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場鬧劇

  魏昭華看去,太后果真在高台上起舞,哪怕太后如今已經頭上帶著白髮,身姿卻依舊纖細。折腰盤旋,舞步輕點,魏昭華竟然不自覺的也帶著敬佩的眼光再去看太后。

  周圍的宮人們也看的痴了,太后雖然出身大家,尊貴無比,但是一直以來似乎都被紫玉皇后遮蓋著光芒,眾人只知紫玉皇后如何,卻已然忘了太后也非尋常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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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昭華雖然看的入迷,但是一直注意著旁邊宣儀的變化。宣儀似乎對太后的舞姿並不甚感興趣,臉色上的蒼白越來越顯,甚至就連嘴唇都泛著白色。

  魏昭華微微活動了一下腳下,滑滑的,若是不小心靠著後面的欄杆摔下去,必然一命嗚呼。太后這一個計謀果然用的好,具體如何抉擇,恐怕還要看宣儀如何了。

  魏昭華正想著,太后就好似腳底生風一樣,朝著魏昭華的方向舞過來。與太后踩著的地毯不同,魏昭華這裡,幾乎是一個不穩就要摔倒。

  看到太后的動作,魏昭華心裡雖然忐忑,卻也不表現出來,慢慢的朝著後面移動,給太后讓出位置來。太后卻似乎並不盡興,一直朝著魏昭華步步緊逼。安陽似乎也發覺了不對勁,上前想要拉住魏昭華。

  但是太后哪給他這個機會,一個回身就要碰到魏昭華,而魏昭華的身後,已經無處可退。眼看著太后就要逼著魏昭華下去,宣儀卻率先一步拉著魏昭華退到另一邊。

  太后不可置信看向宣儀,就連腳下的步伐都有些凌亂。慌張之中,太后竟然一個腳下不穩,就要靠著欄杆向下面摔去。魏昭華一個上身,拉住太后搖搖欲墜的手,把太厚拽了回來。

  宮人們似乎也沒反應過來,受到了驚嚇,等到太后安穩之後,才急忙上前查看。

  「太后娘娘,您沒事吧。」宮人們你一句我一句的念叨著,扶著太后的身子。太后似乎也沒有想到會發生剛才那一幕,臉色變得有些蒼白,胸口因為呼吸而起伏著。

  「讓宣儀和昭華見笑了,哀家老了,腿腳不似當年了。」 太后沒有理會宮人們的問候,反而一臉滄桑的說道,滿臉的無奈。

  「太后娘娘是人中之鳳,即便是如此,也讓我們大開眼界,昭華佩服。」魏昭華本來不想說話,但是旁邊的宣儀全身都在發抖,若是魏昭華在不站出來說話的話,恐怕就沒有人能回答太后的話了。

  「真是嘴甜,今日哀家累了,就先走了。宣儀身子若是不舒服,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太后緩了緩臉色,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在宮人的攙扶下,朝著青玄樓下走去。

  宣儀自從太后走了之後就蹲在地上,雙手環抱著自己,閉著眼睛讓人看不出情緒。

  「對不起。」宣儀帶著哭腔的說道,魏昭華看了看周圍的景色,因著小雪的緣故,外面的世界就好像是蒙蒙的一片白色。陽光照在上面,閃的眼睛有些難受。

  今天的一場鬧劇,就算是個在沒有腦子的人,應該都能夠看的清清楚楚吧。

  魏昭華命安陽送宣儀回去,自己下了青玄樓。留下的宣儀放聲大哭,滿臉的淚水,安陽在一旁也不知如何安慰,直到宣儀自己舒緩了些,才把宣儀送回去。

  魏昭華坐在白許亭里,差人溫了一壺酒擺在桌子上,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太后的無故示好,當著宣儀和魏昭華的面有意無意的提起江恆,勾起宣儀心中對江恆的執念,又把禍水東引到魏昭華的身上。青玄樓上的一切,想來宣儀早就應該知道了吧。

  自己一個郡主,若是公然死在青玄樓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但是若是有了宣儀的幫助,太后想要殺死自己就簡單的多。畢竟宣儀與自己交好,若是從身邊人下手,誰又能意料得到。

  魏昭華發覺的時候,並沒有拆穿,甚至都沒有為自己想好後路。她把自己所有的命數,都壓在了宣儀的身上。索性,宣儀沒有對自己下手,在太后步步緊逼的時候,宣儀還是選擇救了自己。

  饒是如此,魏昭華卻依舊過不去心裡的坎。男女之情她不是不知道,但是若是為了男女之情用起心機陷害,便讓她不得不感到顫慄。宣儀是她的第一個以心相交的人,最後卻也落得這樣的結果嗎?

  魏昭華的酒量本身是很好的,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裡的緣故,眼前竟然迷糊了起來。看著重影的酒杯,魏昭華竟然一把打到,酒從裡面順著桌子留下來,滴到魏昭華的衣服上。

  魏昭華煩躁的從凳子上起來,就要朝著長生殿的方向回去,奈何腳下就像踩著棉花,魏昭華只覺得輕浮,一個不注意就朝著前面倒下去。

  意料之中並沒有痛苦,反而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聞著熟悉的龍涎香的味道,魏昭華笑了笑,就再也不省人事。

  沈措白看著懷裡難得乖順的魏昭華,輕輕的撩撥開額頭前的碎發,隨後一把抱起魏昭華,朝著長生殿的方向走去。成安說太厚帶著魏昭華和宣儀去青玄樓的時候,他心中就有一股不祥的預感。探子們告訴他青玄樓上發生的事情的時候,他竟只怪自己無能為力。

  從魏昭華坐在白許亭里,他就一直站在外面看著,一直到魏昭華起身快要摔倒,他才現身。對於魏昭華這樣敏感的心思,沈措白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把魏昭華輕輕的放在床上,悠悠上前來服侍。沈措白又仔細的看了看魏昭華,隨後大步出了長生殿,朝著宣儀宮而去。

  宣儀看到怒氣沖沖的沈措白的時候,臉上淡淡的笑了笑。「皇兄怎麼來了?不在長生殿帶著,我這宣儀宮又有什麼好的?」

  面對宣儀的挖苦,沈措白只覺得陌生,從前那個唯唯諾諾,溫柔大方的宣儀去了哪裡。

  沈措白坐在座位上,過了許久才嘆了一口氣。「若是你真的喜歡,本不需要用這樣的手段。朕下一道聖旨,江恆就會立刻成為你的乘龍快婿,絕無二心。」

  宣儀自嘲的笑笑,「皇兄你也知道,那樣不過是一個木頭人。就好像是太后一樣,和先帝本是般配的一對,卻無論如何都抓不到先帝的心,孤苦終老,活在紫玉皇后的陰影下一輩子。」

  看著宣儀的模樣,沈措白沒由來的有些愧疚。宣儀的母親出身也不高,只不過是宮裡的一個小宮女,因為有幾分和紫玉皇后相像,才爬上了先帝的龍床。後來先帝後悔不已,就沒有再理會過宣儀的母親。

  而宣儀的母親生下宣儀之後,就被太后餵下毒藥,從洗宣儀一個人孤苦伶仃。那時候的沈措白憐惜她,便什麼都帶著宣儀。由此,兩個人的兄妹關係才在諸位皇子公主中最好。

  「宣儀,你早就應該明白,這世上之事怎麼可能完滿。就算是魏昭華不在了,江恆又怎麼可能對你另眼相看。若是今日昭華真的出了事,你恐怕就是江恆這輩子最怨恨的人!」

  宣儀掩著臉呵呵笑著,無盡的悲涼。「若是昭華真的出了事,皇兄也會怨恨宣儀的是不是?」

  面對著宣儀的質問,沈措白別開眼睛去。宣儀這些年已經就像是自己的親妹妹一樣,若是說讓他在魏昭華和宣儀之間有所抉擇,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看著沈措白並不回答,宣儀心中似乎已經有了計較。「皇兄請回吧,宣儀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不管今後發生什麼,宣儀也都和皇兄一樣,祈禱著魏昭華事事平安。」

  看著背過身去的宣儀,沈措白也知道宣儀並不想再與自己說話。嘆了一口氣,出了宣儀宮。

  宣儀看著空蕩蕩的宮殿,自顧自的笑了笑,笑著笑著,眼角就帶了眼淚滑下。「皇兄,江恆,你們知不知道,若是魏昭華真的出了事情,就連我自己都會怨恨自己。她那麼好的人,可是除了你們之外難得的對我好的人啊!」

  宣儀喃喃自語,但是卻沒有人聽到,宣儀宮裡來回迴響的,也不過是宣儀強力抑制的哭聲。

  次日魏昭華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在悠悠的服侍下起床,魏昭華看著陽光照進屋子裡,心中卻也輕鬆了許多。

  「宣儀公主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魏昭華輕聲問道,昨日安陽送回宣儀,但是具體宣儀之後做了什麼,到底怎麼樣,還是不甚清楚。到底還是這麼長的時間以心相待的人,心中還是放心不下。

  悠悠輕輕的幫魏昭華梳著頭,「郡主放心吧。宣儀公主回去之後並沒有什麼大事,皇上也親自過去看了看,想來公主現在已經想開了。」

  魏昭華點點頭,沈措白去看過,應當是沒有什麼事了吧。

  等到悠悠為魏昭華梳完頭,才開口說道,「江太傅在外面等了郡主許久,郡主要不要見一下?」

  「怎麼越來越沒有禮法了?江太傅是前輩,怎麼能讓太傅等著我?」魏昭華帶著責怪的說到,從心眼裡,她是真的尊重江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