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這是夢。
一個美好到不真實的夢。
只有在夢裡,他才敢如此放肆,如此毫無顧忌地展露內心那頭名為「欲望」的凶獸。
東方月嬌聽著他這近乎悲鳴的低語,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和滾燙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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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
指尖輕輕撫過他濕漉漉的髮絲,撫過他緊繃的後頸,然後再次主動吻上他的唇。
用更深的糾纏,回應了他那句「對不起」。
這個吻持續了許久。
久到水汽似乎都因這熾熱而稀薄,久到青鸞的意識在極致的激動與藥力的雙重作用下,開始變得混沌、模糊。
他緊緊地抱著她,仿佛抱著溺水之人唯一的浮木,唇齒間的掠奪漸漸變得綿長而依戀。
仿佛要將這「夢境」的每一寸感受都烙印在靈魂深處。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某種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拖入黑暗的前一刻。
他恍惚看見,懷中的少女對他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
然後,無邊無際的溫暖黑暗籠罩了他。
東方月嬌感覺到箍在自己腰間的力道逐漸鬆懈,青鸞滾燙的額頭抵著她的肩膀,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她輕輕掙開他的懷抱,任由他靠在池邊陷入沉睡。
水珠順著他俊美的臉龐滑落,長睫低垂。
那總是冰冷的神色此刻全然放鬆,甚至帶著一絲孩子般的安然與滿足。
只是眉心依舊殘留著一點未曾完全舒展的褶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幾乎濕透的紗衣,又看了看沉睡中的男人,紫眸中情緒幾度變幻。
最終,她悄無聲息地離開浴池,如同來時一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在殿內隱蔽處,迅速換上了一套早已備好的乾淨衣物。
離開前,她最後回望了一眼氤氳霧氣中那道沉睡的身影。
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自己微微紅腫的唇瓣。
「好好睡一覺吧,青鸞叔叔。」
她無聲低語,
「但願明日醒來,你能『記得』一些該記得的,也『忘記』一些該忘記的。」
至於那藥劑帶來的副作用,會是如何光景……她拭目以待。
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浴殿內,只剩下溫泉汩汩的輕響,和池邊男人均勻深長的呼吸。
水汽重新聚攏,將一切都掩蓋得朦朦朧朧,仿佛方才那場熾烈如焚的深吻與擁抱,從未發生過。
……
晨光熹微,驅散了夜的最後一縷墨色,將天斗皇家學院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客院深處,溫泉浴殿內,水汽已然散盡。
只餘一池清澈見底的溫泉水,靜靜映照著從高窗透入的幾縷天光。
青鸞斗羅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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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映著屋頂素雅的紋路,隨即,記憶如同退潮後顯露的礁石,一點點浮出意識的海面。
昨夜……浴池……水汽……還有……
那抹紫色的身影。
那個熾熱到幾乎將靈魂都焚燒殆盡的吻,那緊擁入懷的溫軟觸感。
那貼近耳畔的低語,以及最後那個安撫般的笑容……
是夢。
一個清晰得可怕,真實得令他心魂俱顫,卻又美好得如同虛幻的夢。
他撐著手臂,從池水中坐起,水珠順著肌理滑落。
低頭,看著自己空蕩的懷抱,感受著唇上似乎依舊殘留的柔軟與氣息。
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隨即被巨大的空虛與自嘲淹沒。
果然是夢。
只有夢,才會如此不顧現實,如此慷慨地給予他不敢奢望的一切。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苦澀,帶著宿醉般的疲憊與清醒後的痛楚。
「青鸞啊青鸞……」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浴殿裡帶著迴響,顯得格外寂寥,
「數百年的清修定力,竟墮落到要靠臆想來自欺了麼?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已被強行壓下,重新凍結成一片看似平靜的冰湖。
只是那冰層之下,是否還有昨日那般劇烈的暗流,只有他自己知曉。
起身,水花輕響。
他拾起池邊整齊疊放的青色衣衫,一絲不苟地穿上,束髮。
當最後一絲水汽被體溫蒸乾,他又變回了那個冷峻、沉默、仿佛與世間情愛絕緣的武諢殿三供奉。
只是無人看見,他轉身離去時,指尖撫過自己的唇瓣。
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悵惘與執念。
夢也好,真實也罷。
有些東西,一旦嘗過滋味,便再難回到從前無知無覺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