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鬧街遇外鄉客

  稽古齋的下人輕笑一聲:「姑娘怕是買不起,這個數。」

  說著豎起了兩個手指頭。

  段靈兒心裡有數了,就著陽光看去,空氣中的灰塵發出點點閃光,她點了點頭:「可開具買賣契據?」

  下人道:「那是當然!」

  段靈兒滿意地笑了一下,又轉了幾圈挑了些字畫玉石,將本來沈氏給自己準備的嫁妝銀子花了個乾乾淨淨。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

  段靈兒花銀子可是痛痛快快,安娘卻是嚇壞了。

  這小主子不知怎麼的知道了沈氏藏銀票的地方,哄著沈氏把那一份等女兒出嫁的嫁妝銀子拿出來給自己保管,而沈氏耳根子軟被灌了迷魂湯,竟真的將這筆銀子交給了女兒。

  如今安娘見小主子將這筆銀子取出來,本以為是到街上買幾年稱心的首飾便罷了,誰知道花錢如流水,散盡家財從自己家古董店搬回這麼些勞什子再擺回自己家中。

  安娘一把拉住段靈兒:「姑娘不可如此胡鬧,這,這份錢財動不得啊!你若是堅持這般胡買,只怕要氣死夫人了。」

  下人聞言,手腳停了動作,用探尋的眼光上下打量段靈兒。

  段靈兒卻不以為意,玉蔥一樣的手指撥拉著榆木台子上的假玩意兒們:「好說好說,段家店鋪還能誆人不成?這樣好的東西我拿回家去,爹娘一定歡喜得緊。」

  段靈兒說著對那下人樂呵呵一笑:「煩請這位小哥,把契據給我裝好,我這就回去擺到我房子裡,天天看著。」

  本在內閣里閉眼休息的蘇勇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到下人滿臉歡喜將銀子交上來,他面色終於一亮,知道今日是做成了個大買賣。

  他看了一眼那銀票,站起身,眼神里全是幸災樂禍,準備走出去看看又是套了哪個冤大頭。

  這些假貨連五兩銀子都不值,今日卻生生賣了三百兩。

  真是財運撞頭,躲都躲不過呀!

  內閣掛著的五色珠簾動了動,段靈兒餘光看見蘇勇邁步走出來了,她轉過身不急不慢地從袖口拿出一張遮臉的紗,遮起臉來沒有理會蘇勇,讓安娘抱著那幾件假古董,隨自己離開了稽古齋。

  話分兩頭,段靈兒在古董鋪挑挑揀揀的時候,謝辭已經追著那漢子往北去了。

  謝辭今日本是休沐,尚未穿官服,心下思索若是強制叫住這漢子歸還失物也是不妥,不如跟去家中,看看具體情況再作打算。

  這賣油的漢子姓祝,單名一個大,年長未娶,家中只有個老母親。

  祝大這日本來還是照常挑了油擔出門,誰知道運氣那麼好,能在中途拾到銀子,祝大顛了顛,足足有三十兩。

  這三十兩銀子夠花個一兩年,或者再填補一些,能娶個媳婦也未可知。

  祝大不勝歡喜,油也不賣了,便轉擔回家,謝辭和宋彥遠遠跟在後面,眼見著祝大快步進了門,對祝老娘大聲說道:「母親,今日咱們娘倆造化,我竟然撿了這麼多銀子。」

  說著將布包給祝老娘看。

  祝老娘揉了揉眼睛,盯著自己的兒子不放:「咱家雖窮,但也不曾作奸犯科,你是不是一時豬油蒙了心,做了什麼搶劫偷盜的事?」

  祝大急道:「我什麼時候偷過別人的東西?娘你想也不想就胡說!這布包是其實不知道什麼人遺失路邊,我眼神好一下子看見拾了回來。我們做窮買賣的人,容易得到這麼一筆偏財?娘,依兒子看明日該燒個利市,用這錢把原本賒別人的還了,剩下咱娘兒倆存著好好過日子。」

  謝辭與宋彥在門外聽得真切,看來這漢子是想把失物據為己有了。

  雖說這漢子窮困,但是失物還是應該找到失主的。

  謝辭踟躇了片刻,決定試著勸說他將失物交給官府。

  指頭還沒敲到那門板,就聽裡面祝老娘道:「我的兒,常言道:」貧富皆由命『,你若命該享用,便不會生在挑油擔的人家來了。依我看來,這銀子雖非是你設心謀得來的,也不是你辛苦掙來的,只怕無功受祿,反受其殃。這銀子不知是本地人的?遠方外鄉客的?又不知是自家的?或是借貸來的?一時間失脫了,尋找不見,這一場煩惱非小,說不定因為這件事會連性命都失了。若是你我失了這麼多銀兩,找尋不到恐怕一時想不開投了河,以己度人,還是快快歸還為好。」

  謝辭在門外聽著,不由地點點頭。

  祝大嘴唇囁嚅,想說什麼,又聽老娘教導道:「娘聽說古人裴度還帶積德,你今日原到拾銀之處,看看有沒有什麼人來尋,若有便趕緊還給他,這也算是積了一番陰德,老天一定不會負你的。」

  祝大一直都是個本分的人,被祝老娘勸慰教訓了一場,心裡想也確實是這麼回事,連聲應道:「說得是,說得是!」

  謝辭和宋彥對視一眼,沒想到窮苦人家的老娘,在教育兒子上卻是難得。

  二人快步走到一邊,裝作路過。

  祝大包好銀子,又急急地往撿得的地方趕去。

  這祝大一路氣喘吁吁,跑到剛才的巷口,只見鬧嚷嚷的一叢人圍著一個錦衣漢子,那漢子四十歲上下,穿著富貴,正在氣忿忿的叫天叫地。

  這漢子是外鄉客,陵縣的藥材大戶,這日來揚州是來付藥材的定錢。

  他一時尿急在這角落裡方便,解褲子的時候藏在腰間的布包便遺失在這裡,對他來說丟了區區三十兩不過是個小數目,但是丟了定錢銀子卻對生意人來說是頂喪氣的事,預示著生意不順。

  因此氣得跺腳,大聲呼喊有沒有撿到失物,自己願意償付賞錢。

  街上人都擁著閒看,聽說是丟了銀子心裡都暗自搖頭,哪個傻子有幾十兩銀子不要,白白送還給你來賺幾兩的賞錢?

  祝大卻上前問外鄉客道:「你銀子有多少?」

  外鄉客拂了拂自己銀絲繡的衣襟,胡亂應道:「有六、七十兩。」

  祝大老實道:「可是個白布包裹著麼?」

  外鄉客聽到這話,一把扯住祝大:」正是,正是!是你揀著了?!

  謝辭卻眉頭皺緊,明明那布包里僅有三十兩,自己一路跟著來回從未見到賣油漢子藏起其他部分,哪裡來的六七十兩之多?

  但看這外鄉客穿衣打扮,是個富戶,不知這其中是不是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祝大繼續點頭:「真箇是我拾得,我專門來尋遺失者歸還。」

  外鄉客本以為定錢銀子丟失正又急又氣,忽然有人將失物歸還頓時喜不自勝:「你還了我,情願出賞錢。「

  .

  宋彥上下打量了一下外鄉客的穿著,辨別了一下那人的身家,知道十幾兩銀子對這人不過九牛一毛,因此快嘴道:「這樣好心人專門尋回來還你,依著道理,對半分也是該的。」

  眾人也都點點頭,平時認得祝大的商戶小販都在心裡暗自給他豎起了大拇指,紛紛附和道:」拾得錢財,巴不得瞞過了人。哪曾見這個人到去尋主兒還他?這真是個老實人呀。」

  謝辭點頭:「有錢的人拾金不昧可能還容易些,下苦的人能見到這麼多銀子不動心來物歸原主,一定是個好心人了。」

  祝大雙被鄉親鄰里的一夸,面上不好意思起來,雙手捧出布包,交還外鄉客。

  外鄉客檢出銀包看時,心中知道是原物不動。

  但這外鄉客是出了名的鐵公雞,吝嗇小氣,做生意的時候只有他占別人的,什麼時候別人占過他的?銀子不見的時候情急說出打賞之事,如今銀子就在眼前,是一分也不想讓出了。

  這外鄉客只怕祝大要他出賞錢,又怕眾人主張他平分,不由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賣油漢子,只覺祝大穿著樸實窮苦,真是好一個老實可欺的人!

  外鄉客計上心來,又看到祝大因為跑得著急,藏在袖子中的幾貫銅錢露了出來。

  頓時貪心臟心肆起,一不做二不休,不僅不付賞錢,還要將這漢子的錢騙了來,給自己的新生意沾個喜頭!

  外鄉客心裡有了主意,看了一眼布包,賴著道:「我的銀子原說有六、七十兩,如今只剩得這些,你自己揣起了一半多了,快點還給我!」

  祝大本來想著還了銀子就是沒有感謝錢,一聲謝謝也是有的,誰知對方卻讓他再賠錢,又一聽那足足要陪三四十兩,又急又驚道:「我才撿到這銀子,就被祝老娘逼我出門,尋訪原主還來,何曾動過你分毫?」

  那外鄉客卻一口賴定,是祝大短少了他的銀兩。

  謝辭眉頭緊皺:「我兄弟二人親眼見到這漢子撿到錢財分文未取又歸還給你,若是你真的丟失了另一半,也與這漢子無關。」

  外鄉客打量了一下謝辭,鼻孔里出氣道:「你拿什麼證明?不說你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全程,就算看到了,說不定還是他悄悄藏起,你走了眼。」

  宋彥氣道:「你這人怎的這樣不講道理?」

  外鄉客招了招手,在另一邊街角上找尋的兩個家丁快速跑來,插著腰膀大腰圓地站在他身邊:「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