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濃得化不開,像一層帶著微暖濕意的紗幔,將浴殿內的一切都渲染得朦朧而失真。
只有池水汩汩的輕響,和明珠透過水氣暈染開的光斑,是這片靜謐空間裡唯一鮮活的證據。
青鸞斗羅沉在水底,閉著氣,試圖用物理的隔絕來平息神魂的躁動。
然而,那些畫面:
她與光翎嬉鬧時眼底閃爍的狡黠,她對邪玥淺笑時微微彎起的唇角,甚至「雪請河」輕拍她肩膀時那刻意營造的親昵……
卻如同生了根的水草,在他意識的深潭中搖曳不去,越纏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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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與心口的窒悶感交織,讓他忍不住向上浮起。
「嘩啦——」
破水而出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甩了甩頭。
水珠順著銀髮和線條優美的下顎滾落,滴在寬闊堅實的胸膛上,又沿著肌理分明的線條滑入水中。
水汽濡濕了他長而密的睫毛,讓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層霧靄,少了平日的銳利冰冷,多了幾分罕見的迷離與空洞的倦意。
他背靠池壁,仰起頭。
喉結隨著呼吸微微滾動。
胸膛起伏著,帶起水面一陣細微的漣漪。
熱氣蒸騰,將他冷白的皮膚薰染出淡淡的粉色,水珠在緊實的肌肉上流淌。
勾勒出常年修煉鑄就的、充滿力量感卻又不過分賁張的完美線條。
就在他意識因自我折磨而處於某種恍惚的邊緣時。
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了池邊一抹異樣的色彩。
紫色。
極淡,極輕。
仿佛只是水汽折射光線產生的幻影,又像是他過度渴望與思念催生出的癔症。
青鸞的身體驟然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沒有立刻轉頭,瞳孔甚至沒有聚焦,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蒸騰的白霧。
仿佛只要一動,那抹幻影就會如同受驚的蝶,消散無蹤。
是夢吧。
一定是夢。
只有在這心神失守的深夜。
他那卑劣而貪婪的潛意識,才敢將最隱秘的渴望,編織成如此具象的錯覺。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帶著冰冷的絕望。
真是……可悲啊。
竟然淪落到要靠幻覺來慰藉的地步。
它不僅存在,甚至還……動了。
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踩著濕潤的石面,緩緩靠近。
水汽被攪動,分開一條朦朧的路徑。
那抹紫色越來越清晰,從虛幻的光影,逐漸凝結成真實的輪廓。
纖儂合度的身姿,在輕薄如霧的紗衣下若隱若現,白色的長髮被簡單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張……日思夜想的臉龐。
東方月嬌。
她就站在池邊,微微俯身,紫水晶般的眸在氤氳水汽中亮得驚人,直直地望進他驟然收縮的瞳孔深處。
青鸞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冰冷外殼,在這一刻被這超出理解範疇的「現實」衝擊得粉碎。
他無法思考,無法呼吸。
只能憑藉最原始的本能,死死地盯住她,仿佛一眨眼,她就會化煙而去。
直到,一隻微涼而柔軟的手,帶著試探性地,拍了拍他裸露在水外的肩膀。
觸感如此真實。
細膩的肌膚,溫涼的體溫,指尖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壓力。
青鸞猛地轉過頭,動作快得帶起一片水花。
眼眸終於聚焦,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狂喜、恐懼,以及瞬間被點燃的情感洪流。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幾乎是顫抖著伸出手。
那隻手,曾經穩定地握劍,曾經輕易凍結敵人,此刻卻不受控制地微顫。
指尖帶著滾燙的水溫,小心翼翼地觸碰上東方月嬌近在咫尺的臉頰。
「嬌……嬌……?」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難以置信的顫抖。
是她在叫他的名字?還是他在夢囈?
東方月嬌沒有說話,只是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臉上流連。
她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複雜情感風暴,心中那瓶「心漪之引」的藥力,早已在肌膚相觸的瞬間,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
她忽然向前一步,更靠近池邊。
然後在青鸞驟然屏息的注視下,伸出雙臂,輕輕地環抱住了他濕漉漉的脖頸。
將自己溫軟的身體,貼近了他滾燙的胸膛。
「青鸞……」
她在他耳邊,吐氣如蘭,聲音低柔,如惡魔的蠱惑,又似神祇的垂憐,
「你在這裡……一個人,難過嗎?」
擁抱的實感,她身體的柔軟與溫熱,她發間的幽香混合著水汽鑽入鼻腔,她貼近耳畔的低語……
這一切,好似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環在她腰際的手臂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嵌入自己的身體。
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眼中燃燒著駭人的火焰,狠狠地吻了下去。
那不是溫柔的試探,而是帶著一絲絕望與掠奪意味的深吻。
他撬開ya關。攫取著。吮吸著。
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吃入腹,融入骨血。
這個吻,充滿了長期壓抑後火山噴發般的熾熱,充滿了自卑者豁出一切的孤注一擲。
也充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愛戀與痛苦。
水花因他激烈的動作而濺起,打濕了東方月嬌的紗衣,勾勒出更加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微微仰著頭,承受著他狂風暴雨般的侵襲,紫眸半闔。
長長的白色睫毛輕顫,並未反抗,甚至帶著一絲縱容與引導,悄然回應著他。
在激烈交纏的唇舌間,在熾熱得幾乎要將兩人都融化的氣息交換中。
青鸞喘息著,將滾燙的唇移開片刻,貼著她的唇角。
他用只沙啞破碎的嗓音,吐露出心底最卑微也最黑暗的念頭:
「對不起……嬌嬌……我只敢……用這種手段……占有你……哪怕……哪怕只是在夢裡……」
他以為這是夢。
一個美好到不真實的夢。
只有在夢裡,他才敢如此放肆,如此毫無顧忌地展露內心那頭名為「欲望」的凶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