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望門四寡

  唐寅沒再理會祝枝山,轉身繼續走路,此刻渾身濕漉漉,挺難受的,他得趕回家換衣服。

  祝枝山追了上來,擠眉弄眼地道:「伯虎賢弟,剛才跟你開玩笑而已,其實你跳河救人時,為兄也在現場,嘿嘿,沒想到伯虎賢弟水性如此了得,以前我竟不知道伯虎賢弟有這種本事?」


  唐寅心裡咯噔一下,以前的自己是個旱鴨子,突然間水性如此好,身邊的朋友難免懷疑,便故作高深地道:「這叫深藏不露,本才子的本事可不止這些,枝山兄以後好好發掘,肯定還有驚喜。」

  祝枝山聞言大笑道:「得,還是那個我認識的唐伯虎,臭屁就對了,就是這個味。嘿嘿,你小子剛才救人不留名,是不是欲擒故縱?說吧,是看中妹妹,還是姐姐?直娘賊,不會是想姐妹兼收吧?牲口,禽獸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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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寅不由啼笑皆非,沒想到祝枝山的思維竟然如此天馬行空,說話竟如此芬芳宜人,嘖嘖,一個字——野!

  祝枝山見唐寅不語,便露出一副老子洞察世間萬物的表情,嘿嘿笑道:「被我猜中了吧?嗯,不過作為酒肉朋友,我還是要提醒伯虎賢弟一句,你打妹妹的主意可以,姐姐可萬萬不敢。」

  唐寅好奇地問:「為何?難道你老看上了姐姐?擔心我橫刀奪愛?」

  祝枝山呸了一口道:「放屁,我祝枝山的兒子都會念千字文了,本人對拙荊情比金堅,連妾都不想納,怎麼可能在外面拈花惹草。」

  唐寅露出鄙夷的眼神,記得不久前,祝枝山和自己這具肉身的前主,還有張靈三人,一起到尋芳閣喝花酒來著,祝枝山還點了兩粉頭作陪,左擁右抱,手法嫻熟得很。

  祝枝山尷尬地輕咳一聲,正容道:「伯虎賢弟,愚兄是為你好,那萬若兮雖然絕色,卻真不能碰!」

  唐寅雖然欣賞萬若兮出眾的容貌氣質,但真沒有過非分之想,但聽祝枝山煞有介事的,反倒更好奇了,追問道:「為何?」

  祝枝山神秘一笑道:「葑門大街回春堂的萬神醫可聽說過?」

  唐寅點頭道:「略有耳聞。」

  祝枝山興致勃勃地續道:「這位萬神醫姓萬名筐,表字恭叔,湖廣人氏,搬到蘇州葑門大街有近十年了,祖上便是行醫的,可謂家學淵源,擅長兒科疑難雜症。

  但是萬家卻人丁不興,數代單傳,到了萬神醫這一代,頭三胎都是女兒,一直到第四胎才生了個帶雞兒的,就是剛才被你從河裡救起來的幼童,乳名小虎!」

  唐寅沒有插嘴,繼續聽下文。

  祝枝山又道:「萬氏三姐妹皆是出了名的美人兒,萬若兮是長女,次女萬清兮已經出閣了,三女萬巧兮豆蔻之年,還沒到出閣的年齡。」

  唐寅輕咦一聲道:「為何次女先出閣?」

  祝枝山擠了擠眉道:「這便是問題所在,論容貌,萬若兮是萬氏三姐妹中最出挑的,論年紀也是最長,今年也有二十芳齡了吧,本應該早就出閣了。事實上,萬大姑娘還沒及笄前,說親的媒人便踏破了門檻。」

  「那為何現在還沒嫁出去?」

  祝枝山嘿嘿一笑道:「無他,此女命格太硬了,望門四寡,至今無人敢娶。」

  唐寅一聽,笑道:「無稽之談!」

  祝枝山急道:「伯虎賢弟別不信,真的很邪門。萬神醫給長女定的第一門親事,男方是老家當地衛所一名千戶之子,本來龍精虎猛的一小伙,兩家婚事剛說定,那小伙便暴病而卒了。」

  「碰巧吧!」唐寅不以為然。

  祝枝山搖首道:「一次是碰巧,那麼兩次三次四次也是如此,又怎麼講?接下來的幾年,萬神醫給長女說的三門婚事,均是還沒過門,男方就一命嗚呼了,不是病死,就是騎馬摔死,要麼溺死,你說邪不邪性?」

  唐寅皺眉道:「那……也太倒霉了吧!」

  「要不為何說此女命硬克夫,望門寡,嘖嘖,試問誰家不怕?現在已經沒人敢上門替萬家長女說媒了,嘿嘿,不過伯虎賢弟是文曲星下凡,或許能鎮得住,不信邪可以試試,萬神醫正愁大女兒一直嫁不出去呢。」

  祝枝山壞笑著續道:「更何況,伯虎賢弟剛才救了萬神醫夫婦的寶貝兒子,指不定不要聘禮,人家還倒貼一份可觀的嫁妝,才色兼收,豈不快哉!」

  唐寅自是不信什麼望門寡,只同情那萬若兮倒霉背了黑鍋。封建社會就是這尿性,國家亡了怪女人,出海翻船怪女人,賭錢輸了也怪女人。

  祝枝山忽然一拍額頭道:「倒是忘了伯虎賢弟已有婚約了。」

  唐寅被他一提醒,這才醒起前身確實有婚約,女方是一名徐姓舉人的次女,據說知書識禮,品貌俱佳,不過唐寅還沒見過,也不知是真是假,也許女方是頭「恐龍」也說不定。

  說實話,作為一名穿越者,唐寅對這種封建式的包辦婚姻十分牴觸,娶媳婦跟開盲盒似的,全靠運氣,一念及以後要跟一名素未謀面的女子一起生活,心裡就膈應。

  「唉,說了這麼多,喉嚨有點干,走,到你家喝酒去,伯虎賢弟請客,為兄近日囊中羞澀,改日換我請!」祝枝山面不改色地道,這貨其實家境不差,本身又是舉人,卻總愛蹭吃蹭喝。

  唐記酒館。

  唐廣德提著兩壇紹興花雕老酒回來,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很明顯,兩壇好酒沒能送出去,懷中準備的銀兩也原封未動。

  沒辦法,府學那幫官員太清楚提學御史方志的脾性了,自然沒人敢出面替唐寅說情,也沒人敢收唐廣德送的禮。

  唐廣德鎩羽而歸,坐在櫃檯後唉聲嘆氣,看來寅兒只能等六年後再參加科考了,而且,聽說那提學御史方志脾氣很硬,小心眼兒,倘若六年後還在任上,那該如何是好?

  唐老爹正憂心忡忡,一名中年文士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對著唐廣德抱拳道:「唐老闆,生意興隆呀!」

  唐廣德連忙站起來回禮道:「哎喲,什麼風把徐員外你吹來了,快請坐。」

  原來這名中年文士叫徐延瑞,舉人出身,正是唐寅的未來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