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稽古齋問古董

  宋彥從後面蹬蹬地跑下樓梯,蘇菁和吳小雙對著謝辭一聲長嘆,她二人早就看呆了,哪裡還顧得上去為難段靈兒。

  眼睜睜看著段靈兒衝下樓梯,接著那兩個英俊少年也風一般地跟了下去。

  蘇菁見心上人離開,又是不舍,又是無可奈何,趕著謝辭喊:「謝辭哥哥,你別走呀,我這裡有好吃的點心。」

  謝辭沒有理她,而是跟著段靈兒一溜煙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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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頭對跟在自己後面的宋彥道:「我有些事跟她說,宋彥你先去前面轉轉,若是看見了銀樓你就進去,去給你心上人挑東西,我一會兒就來。」

  宋彥見謝辭如此打發自己,頓時有些猶豫,自己一個大男人進首飾鋪子已經很難為情了,說好陪自己的謝辭好像又要中途溜走,這可不行。

  「我就在前面等你,你快點說,別跑了啊。」

  「廢話,我答應你了陪你去就陪你去,囉嗦什麼!」

  段靈兒走出酒棧,看著薛箏消失的背影,抬頭看了看太陽,已經是晌午,不能和這小子在這浪費時間。

  「謝了。」段靈兒輕輕念了一句,轉身準備走。

  謝辭站在酒棧台階上瞪了瞪眼睛:「這就完了?三條人命呢!」

  段靈兒眉頭一蹙。

  她自然是知道這恩情不好推脫,可是此時實在不想與他多有來往,正想如何擺脫了他才好的時候,就聽見謝辭在自己身後開了口。

  「段……」謝辭剛想叫住段靈兒,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只看見段靈兒有些著急地一抬手想阻止自己。

  但是背對著他的段靈兒這一抬手,好巧不巧地,就甩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段靈兒一愣了,想回頭看看是打到了什麼……

  一回頭,她眼睛就被一隻手擋住了,謝辭非常好聽的聲音夾雜著一絲痛感在耳邊響起:「我沒事。」

  段靈兒頓時領悟到了些什麼,一張臉瞬間與後面的謝辭的臉一樣紅。

  回頭提著裙子,就準備往街那邊跑,什麼都已經顧不上了。

  卻被謝辭一把拉住。

  謝辭雖說已經十三歲了,但此時嗓子發乾,滿面通紅,乾咳了一聲,也不敢看段靈兒,聲音小小的道:「我就想問問你這臉是怎麼弄的?想你教給我。」

  「你學這個幹嘛?」

  「有時候去探案子可以用到……」

  二人正沒計較,段靈兒眼角處餘光一閃,眼神看向右前方的地上。

  一個布包遺漏在牆角暗處。

  謝辭順著段靈兒眼睛看去,只見一個挑著油擔子的漢子搶先一步,彎腰將那布包撿了起來。

  那漢子撿起布包,打開來一看,直叫白花花的閃瞎了眼睛。

  謝辭也看到那布包里的銀子,皺了皺眉。

  「阿辭,你還在磨蹭什麼呢?!」宋彥跺腳喊了一聲。

  謝辭下巴抬了抬,向著漢子離去的背影:「雖說勸人拾金不昧是件難事,但我看那布包里的銀子不少,遺失之人一旦發現自己丟了銀子必然是十分著急,那漢子撿了失物,我跟去看看。他交給官府最好,若是私藏回家,我便想辦法勸他交給衙門,物歸原主。」

  宋彥愣了愣,接著點點頭:「你如今倒越來越有個捕快樣了。」

  謝辭心系那漢子,也顧不上和段靈兒繼續說話,向段靈兒正色道:「我走了。」

  說著一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和宋彥一起快速地跟了上去。

  段靈兒手上的軟綿感似乎還在指尖,她耳朵燒得厲害,胡亂搖搖頭,嘴上念著不認識不認識,腳步加快走起來。

  自己才不要認識這瘟神,自己重生一世,知道謝辭將來會是個狠人,自己卻想在這一世平平安安過日子。

  看來以後得倍加小心遠遠躲了他,千萬不要和他沾染上任何關係。

  段靈兒站住了腳,面前的古董鋪子便是她要去的地方。

  鋪子門臉上鐫刻著一個方方正正的「段」,告訴所有人這是段家的產業。

  段天涯專門做皇家採買生意,生意遍布九州,與整個九州相比,他自然是顧不上親自經營揚州彈丸之地的這幾個店鋪,於是便安排了下人來看管生意。

  揚州這裡的生意本是交給段天涯曾經的副手來經營看管,但是後來副手不知怎麼猛地病重,大大小的事物便漸漸落在了在店中做工的小蘇氏娘家人手中。

  因著蘇家與段家是姻親,段天涯又很少管揚州的事物,揚州這裡大小生意,最終都成了小蘇氏一脈的錢袋子。

  小蘇氏的大哥蘇勇仗著姑表妹是段氏京城大夫人,親妹又掌管段氏楊府中饋,做事做人既狂妄又霸道。

  對段府生意也多是齷齪,中飽私囊。

  段靈兒第一次出門,也沒有攜帶任何段府的證明物件,外面生意的工人下人們,自然也不認識她。


  古董店是一個特殊的行當,從門面的裝飾到店堂的擺設,都講究一個典雅古樸。

  段家的稽古齋,門楣上懸著段天涯親自題寫的店名,一副紫檀木雕鐫的楹聯,立即抬高了鋪子的身價。

  鋪子內的古董擱架上,青銅器、金銀器、瓷器、玉器擺放妥當,牆上又掛著各個朝代各位名家的字畫、碑帖,可謂是滿眼奇物,各種珍玩不一而足。

  段靈兒跨進門的同時,一個年輕男子正急匆匆從門裡出去,與她擦身而過。

  這男子回頭,爐台上陳列著翡翠鼻煙壺與象牙觀音像,旁邊便是段靈兒匆匆擦過的發尖。

  餘光里是段靈兒右邊一面的清麗側臉,愣了愣。

  剛想說話,耳邊只聽見遠遠一聲:「韻之……長風!」

  顧長風頓了頓腳,顧不上回頭再看一眼段靈兒,他快速地出了店門,向街口喊他的那個穿淺紅色衣裳的女子快步走去。

  段靈兒也聽見這聲「韻之」,面色一頓。

  她迅速地回頭,只看見顧長風的背影。

  「是他嗎……?」段靈兒心抖了一下,前世的自己從記事起,就與鄰居家的顧家兄長玩的甚好,但是七歲那年顧家整家搬走再無音訊,直到自己成了梁國太后,還經常想起自己年幼時的那段日子。

  想起自己的那個青梅竹馬。

  段靈兒神情恍惚了一下,直到鋪子下人喚了她一聲:「客官。」她才回過神。

  「這位姑娘,你想要買些什麼?」問話的下人是個小伙子,眼神里透著精明,上上下下打量了段靈兒一眼,認為是個富家姑娘,但實在是年幼了些,估計購買力不強。

  再看她的臉,半邊毀容,心裡的嫌棄就更盛,那嫌棄的神色自眼中也顯露出來。

  下人抿了抿唇,對面前的段靈兒微微躬腰,就算是鞠了個躬,又問一句:「姑娘想收藏哪方面的古玩?」

  段靈兒倒是毫不在意對方法怠慢,自己踱著腳慢慢地在這揚州最大的古董鋪子裡轉了起來。

  下人跟著段靈兒和安娘轉了一圈,也不見段靈兒開口,實在是不耐煩了,口氣不善道:「姑娘到底想要些什麼?我們家東西都是冼練心神的賞雅珍品,價錢自然也是實打實的高昂,若是你想買些平時穿戴的,不如去后街的銀樓,那銀樓也是我家掌柜的開的……」

  「你家掌柜的可姓段?我們姑娘……」安娘看下人對姑娘不敬,很是氣憤,本想說出自家姑娘名號嚇一嚇那下人,讓他知道自己有眼不識泰山,小看了眼前的真主子。

  誰知那下人笑道:「我家掌柜姓蘇。」

  段靈兒心下冷笑了一聲,什麼時候我們段家的產業,成了你們蘇家的了?

  是她話不出口,臉上也看不出分毫,依舊是一副孩童模樣,向安娘擺擺手,示意她不要講話,看向那下人:「姓蘇?」

  下人傲氣答道:「西街蘇府二爺,便是我家掌柜。」

  段靈兒點點頭,像是這答話無關緊要,她指了指身側半個小臂長短的古董花瓶:「這個花瓶倒是精巧好看,是個什麼來頭?可是撂跤貨?」

  那下人一聽段靈兒說出撂跤貨三個字,立即臉上多了份正經,看來這小姑娘還是懂得一二的,說不定是代自己父母出來採買也未可知。

  撂跤貨指真假混雜的古董,至於真假需要客人自己辨別。

  但是段天涯的古董鋪子始終只賣真貨的名聲九州皆知,店鋪里是不准有撂跤貨的。

  下人搖頭道:「我們這裡哪會有撂跤貨,都是十足的真古董。姑娘你看光不錯,這個花瓶雖小,卻是從梁國水運過來的孤品,它乃是梁國雍和年間的皇宮古董,據說是梁國先皇后的愛物,價值不菲。」

  「哦?」

  段靈兒瞥了一眼下人,走上前去細細摸了摸那花瓶。

  這黃玉青雲花瓶,本有一對,是從自己做梁國王爺側妃,到做梁國太后,都始終安安穩穩擺放在自己的房中的貴物,什麼時候流落到大周來了?

  而且論質地,論花紋,都與真品雲泥之別,無法比擬。

  看樣子是有人認為大周沒有人見過梁國珍寶,所以弄來魚目混珠。

  「這花瓶價值幾何?」段靈兒挑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