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寒食節蹴鞠會

  蘇銘一臉倨傲之氣,本還想給段煜找找麻煩,但蹴鞠場上等著的人卻等不住了。

  那兩隊少年各個意氣風發,站住腳在風裡等了半晌,都急著喊道:

  「蘇家二郎三郎,你們的家常話說完了沒有?!這蹴鞠,你們是踢還是不踢了?」

  蘇銘盯了段煜一眼,急忙拉上自己的兄弟向那邊跑去:「這就來這就來!」

  此時場邊又走上來四個人,皆是俊美無雙的相貌,除了謝辭以外,另外三個個頂個的衣著華貴。

  其中一個是宋彥自不用說,另外兩個卻看得段靈兒一驚。

  腰間綁著一根藍色渦紋犀帶,面如冠玉,體型挺秀高頎的那個,正是賢王。

  在他邊上一雙虎目,身形挺直,英姿勃勃的便是楚王了。

  這兩個王爺此時不過是十五六的年紀,與宋彥差不多大,比謝辭年長一兩歲,他二人前世的時候,都與段靈兒有所交集,楚王是點頭之交,但賢王卻是在段靈兒嫁去大梁之前,曾想要將她救出火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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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賢王李泫,也正是前世時謝辭效忠之人,後來賢王病故,謝辭輔佐楚王不到一年,終謀逆大周。

  如今這樣的三個人,都在眼前。

  段煜看著自己妹妹僵在原地的樣子,關切道:「妹妹,妹妹?」

  叫了幾聲,段靈兒才回過神,想起此時已經是這一世,早於前世不同了。

  段煜指著那邊的鞦韆道:「妹妹,你不是要玩鞦韆嗎?我推你玩吧?」

  段靈兒嗯了一聲,又看了看那邊四人,快步和段煜往鞦韆那兒去了。

  .

  鞦韆場上植木為架,上系兩繩,下栓橫板,閨門姑娘們立於板上,裙踞飄揚,長長絲繩紫復碧,裊裊橫枝高百尺,盪鞦韆的人如同演著半仙之戲,歡樂嬉笑,觀賞的人更是覺得滿眼春色,移不開眼睛。

  段煜一邊快步走,一邊看著少女們在鞦韆板上飛起,頭上的分心髮釵泛出喋喋金光銀色,他側頭向身旁的段靈兒笑道:「妹妹,據說盪鞦韆能協調人的手腳,還能「擺疥」( 醫治疾病),你看這蒙蒙百花里,羅綺競鞦韆之景,惹得我都恨不得去玩一玩了,咱們快點過去,我來推你!」

  段靈兒拉了一下段煜的袖子道:「哥哥,那鞦韆場還遠,你我二人都快跑起來了,越發沒了樣子。妹妹我不急著玩耍,倒是要問問你,你知道為何這鞦韆叫鞦韆麼?」

  段煜一愣,這鞦韆為何叫鞦韆,書裡面也沒講過啊。

  他搖搖頭,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道:「為何?」

  段靈兒回頭,看了一眼在蹴鞠場上已經馳騁競賽的謝辭和賢王等人,回過頭對段煜道:「鞦韆,據說起源於春秋時期的北方山戎族,後來被齊桓公引入中原。開始稱作「千秋」,到了漢代,由於皇帝的誕辰,為了避諱才改為了「鞦韆」,這就是盪鞦韆的名字由來。」

  段煜佩服道:「妹妹真是什麼都知道!」

  段靈兒眼中泛開一片光,前世的時候自己遠嫁大梁,那邊的人不興蹴鞠,也不興盪鞦韆,大梁國民不過寒食節。

  他們的婦女善於騎馬射獵,而自己嫁到大梁,處處都格格不入,再也沒有見過鞦韆竟呈垂楊里,萬里鞦韆習俗同的盛況了。

  如今眼前的少女們身姿裊裊,鞦韆爭次弟,牽拽彩繩斜的模樣,再看那身輕裙薄易生力,雙手向空如鳥翼的姿態,真的如臨夢中。

  到了鞦韆場地,女子們都在那邊盡興玩耍,段煜看見有一個空的鞦韆架,趕忙跑上前道:「妹妹,快來這裡。」

  段靈兒笑著跑過去,兩手抓著鞦韆架剛站穩,就見旁邊氣急敗壞走過來八九個人,其中一個姑娘一把將她拉了下來。

  段煜急忙扶住段靈兒,急道:「你幹什麼?要摔壞我妹妹嗎?」

  那少女一張嬌嫩的臉蛋,身穿一件提花折枝花卉平素綃薄衫,下面穿著件水紅色梅竹菊紋襦裙,峨眉倒豎:「這是我的鞦韆架!你們給我讓開!我不過是去換了件衣裳的功夫,你們便占了我的。」

  段煜奇道:「剛才在鞦韆架明明無人,怎麼就是你的了?況且這裡的鞦韆是揚州府為了百姓玩樂所架,怎麼成你個人的東西了?倒是你,你差點傷了我妹妹,你該道歉。」

  一旁的丫鬟白了段煜一眼道:「道歉?你知不知道,這是京城柳太傅的嫡孫女兒,窮鄉僻壤的小子和丫頭,也配讓我們姑娘道歉!」

  這女子,便是京城柳府的柳依依了。

  柳依依算是京城貴門裡數一數二的人物,並非她長相多麼出眾,也不是才華多麼驚人,只因為她的祖父是一品太傅柳風,父親是從二品文散官光祿大夫,家中幾代鼎盛,她的姑姑更是當今聖上喜愛的柳妃,柳家可謂是真正的高門貴胄,風頭無兩。

  柳依依後面站著的護衛見段煜理論,二話不說幾步上前,看上就要抓住段煜狠揍一番。

  段靈兒拉住段煜,看了眼柳依依,對段煜道:「哥哥,咱們去那邊,既然這鞦韆架有了人,咱們就去無人的玩耍便是。」

  柳依依上下打量了段靈兒幾眼,心說這世上竟有這樣的美人,心裡頓時怒氣揉在陳醋里,發酵出來道:「你倒是個識趣兒的,但長了一副我不喜歡的臉,你這張臉真的是十足討厭。」

  段靈兒本已經拉著段煜走了好幾步,聽聞這話轉過身,看著柳依依正色道:「柳姑娘,這世上必然有許多你不喜歡的事和人,但你不喜歡便不喜歡,即使你不喜歡,這太陽依舊高高掛著,這風依舊吹著,你的不喜歡,改變不了什麼,與我更是沒有任何關係。」

  說完,段靈兒便與段煜往那邊的鞦韆架去了。

  柳依依頓時氣得面色大變,正欲上前教訓段靈兒,她的貼身侍婢一步攔住道:「姑娘,您與這些粗鄙之人計較什麼?姑娘千金之體,彆氣壞了身子,打壞了手。況且賢王和楚王都在那邊,你要是鬧起來,他們知道了不好。」

  柳依依聞言遠遠看了蹴鞠場一眼,將賢王和楚王的身影收在眼底,哼了一聲又道:「本姑娘不與那下賤人一般見識……倒是與賢王一起蹴鞠的少年是誰?竟然生得那樣好相貌,有那樣好身姿,看上去並非凡物。他是哪家的公子?」

  一個侍衛道:「您問哪一個?穿淺黃色的那個是揚州知府的大公子。」

  柳依依搖搖頭:「不是,我說的那個穿銀白色的那個。」

  侍衛一愣,回到:「那個是揚州這邊的普通捕快。姓甚名誰什麼不知道,需要屬下去打聽嗎?」

  柳依依眉頭一皺,一掃對謝辭的好感,甚至想到剛才自己的動心猛地有些作嘔道:「捕快?一個低賤的捕快我打聽他幹什麼?真的笑話!如此卑賤的人,竟然生了那樣一副相貌,真是可惜了那模樣。一文不名的東西居然也配與賢王一起蹴鞠,看來老天也會偶爾打盹兒。」

  侍衛立即低下頭回了一聲「是。」

  柳依依又剜了那邊的段靈兒一眼,伸出手,踩著一個侍衛的背,由丫鬟們攙扶著又站在了鞦韆架上。

  .

  那邊段靈兒與段煜已經又尋了一架鞦韆,段煜試了試那鞦韆的繩子,手握鞦韆繩,側臉看著段靈兒道:「妹妹,你剛才拉住我幹什麼,我與她理論一番,她做錯了事,我們還要膽小怕事躲了不成?」

  段靈兒搖搖頭道:「哥哥,大丈夫能屈能伸,即使是最英勇的將軍,也要將謀略有規劃才能殺入敵營,即使是身懷絕技的劍客,面對一山匪賊的時候,也得手上有劍才去行俠仗義。柳府如今正是熱火上的蜜罐,那些人碾死咱們這樣的商賈庶子女如同捏死螞蟻,你與他正面衝突,能不能理論出結果不知道,你被打一頓卻是必然的,我既然沒事,何必要你白白受她的折辱。」

  段煜握緊了拳頭:「這天下太不公平,仗勢欺人的反而可以橫行霸道,老實做人的就要受人欺凌,世道太不公了!」

  段靈兒拍了拍自己兄長的手臂道:「這本是世間常態,有仁心之人,便也有狡詐之徒,有正義之士,也便有無恥之輩。若想改變這些不公,想將那仗勢欺人之輩拉下馬來,絕不是如今這樣以一人身姿與他做暫時的口舌之爭,而是要掌握權柄,通過謀略,通過頭腦,徹底將這些人掀翻在地,還這世間海晏清平。哥哥,你如有這樣志氣,便可隱忍許久。」

  段煜怔了怔,似乎腦海里泛開一片從未有過的海域,他有些期待又有些迷茫,看著段靈兒道:「妹妹,我能行嗎?」

  段靈兒點點頭,正色道:「你當然能行!」

  .

  蹴鞠場上的比賽已經進入了白熱化,謝辭與宋彥一組,加上揚州本地貴門的五位公子,對戰賢王、楚王以及蘇家的兩個和其餘三人,一邊五人馳騁在蹴鞠場上,引得看席上的人屢屢叫好。

  大夫人看著,似乎情緒好了些,盯著場上的人對自己女兒道:「小小年紀各個身手不凡,那些生面孔里,不知哪一個才是上面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