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儀起身欲走,被江恆伸出手拉住,坐在桌子邊上。
看著準備了一桌子的佳肴,江恆忍不住笑了笑,「宣儀,你對皇上,了解多少?」
「為什麼忽然之間這麼問?」宣儀開口問道,眼中閃著幾分不解,「是不是皇上又出什麼事了?要是發生了什麼的話.」
「沒什麼,我只是隨口問問。你覺得若是昭華還活著的話,皇上會是什麼模樣?」
在聽到魏昭華的名字,宣儀的身子微微一震,隨即又自嘲的笑了笑,「我猜,若是昭華還在的話,皇兄可能會比現在更好,因為有昭華鼓勵著。或者皇上還不如現在的好,因為昭華會牽絆著皇兄做事。你知道的,感情是沒有辦法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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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恆愣了愣,隨即點點頭,伸出手摸了摸宣儀的臉,「那若是昭華的屍體就在皇上的面前,皇上又會如何做?」
聽到這裡,宣儀卻是沉思了一番。空氣之中的氣氛帶著幾分寧靜,江恆靜靜地等待著宣儀的回答,卻是也在牢牢地抓著自己的心脈。
「你知道雪宮嗎?」
「先帝當初為了紫玉皇后所建的雪宮?不是說並未成型嗎?」江恆不解的問道。
宣儀搖搖頭,「其實已經成型了,全部都已經修建好了,就等著當初的紫玉皇后住進去了。只不過還沒有等到,就等到了紫玉皇后的去世。當時的紫玉皇后的屍體,就陳放在父皇的面前。這麼多年,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一直到父皇去世之前,紫玉皇后的屍體都被好好的安放在雪宮之中。哪怕她不在了,但是父皇仍舊覺得她還在。」
「你的意思是說.」
「皇兄比起當初的父皇更加痴情,若是皇兄真的見到了昭華的屍體,我想像不到皇兄會是什麼反應。會瘋狂,會痴傻?甚至會放棄整個天下,還有什麼是皇兄為了昭華,不能做的呢?」
江恆聽著宣儀的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宣儀說的不無道理,但是魏松亭說的,卻也真假難辨!
宣儀上前攬住江恆的胳膊,「阿恆既然難得回來,不如我們早些休息吧?」
江恆的身子一震,急忙離著宣儀遠了些,臉上帶了幾分紅暈,「我忽然想起書房之中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你先休息吧。我就不陪著你了!」
說完,江恆就急匆匆的朝著外面走去。看著江恆的背影,宣儀欲言又止,所有的深情,也都隨著埋沒。
若是你仍舊覺得不能夠接受我的話,那我就再等等。海枯石爛,地老天荒。
魏昭華坐在鬼門關的屋頂,手中握著一壺從鎮子上買的烈酒,前世是亡國皇后的時候,她就已經千杯不醉,如今更不用說從活一世,又經歷了這麼多的風風雨雨。
鬼夫人看著魏昭華的模樣,大罵了一聲死丫頭,跟著飛身上去,落在了魏昭華的身邊。
看著鬼夫人忽然伸出來的手,魏昭華的臉上帶了幾分不悅,但是仍舊把手中的酒壺遞了過去。鬼夫人到是不介意,直接對著嘴灌了一口下去。
「你這個小丫頭啊!真是心事多的不能再多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浪跡天涯呢!」
鬼夫人說著,把手中的酒壺又遞了過去。魏昭華猛的灌了一口酒水,眼神看向一邊的鬼夫人,勾起嘴角笑了笑,「我猜你也不是表面上的這麼風輕雲淡,鬼夫人?這個名字,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一個女人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你不怕嗎?」
「當然不怕!我是鬼夫人!若是想要讓我害怕的話,那就只有鬼爺爺!」鬼夫人笑著說道,沒有了在沈措白他們面前裝出來的老態龍鐘的模樣,臉上的一張褶皺的臉皮,讓魏昭華覺得格外的詭秘。
許是借著酒勁的緣故,魏昭華直接朝著鬼夫人的臉上抓去。鬼夫人沒有想到魏昭華會忽然之間來這麼一手,急忙躲開,差點從屋頂山摔了下去。
「我說你這丫頭,怎麼恩將仇報呢!我救了你這麼多次,你居然還想要害我!」
鬼夫人一個飛身又落到剛才的位置上,臉上寫滿了鄙夷,看著魏昭華地目光,也多了幾分戒備。魏昭華見到如此模樣,更是覺得有趣,卻也沒有在伸出手。
誰還沒有幾個秘密呢?不想被任何人知道,最親近的人都不想。
魏昭華的眼光落在天上的月亮上,卻是不由自主的笑了笑,「鬼夫人,你說為什麼我每次去看月亮的時候,它都是圓滿,但是每一次,我都不得圓滿!」
「你這搖丫頭,就是想得太多!什麼圓滿不圓滿,你若是圓滿的話,還不知道會胖成什麼樣子!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真的看到月亮,更別說得到圓滿了!」
鬼夫人開口說著,許是被魏昭華的氣氛感染,自己竟然也說著說著帶了幾分悲涼。
魏昭華輕輕地笑笑,古人說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沈措白,若是你也在看著月亮的話,我也願你長久,願你的東齊長久。
鬼夫人忽然之間想到了什麼似的,開口問道,「那東齊皇帝不打算帶走你的屍體的時候,你心中在想什麼?生死丸可是像死人一樣,我也不是沒有給別人用過,但是像你一樣死了還能留下眼淚的,卻是我第一次見到!」
「沒想什麼呀!」魏昭華的臉上一片清明,「只不過是覺得遺憾,遺憾這一輩子,真的沒有辦法在陪著他。答應過你的事情我不會忘的,從今往後,我也就想他們說的,不過孤魂野鬼而已,這鬼門關,也許真是是我的歸宿也說不準!」
說完,魏昭華一個伸手,把手中的酒壺扔向一邊的鬼夫人,從屋頂上飛身而下。
「這麼好的月亮,我還是欣賞不來,與其看著它又得不到它,我還不如好好的回去睡一覺呢!」魏昭華說著,嘖嘖兩聲,朝著屋子之中走去。
也許是背著月光的緣故,也許是鬼夫人沒有注意到,低著頭離開的一瞬間,魏昭華臉上的痛苦,沒有被任何人捕捉到。
鬼夫人微微搖了搖頭,高高的舉起酒壺,卻是發現酒壺已經空空如也。臉上無奈的笑笑,鬼夫人就勢躺在床上,看著天上的月亮,緩緩地入睡。
若是時間能夠說得清楚的話,那麼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的耐心。多年之後,誰又能夠想得起,哪一輪月亮,是你我之間曾經一起看過的呢?
沈措白投身去全部的政務之中,就算是滿腦子都是魏昭華的影子,沈措白仍舊不敢去想,牢牢地克制著自己。這個時候,不知道她醒了沒有,鬼夫人有沒有救她,她的身體好了多少?
一個個的問題像是牢牢地枷鎖一樣,狠狠地捆綁著沈措白的身子,讓沈措白動彈不得。
外面的月亮透過窗戶射到屋子之中,沈措白狠狠地把手中的奏摺朝著一邊扔過去。趴在書桌之上,許久沒有緩過神來。
為什麼已經這麼牢牢地克制著,但是還是抑制不住的要去想她?
只要她還好好的活著,不是一切就都已經好了嗎?為什麼還是念念不忘?
走到窗邊,沈措白打開窗戶,朝著外面看過去。如銀的月色灑在大地上,若是旁人來看定然是一番驚嘆,但是落在沈措白的眼中,全部都是悲涼。
朝著天空之中看去,一輪圓月就像是諷刺一樣,狠狠地照著沈措白的眼睛。
你看,月亮這個死物都能得到圓滿,你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最後不還是形影單只?
沈措白心中煩躁,狠狠地關上窗戶,便假裝看不到剛才的月亮。正在外面守夜的成安聽到裡面的聲響,不由得微微一愣,急忙輕輕地敲了敲門。
「皇上,您沒事兒吧?」
「無事。」沈措白輕輕地答道,心中卻是更加煩亂。鬼夫人說的果然不錯,皇宮之中,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一樣,若是魏昭華在這裡的話,定然也不會過得快樂。
但是為什麼,自己仍舊想要把她留在身邊呢?
頹廢的坐在書桌之前,沈措白把剛才落在地上的奏摺撿起,輕輕地方在書桌上平鋪好,又準備好筆墨,一筆一划重新開始更正奏章。
如果說真的有什麼能夠讓沈措白覺得愧疚的話,大概就是只有魏昭華一個人。
他對得起天下所有人,東齊百姓,朝堂百官,唯一對不住的,大概就是那個為了他願意付出生命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他傷害的女人。
都說帝王無情,也許是命中注定,帝王不該有所感情。或者是說,為了懲罰,懲罰帝王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利,他就應該失去什麼東西作為交換。感情,無疑是最好的替代品。
可是這確是沒有辦法選擇的事情,從來沒有人問過沈措白,天下和魏昭華,他會選擇哪個。嗎,每一次都是,所有人都已經幫著他做好了決定。
天空之中的月色靜靜地照著地上的人,有的為相思,有的為慶賀。
百年甘苦,千年滄桑。天上的月亮沒有變,地上的感情也沒有變,變過的,只是這群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