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既是職責所在，也能避免觸及個人心緒。
東方月嬌聞言，緩緩轉回視線。
目光落在雪請河（千刃雪）臉上，那雙紫眸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深邃。
「殿下考較了。」
她語氣平淡，並無被質問的不悅，
「此類手段，確非尋常邪魂師路數。
尋常邪魂師或以殺戮增長戾氣，或以吞噬靈魂修煉陰邪魂技。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這種直接抽乾生靈精血的，更像是一種『採集』或『獻祭』的前置步驟。」
「採集？獻祭？」
雪請河（千刃雪）眉頭微蹙。
「嗯。」
東方月嬌指尖無意識地點了點自己的膝蓋，仿佛在整理思緒，
「精血乃生靈元氣精華所聚，蘊含最純粹的生命能量與部分靈魂本源。
如此大規模、有選擇地採集，若非為了修煉某種極其陰毒的邪功。那便可能是為了……滿足某個『存在』的需求。
或者，開啟某種需要巨量生命獻祭的儀式或通道。」
她的聲音不高，卻在靜謐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
千刃雪（雪請河）心中一震。
這個推測，與她（他）和宮廷那位老者私下分析的一些隱憂不謀而合，甚至更加大膽直接。
帝國掌握的某些古老卷宗里，確實記載過一些關于禁忌獻祭的模糊傳說。
「聖女殿下可知，何種『存在』或儀式，需要如此做？」
雪請河（千刃雪）追問。
東方月嬌看了她（他）一眼。
「古籍浩如煙海，湮滅於歷史的隱秘不知凡幾。」
她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
「不過，我曾在一處遺蹟殘碑上，見過一段語焉不詳的記載，提及上古有邪神沉睡。
其信徒以萬靈精血為引，繪製逆紋，企圖喚醒神明，或接引其部分力量降臨塵世。
若真如此，那就不再是簡單的邪魂師作亂，而可能是一場性質更加嚴重的災難前兆。
雪請河（千刃雪）的臉色凝重起來，連偽裝出的從容都淡去了幾分。
她（他）身為天使神傳承者，對於「神」之領域的感知與警惕，遠比常人敏銳。
如果牽扯到邪神，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此事……事關重大。」
雪請河（千刃雪）沉聲道，聲音里多了真正的嚴肅，
「聖女殿下所言遺蹟殘碑，不知位於何處？碑文可還有更多信息？」
「遺蹟早已崩塌湮滅，殘碑亦不復存，我只記得零星片段。」
東方月嬌搖搖頭，適時表現出信息的有限性，避免引來過度追問，
「或許只是古人臆想。
但今日所見邪魂師手段之詭譎，殘留氣息之古老陰晦，不得不令人多做聯想。」
她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有時，最深的黑暗，並非源於瘋狂的個體，而是來自沉睡的古老意志，或被扭曲的信仰。
清除表面的污穢容易，難的是辨別那污穢之下，是否連著一條通往更可怕深淵的暗河。」
清除表面……辨別暗河……
何嘗不是對她此刻困境的某種映射？
她（他）強行壓下那份聯想，將注意力拉回現實威脅：
「聖女殿下提醒的是。此事孤會立即加派人手，擴大偵查範圍，並查閱皇室與武諢殿可能相關的古老封印記錄。」
「殿下英明。」
東方月嬌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天抖城內城的夜景在車外緩緩流淌，燈火璀璨，笙歌隱約，一片太平盛世的模樣。
誰又能想到，在這繁華之下，可能潛藏著試圖喚醒邪神的暗流？
馬車繼續向著皇城方向駛去，車內的對話暫時告一段落。
……
馬車並未直接駛入戒備森嚴的皇城，而是在內城最為繁華的朱雀大街上，一座氣勢恢宏的九層樓閣前緩緩停下。
樓閣飛檐斗拱，雕樑畫棟。
以珍貴的金絲楠木為主體，輔以白玉為欄，琉璃作瓦，在無數魂導燈與夜明珠的映照下。
流光溢彩，恍若仙宮瓊樓。
正門上方懸著一方巨大的匾額。
以紫金為底，鑲嵌著璀璨的寶石，勾勒出四個龍飛鳳舞、氣魄雄渾的大字。
天下第一樓。
此處並非尋常酒樓。
而是天抖帝國皇室經營、專門用以接待最尊貴外賓、舉行頂級宴會的場所，尋常貴族官員亦難得其門而入。
其名「天下第一」。
雖有自誇之嫌，但其奢華、氣派、以及所能提供的服務與視野，確也當得起這名號。
「聖女殿下，請。」
雪請河（千刃雪）率先下車，伸手虛引，姿態優雅從容。
選擇此地，既符合太子身份與待客之道。
其足夠高的私密性與開闊的視野，也便於談話，無論是關於邪魂師的正事，還是其他。
東方月嬌拾級而下，紫色裙裾拂過光潔的白玉台階。
她抬眸望了一眼那閃耀的匾額，紫眸中掠過一絲微光，仿佛在評估，又似在思量。
心中卻不由閃過一個念頭：
若自己也擁有這樣一處產業，匯集大陸奇珍，網羅八方信息，倒是一件頗為有趣的事。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眼下有更緊要的。
在容貌昳麗、訓練有素的侍女引領下，二人直接登上了第九層，也是視野最為開闊的頂層。
這一層並未分隔成眾多包廂，而是一個極其開闊的環形空間。
四面皆是巨大的、以特殊水晶打磨而成的落地明窗，窗外天斗城的萬家燈火與遠處皇城的巍峨輪廓盡收眼底。
將整座帝國的繁華與權力都踩在了腳下。
穹頂繪著星空圖案，以魂導技術模擬星河流轉，美輪美奐。
中央只設一席，桌椅餐具皆是極品魂導器與藝術品，低調中透著極致的奢華。
侍女悄無聲息地布上精緻茶點與佳釀，隨後躬身退下。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相對而坐的兩人，以及窗外無聲流淌的璀璨夜色。
茶香裊裊，混合著窗外飄來的複雜氣息。
雪請河（千刃雪）舉起琉璃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蕩漾：
「聖女殿下，請。以此薄酒，聊表地主之誼，亦為今日……合作之始。」
她（他）刻意強調了「合作」，試圖將關係定位在公務層面。
東方月嬌執杯相應，淺淺啜飲，目光卻並未離開雪請河（千刃雪）的臉。
放下酒杯，她忽然開口。
聲音在空曠寂靜的頂層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直接，打破了那層維持著的薄冰：
「此地甚好，高踞雲端，俯瞰塵寰，世間紛擾似乎皆在腳下。」
她頓了頓，紫眸中光華流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
「就像有些人，身處高位，肩負重任，明明擁有裁決善惡、滌盪污穢的力量與使命。
卻反被自身心魔所困，畫地為牢，連眼前最簡單的『審判』都無法落下。」
雪請河（千刃雪）執杯的手，瞬間僵在半空。
臉上的從容微笑如遭遇寒潮的湖面，迅速冰封、凝固。
她（他）的心臟猛地一縮，血液似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