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 章 呵呵

  那個冷漠的母親,那個被拋棄的女兒……審判。

  罪與非罪。

  而眼前這些卷宗里的受害者,他們何嘗不是被某種「冷漠」與「罪惡」所拋棄、所吞噬?

  只不過施加者從具象的母親,變成了抽象的、躲在黑暗裡的邪祟。

  為什麼總是離不開這些關於「拋棄」、「傷害」、「審判」的命題?

  千刃雪的心中泛起一陣細微的煩躁。

  就像是往平靜湖面投入石子,漣漪雖小,卻層層盪開,攪動了深處沉澱的泥沙。

  她閉上眼,試圖平復心緒。

  額間隱藏的天使神印微微發熱,帶來一絲刺痛,提醒著她不久前的失敗與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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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魂的傷還未痊癒,每一次動用力量,每一次情緒劇烈波動,都會牽動傷勢。

  「邪魂師……」

  她低聲咀嚼著這個詞。

  對於信奉光明與正義的天使神傳承者而言,邪魂師是必須淨化剷除的污穢。

  處理此事,倒也算「分內之事」。

  或許,藉此機會,暫時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宮廷,去實地看看。

  去做點「審判」之外的實際事情,能讓那困擾她的心魔暫時退卻?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難以遏制。

  她需要行動。

  需要證明自己即使被那個該死的考核困住,依然能冷靜、高效地處理事務。

  履行作為「天抖太子」以及作為天使神候選的責任。

  (插一嘴,想向誰證明什麼,就會成為誰的奴隸。)

  「來人。」她揚聲喚道。

  一名內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躬身聽命。

  「傳令下去,備好輕簡車駕,調一隊宮中精銳侍衛,明日隨孤前往北境灰石鎮一帶巡視,實地探查邪魂師案件。」

  雪請河(千刃雪)的聲音恢復了屬於太子的沉穩與威儀,

  「通知藍電八王龍家族,讓他們派得力人手協同,在灰石鎮與孤匯合。」

  「是,殿下。」內侍領命而去。

  書房內重新恢復寂靜。

  千刃雪(雪請河)走到窗邊,推開精緻的雕花木窗,夜風帶著皇城的肅穆氣息湧入。

  她望著遠處漆黑如墨的夜空,以及天際寥寥幾顆寒星,眼中光芒複雜。

  離開這裡,暫時擺脫雪請河這個面具的束縛,以更接近本我的狀態去處理這件事。

  或許…真的能讓她喘口氣。

  至於會不會碰到那個也在天抖城、或許也對邪魂師感興趣的東方月嬌?

  這個念頭只是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便被刻意忽略。

  她們是兩條不該有交集的線,至少在千刃雪目前的認知里如此。

  她不知道的是,命運的織機早已將所有人的絲線纏繞在一起。

  一場圍繞著邪魂師迷霧的匯聚,正在天抖帝國北境那個名叫灰石鎮的地方,悄然拉開序幕。

  而她。

  以及她心中那些關於審判、罪責、親情的心魔,也將在那裡,迎來意想不到的碰撞與拷問。

  ……

  灰石鎮,名副其實。

  鎮子不大,建築多以本地出產的灰白色石材壘砌,經年風吹雨打,顯得厚重而質樸,卻也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悶與灰敗。

  尤其是近日鎮上發生了那起離奇命案後,更是人心惶惶。

  不到日落,街道上便已少見行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仿佛如此便能將那無形的恐怖隔絕在外。

  鎮外三里,有一片亂石嶙峋的荒谷。

  當地人稱為「鬼哭壑」,因地勢奇特,風過石隙常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而得名。

  這裡偏僻荒涼,連最膽大的採藥人也不願輕易深入。

  而此刻,荒谷深處,卻瀰漫著一股比風聲更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三個形容枯槁、眼窩深陷、周身纏繞著淡淡血煞之氣的身影。

  他們圍著一處新掘開的土坑,坑邊散落著幾件沾著泥土的粗布衣物。

  看樣式是普通鎮民所穿。

  他們手中拿著古怪的骨制容器。

  口中念念有詞,容器內隱隱有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晃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老大,這次的精血品質一般,怨氣也不夠濃……」

  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與不滿的紅光。

  「閉嘴!能撈到就不錯了!最近風聲緊,武諢殿和天抖皇室好像都注意到了。」

  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獨眼中凶光四射。

  但仔細看,深處也藏著一絲不安,

  「做完這一票,換個地方。」

  「怕什麼,咱們的『聖法』神妙,氣息遮掩得天衣無縫,那些蠢貨魂師怎麼可能找到……」

  第三人是個佝僂的老者,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他們的對話戛然而止。

  因為一道身影,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巨石之上。

  月光恰好穿透谷地上方稀薄的雲層,灑落下來,照亮了那道身影。

  一襲紫衣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勾勒出纖儂合度的輪廓。

  白色的長髮並未束起,披散在肩背,在月華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她的臉上覆著一層輕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怎樣的眼睛啊,在昏暗的月光下,仿佛兩泓深不見底的紫潭。

  清澈,幽靜,卻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

  仿佛眼前三個散發著邪惡氣息的魂師,與路邊的石頭並無本質區別。

  正是前來實地探查的東方月嬌。

  她比預想中更快地鎖定了這片區域殘留的、最濃郁的陰冷氣息源頭。

  三個邪魂師渾身汗毛倒豎。

  他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是何時到來,如何到來?

  那紫衣少女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

  沒有散發任何強大的魂力波動,卻讓他們從靈魂深處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與恐懼?

  那恐懼並非源於力量層次的壓制,卻仿佛被更高位存在凝視螻蟻的冰冷。

  「什麼人?!」

  獨眼壯漢厲聲喝道,下意識地將手中的骨制容器對準了巨石上的身影。

  另外兩人也迅速散開,呈三角之勢,身上騰起暗紅色的魂力光芒。

  腳下魂環升起,竟然都是四環魂宗級別。

  魂環配比雜亂,但都帶著陰邪的血色。

  東方月嬌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掃過那個土坑和散落的衣物,紫眸中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下一瞬,她動了。

  沒有魂環閃耀,沒有劇烈的魂力爆發。

  她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月光與陰影,憑空消失在了巨石之上。

  「小心!」

  佝僂老者尖聲示警,但已經晚了。

  「啪!啪!啪!」

  三聲極其清脆的輕響,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