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抖皇家學院。
獨屬於貴賓交流生的那棟精巧院落前。
月光竹的葉片在午後的微風裡簌簌輕響,投下搖曳的影子。
院門緊閉,門扉上甚至落了一層肉眼難辨的塵埃,無聲地訴說著主人已離去數日。
一道墨綠色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外。
來人身材瘦高,鬚髮皆白,面容帶著幾分陰鷙與常年與劇毒打交道留下的奇異青白之色。
毒斗羅獨孤博。
目光掃過寂靜的院落,眉頭微微蹙起。
「不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𝒕𝒘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獨孤博低聲自語。
他今日特意前來,便是為了會一會那位傳聞中一眼看穿雁雁隱疾的武諢殿聖女。
孫女的安危是他心頭第一等大事。
任何可能的線索,即便是來自令他忌憚的武諢殿,他也必須親自探個究竟。
只是沒想到,竟撲了個空。
他負手立於竹影下。
並未靠近院落,也未用精神力粗暴探查,那是對此地主人,以及三位教委的不敬。
他只是靜靜感知著,試圖從風的氣息中,捕捉更多關於那位聖女的信息。
然而,除了那份已然開始消散的奇異尊貴氣息外,再無所得。
「外出遊歷……北境……」
獨故博想起從學院執事那裡得到的含糊回答,蛇瞳中光芒閃爍。
北境最近可不太平,邪祟頻出。
那小丫頭片子,膽子倒是不小。
只是,她為何偏偏此時前往?
種種疑問盤旋心頭,得不到解答。
獨故博站了片刻,終究冷哼一聲。
身形淡化,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縷帶著清苦藥香的氣息,很快也被風吹散。
……
灰石鎮外,通往天斗城的官道上。
一輛外表樸素內里寬敞的皇家馬車上,不疾不徐地行駛著。
雷霆乍驚,宮車過也。
轆轆遠聽,杳不知其所之也。
車內,氣氛微妙。
雪請河(千刃雪)端坐於主位。
手邊矮几上擺著溫熱的清茶,茶香裊裊,卻驅不散空氣中那層無形的隔閡。
她(他)的目光偶爾掠過對面安靜坐著的紫衣少女。
對方已然摘去了面紗,露出那張足以令任何人心神搖曳的絕美容顏。
此刻她正微微側首,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荒原景色,白色的長髮有幾縷垂落肩頭,在透過車窗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暈。
神情恬淡,仿佛只是搭乘一位陌生貴人的順風車。
千刃雪(雪請河)心中並不平靜。
方才在鬼哭壑,東方月嬌提出要旁觀後續處理,她(他)出於種種考慮勉強應下。
然而,後續的「處理」幾乎乏善可陳。
土坑被填埋,本就微乎其微的邪氣被宮廷老者的淨化魂技掃蕩一空,再無線索可追。
東方月嬌果然只是安靜旁觀,未置一詞,眼眸沉靜無波,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失望。
【檢測『千仞雪』天使神第七考『審判之心』持續失敗,神力反噬累積,心境裂痕加深。
宿主快衝,千載難逢好機會!】
(抓住機遇促成質變(bushi)
「殿下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東方月嬌開口,聲音清越,
「可是還在為邪魂師之事煩憂?」
千刃雪(雪請河)迅速收斂心神,換上從容的微笑:
「些許瑣事,勞聖女殿下掛心。邪祟雖暫退,然其根未除,隱患仍在,孤身為儲君,自當思慮。」
「根未除……」
東方月嬌輕輕重複,唇角微揚,勾起笑意,
「是啊,有些『根』,深埋於暗處,汲取污穢成長,
表面斬去枝蔓容易,要掘出其源,卻需看清它到底依憑什麼而活。
是恐懼,欲望?還是……某種更古老、更執拗的『養分』?」
她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又似乎只是就事論事。
千刃雪(雪請河)心中微凜,面上不露分毫:
「聖女高見。剷除邪祟,確需追本溯源。」
東方月嬌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話鋒輕輕一轉,輕盈而自然:
「此番有勞殿下車駕。
久聞天抖城繁華,勝景無數,可惜我初來乍到,終日埋首學院,還未曾好好領略。
不知殿下回城後,可否撥冗,允我隨行見識一番?也好不負這交流之名。」
她語氣懇切,姿態放得極低,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對帝國都城充滿好奇的年輕訪客。
千刃雪(雪請河)一怔。
這請求來得突兀,卻又合情合理。
對方是武諢殿聖女,身份敏感,主動提出要太子陪同遊覽,於禮不合。
但也並非完全說不過去,尤其是以「交流學習」為名。
「聖女既有此雅興,孤自當成全。天斗城確有幾處景致尚可入眼,孤便略盡地主之誼。」
「如此,便多謝殿下了。」
東方月嬌嫣然一笑,那笑容瞬間點亮了車廂,連帶著窗外荒涼的景色都似乎明麗了幾分。
千刃雪(雪請河)垂下眼帘,端起茶杯,借氤氳的熱氣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複雜。
她(他)忽然有種預感,這場看似尋常的「遊覽」,恐怕不會那麼簡單。
而這個武諢殿的聖女。
就像是一位技藝高超的弈者,正拈著棋子,悠然落向棋盤上她(他)尚未看清的方位。
馬車駛入天斗城時,已是華燈初上。
厚重的城門在皇家儀仗前緩緩洞開,露出城內燈火如晝、人聲隱隱的繁華景象。
與灰石鎮外的死寂荒涼相比,這裡仿佛是另一個世界,充滿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車窗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晚風帶著市井特有的喧囂與各種食物香氣湧入。
東方月嬌靜靜望著窗外流轉的街景,燈火在她的眸中投下細碎的光點,如同星河倒映。
她的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愈發靜謐出塵,仿佛喧囂塵世中一朵獨自綻放的幽蘭。
千刃雪(雪請河)端坐一旁,目光也落在窗外,心思卻全然不在景致上。
方才路上,東方月嬌那番含沙射影,激起的漣漪尚未完全平息。
她(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恬淡無害,其話語機鋒,往往直指核心。
她(他)不想再繼續那些容易引向危險邊緣的話題,尤其是涉及內心審判與罪責的部分。
於是,在馬車駛入相對安靜的內城區域時,千刃雪(雪請河)主動打破了沉默,將話題拉回相對「安全」的領域,邪魂師。
「聖女殿下此前言及,那些邪魂師汲取『養分』,」
雪請河(千刃雪)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平穩而清晰,
「不知聖女殿下對這些陰邪之徒的根源與手段,可有更深入的見解?
帝國對此類事件記載雖多,然如此詭異、專精於抽吸生靈魂力精血的,卻屬罕見。」
她(他)試圖將對話拉回情報分析與實務探討的層面。
這既是職責所在,也能避免觸及個人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