被蘇銘給攔住了。
蘇銘是頭一號狂妄的,他瞥了一眼段煜道:「煜哥兒,聽說姨夫將黑水莊給你了,你這以後也是前途無量啊。」
段煜一向不會口舌之爭,僅微微笑了笑,也不回答。
蘇台也打量了一下段煜和段靈兒,眼睛放在段靈兒臉上許久放不開,段靈兒並未躲,而是惡狠狠地盯回去,倒盯得這色狼一個寒顫。
蘇台向來調戲人都調戲得對方面紅耳赤,不知往哪裡躲才好,他的惡趣味也是看女子含羞帶臊,急紅了臉的模樣,只覺得心中舒爽萬分,但此時段靈兒如同一隻隨時會撲上來的豹子,似乎要一口咬下他鼻子一眼,蘇台何時見到女子有這樣兇狠的眼神,登時沒了趣味,心說怪不得這小小女子能讓他親姑母氣得修書給父親抱怨,半天真不是個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