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們三人前方約十丈處,一道青色的身影早已靜靜佇立。
青鸞斗羅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青衫,銀髮用簡單的木簪束起,幾縷髮絲隨風輕揚。
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雪山青松,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學院大門,仿佛眼前這帝國最高學府,與路邊的草木並無不同。
只有極細心的人,才能從他比平時更顯沉默的姿態中,察覺到一絲不同於純粹護衛任務的專注。
門口早有得到消息的學院執事等候,見到來人。
尤其是感受到青鸞斗羅那深不可測的氣息時,態度愈發恭謹。
「幾位便是武諢殿來的貴客吧?在下學院外務執事,奉三位教委之命在此迎候。客房已經備好,諸位一路辛苦,請隨我先去休息。」
執事笑容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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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
邪玥作為代表,客氣地回禮,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不知貴院的東方月嬌小殿下,此刻可在學院?
我等與她乃是同門,此次前來,理當先行拜會。」
焱在一旁連連點頭,眼神熱切。
執事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原來是尋聖女殿下。實在不巧,聖女殿下兩日前便已向教委請假,言明要外出遊歷數日。
探究北境風土與低階魂師生態,作為交流學習的課題。此刻並不在學院之中。」
不在?!
兩個字瞬間澆滅了邪玥和焱眼中剛剛燃起的火焰。
一路疾行,滿懷期待。
沒想到竟是撲了個空?
「她去了哪裡?何時回來?」
焱忍不住急聲問道,語氣中的失落與焦灼顯而易見。
邪玥雖然沒說話,但驟然收緊的手指和微凝的目光,也顯示了他內心的波動。
連胡烈娜也輕輕「啊」了一聲,臉上露出惋惜之色。
青鸞斗羅冰藍色的眼眸微微轉動。
看向了那名執事,雖然沒有開口,但那無形的壓力讓執事額頭瞬間沁出細汗。
執事連忙道:
「這個……聖女殿下只說是前往北境一帶,具體行程並未詳細說明。
歸期也未確定,只說短則三五日,長則七八日。
三位教委批准了殿下的課題,我等也不便過多追問。」
北境?
邪玥和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北境靠近邊境,雖不算特別混亂。
但也絕非絕對安全,尤其月嬌是獨自一人……儘管他們深知她的實力。
但關心則亂。
青鸞斗羅收回了目光,依舊沉默。
只是那眼底,似乎有極淡的波瀾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邪玥壓下心中的失落與擔憂,恢復冷靜,對執事道:
「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先安頓下來,待聖女殿下回返再行拜會。有勞執事帶路。」
「是是是,諸位請隨我來。」
執事鬆了口氣,連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進入學院。
天抖皇家學院內部環境果然優美。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林木蔥鬱。
與武諢殿學院的規整大氣截然不同,充滿了雅致與書卷氣。
沿途偶爾能遇到一些學員,看到他們這一行氣質不凡的外來者。
尤其是為首的青鸞斗羅那驚艷卻冰冷的容貌氣質。
以及邪玥三人的出眾風采,都不由投來好奇的目光。
然而,此刻邪玥和焱全然沒有欣賞風景的心情。
他們走在學院整潔的道路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四處搜尋。
仿佛期待著能在某個轉角、某片樹蔭下,突然看到那道熟悉的紫色身影。
帶著那令人心安的淺笑,對他們說:
「師兄,焱哥哥,你們來了。」
可惜,沒有。
只有陌生的建築,陌生的面孔。
以及空氣中那與武諢殿截然不同的魂力波動氣息。
胡烈娜看著兄長和焱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中暗笑,卻也理解。
她輕輕碰了碰邪玥的手臂,低聲道:
「哥,別急嘛。嬌嬌妹妹只是出去做課題,以她的本事,肯定沒事。說不定我們安頓好,她就回來了呢。」
邪玥點了點頭,勉強笑了笑。
但眼中的憂色未減。
焱則悶聲悶氣地嘀咕:
「北境……聽說那邊最近不太平,有邪魂師鬧事……」
他這話一出口,自己先嚇了一跳,更添煩躁。
走在最前方的青鸞斗羅,腳步似乎頓了一下,又繼續前行。
北境,邪魂師……
他腦海中浮現出臨行前大供奉略帶深意的囑咐,以及教皇比筆東桌上那份密報的內容。
那個孩子,獨自去了那裡嗎?
他將心底那一絲連自己都未曾仔細分辨的異樣情緒壓下,重新歸於沉寂。
此行的任務,是護衛,是觀察。
僅此而已。
一行人被安置在一處環境清幽的客院。
與東方月嬌所住的獨棟小院相隔不遠,卻空空蕩蕩。
邪玥站在客房窗前。
望著不遠處那棟明顯無人居住的精巧院落,院中的月光竹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沉默良久,忽然轉身:
「娜娜,你和焱先在學院休息,熟悉一下環境。我出去走走。」
「哥,你去哪兒?」胡烈娜問。
「隨便走走,看看這天抖皇家學院,也……打聽一下嬌嬌師妹可能去的具體方向。」
邪玥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胡烈娜聽出了其中不容動搖的決心。
焱立刻道:「我也去!」
邪玥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
兩人走出客院,漫無目的地在學院中行走。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學院的鐘聲悠揚響起,學員們三兩兩說笑著走過。
一切都顯得寧靜而富有生機。
但這寧靜,卻無法撫平他們心中的焦灼。
他們走過東方月嬌可能去上課的教室樓。
走過她可能去查閱資料的圖書館。
走過她可能散步的湖畔……
每一個地方,都似乎殘留著她的氣息。
卻又空空如也。
這種失之交臂的感覺,像是一根細小的刺。
扎在心口,不深,卻持續地帶來細微的刺痛與煩悶。
他們並不知道。
就在他們於學院中悵然尋覓時,他們牽掛的人,正在遙遠的北境荒谷。
與「天抖帝國的太子」,進行著一場關乎邪祟、各自心思的微妙周旋。
尋覓者與被尋覓者,皆在棋局之中。
只是不知,下一次相遇,會是何時。
又將掀起怎樣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