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清麗女子奔至紅衣少女旁邊放下藥箱,用手掌快速地擊打後者的背部,手法嫻熟精準,力度適中,雖慌而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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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少女嘩嘩地吐了一會兒,總算把喝進肚子裡的河水吐盡了。清麗女子這才扶著紅衣少女平躺下來,用指甲掐了一會兒人中,後者的意識逐漸清醒,睜開眼睛虛弱地叫了一聲:「姐!」
清麗女子輕噓一聲,示意少女不要出聲,又飛快地翻看了少女的眼帘,把了把脈息,這才鬆了口氣,溫聲道:「幸無大礙,等回家我再給你施幾針,休息兩天便能恢復了。好端端的,你們怎麼掉河裡了?」
旁邊的幼童四五歲許,一直心虛地低著頭,此時弱弱地答道:「大姐姐,是小虎貪玩,不小心掉河裡,三姐姐想救我,一著急,也跳河裡了!」
清麗女子皺起新月一般好看的雙眉道:「小皮猴兒,把手伸出來。」
幼童乖乖把一雙小手伸出來,清麗女子從藥箱中取出一把小戒尺,啪啪地打了兩下。
幼童頓時痛得眼淚在眶內打轉,小嘴扁扁,卻又不敢哭出來。
唐寅此時已經緩過來了,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此女微惱的樣子反而更加賞心悅目,竟讓他有種動筆畫下來的衝動。
清麗女子顯然也察覺唐寅一直在肆無忌憚地打量自己,心中甚為不喜,恬靜清冷的明眸往後者望去,
唐寅點頭微笑,那坦然自若的樣子,清明純正的目光,倒讓清麗女子反感不起來。
「姐姐,是他救了我和小虎!」紅衣少女湊到清麗女子耳邊悄聲說道,看向唐寅的表情明顯有些惱,甚至是「咬牙切齒」。
原來唐寅在水裡蹬她的那一腳挺狠的,現在小腹還有點隱隱作痛,而挨蹬之時,紅衣少女的意識還清醒。
清麗女子疑惑地看了妹妹一眼,向唐寅福身施禮道:「小女子萬若兮,多謝公子救了舍妹和舍弟,敢問公子如何稱呼?家住何處?回頭也好登門拜謝。」
唐寅從地上站起來,濕漉漉的衣服還淌著水,略拱手回禮:「萬姑娘客氣了,舉手之勞罷了,何足掛齒。在下還有事,告辭了。」
萬若兮微愣,那紅衣少女卻急道:「哎,你不許走!」
唐寅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這小妞兒好生無禮,哥好歹救了你,難道還要告哥猥褻不成?封建社會應該沒有打拳的小仙女吧?
「姑娘有何賜教?」唐寅站定,劍眉上揚,語氣明顯有些不滿。
萬若兮見唐寅著惱,忙低喝道:「巧兮,不得無禮。」
紅衣少女愣了一下,顯然也意識到語氣不對,眼珠兒一轉,羞赧地道:「我叫萬巧兮,恩公可否告知姓名,方便小女子日後報答。」
唐寅見這丫頭片子眼睛骨碌碌的,看著古靈精怪,也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為免招惹麻煩,便淡然道:「報答就不必了,在下無名小卒,不值一提。」一面撿起地上的秀才長袍,穿上平步青雲靴,一徑過橋而去。
萬巧兮不由愣在當場,嘿,這傢伙!
此時,一名商販打扮的看客笑道:「此子名叫唐寅,閶門內吳趨坊唐記酒館的公子,去年的院試案首,鄙人跟他老子有些生意上的往來,所以認得。」
「原來他就是去年的院試案首唐伯虎呀?」剛才想揍唐寅那名書生脫口道:「傳聞此子雖才華橫溢,但卻放浪不羈,日前竟與另一名生員張靈赤身於學宮泮池中戲水,所以被提學御史方大人逐出府學,六年內禁止科考。如今看來,此子確實有幾分不拘小節的魏晉名士之風。」
萬巧兮眼珠兒骨碌一轉,自語道:「唐寅……吳趨坊唐記酒館。」
萬若兮深知妹妹古靈精怪,愛捉弄人,也不知那唐寅如何得罪了她,竟然惦記上了,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多問,只得等回家再細問。
且說唐寅救完人後不留姓名便離開了,頗有點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灑脫。
唐寅過了橋,沒走多遠,道旁忽然飛來一塊小石子,正打在他的後背上,忙轉身四處張望,很快便發現了那個始作俑者。
只見一人躲在河邊一棵歪脖子柳樹後,露出半邊碩大的屁股,那顧頭不顧腚的體型,看著頗為眼熟,而且這種行事風格也似曾相識。
唐寅腦海中靈光一閃,既好氣又好笑地道:「枝山兄,出來吧,別以為我認不出你的屁股,仔細我一腳把你踹下河去餵八蛋。」
柳樹後面那人閃了出來,手執一柄摺扇,仰天哈哈大笑,沒個正形,正是祝允明,表字希哲,號枝山。
祝枝山也是唐寅的好友之一,但年齡卻比唐寅大十歲,二十六七歲了,已經考取了舉人功名,但會試一直不中,又不肯到吏部掛名候缺出仕,應該是不甘心,想繼續考。
正所謂「三十老秀才,五十少進士」,如果三十歲才考中秀才,那絕對是太老了,但若五十歲能考中進士,卻還算是年輕的,所以很多舉人,考了一輩子,四五十歲都還繼續參加會試。
不僅僅是為了當官,委實是「金榜題名」乃讀書人一生的執念,特別是已經有舉人功名的,離金榜題名僅一步之遙,所以執念更加深。
言歸正傳,且說祝枝山個性恢諧,為人樂觀灑脫,經常跟朋友和同窗開玩笑,明明奔三的人了,還做出偷偷扔石子這種幼稚的舉動。
此時,祝枝山指著渾身濕漉漉的唐寅,揶揄道:「據聞伯虎賢弟日前光腚赤卵遊戲泮池,被提學御史抓了現行,因而逐出府學,六年內不允許參加科考。哈哈哈,難道今天又去泮池游泳了?斯人有種,佩服佩服!」
祝枝山愣了一下,繼而捧腹大笑道:「這是我近年來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唐伯虎是體面守禮之人?哈哈哈,笑死吾也!」
唐寅心想,以前不是,現在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