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爭一口氣

  原來唐寅已經在客廳外面站了好一會了,眼見父母受辱難堪,委屈求全,不由心中惱火,便舉步走了進去。

  廳內三人均愣了一下,當看到唐寅落湯雞一般模樣,徐延瑞不由露出戲謔之色,挖苦道:「賢侄這般光景,莫非又到府學泮池戲水了?」

  唐廣德面色鐵青,丘氏神情尷尬,連忙暗使眼色道:「你這孩子咋弄成這樣子,還不回房更衣去,仔細著涼了。」

  唐伯虎神色自若地道:「娘親別擔心,天氣炎熱,哪能輕易著涼了。爹、娘親,俗語說得好,強扭的瓜不甜,既然徐員外要退婚,那你們便把庚貼退還給人家吧,孩兒雖然不肖,但還不至於娶不上媳婦。」

  徐延瑞聞言從鼻孔里崩出一個「哼」!

  唐廣德胸口急劇起伏,目光嚴厲地瞪著兒子,眼看就要爆發了。丘氏急得上前推兒子去換衣服,一邊道:「你這小孩子家家的,大人說話,你瞎摻和什麼,快更衣去吧。」

  唐寅本來就對這門包辦婚姻有牴觸,如今對方主動退婚,自然求之不得,更何況這位徐舉人如此勢利眼,想必女兒也好不到哪裡,這門婚事還是取消的好,所以站在原地不動,辯道:「娘親,孩兒年十七,並非什么小孩子家家,其實孩兒當初對這門親事並不滿意,如今徐員外要退婚,那就再好不過了。」

  此言一出,無疑於火上澆油,兩家的婚事更無挽回的餘地了。唐廣德氣得鬍子亂顫,厲聲喝斥起來:「孽障,閉嘴。」

  徐延瑞鼻子都氣歪了,你小子有什麼資格不滿意?一個商賈之家,本舉人肯跟你們結親,那是抬舉你們了,呸,簡直大言不慚!

  只見徐延瑞怒極而笑道:「唐大老闆,你也聽到了,這可是令郎說的,他對這門婚事不滿意啊,請速把小女的庚貼退還,你們這種商賈之家,本舉人高攀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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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廣德又氣又羞,長嘆一口氣,無奈只能把女方的庚貼退還。

  徐延瑞接過庚貼,顯然余怒未消,盯著唐寅皮笑肉不笑地諷刺道:「唐賢侄乃人中龍鳳,金鱗之姿,小女實配上,只能選擇退婚,預祝唐賢侄六年後鄉試一舉中式,金榜題名,嘿嘿!」

  唐寅抱拳一揖道:「承徐員外吉言,不過應該不用等六年,或許就在今年,到時還請徐員外賞光來敝店喝兩杯。」

  「哼,那本人就等著!」徐延瑞冷笑一聲,也沒當一回事,只以為唐寅是死鴨子嘴硬罷了,一拂衣袖便走出客廳。

  唐廣德這時終於按捺不住了,抄起一根雞毛撣子便要痛揍唐寅一頓。丘氏嚇得一邊攔著丈夫,一邊焦急地道:「寅兒,快跟你爹認個錯。」

  唐寅卻從容站在原地:「娘親,你也別攔著,阿爹要打你便讓他打我一頓消氣吧,可別憋壞了。」

  「哎,你這孩子,是不是傻啊?」丘氏哭笑不得。

  唐廣德聞言更是怒火中燒,顫聲道:「你瞧瞧,你瞧瞧,慈母多敗兒啊。這都是你平時慣壞的,這孽障如今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今天我非把這逆子打殺了不可。」說完用力把丘氏推開,雞毛撣子高高舉起。

  唐寅依舊穩如泰山一般,眼看唐老爹已經殺到近前,這才不疾不徐地道:「孩兒明天還要參加錄遺考試,阿爹打哪裡都可以,唯獨不能打手,要不然握不了筆,寫不了字,也不能打屁股,否則沒法坐著考試。」

  唐廣德頓時像中了定身咒似的,雞毛撣子凝在半空,愣是落不下來,場面甚是滑稽。

  「咳,孽障,你剛才說什麼?」唐廣德皺眉輕咳了一聲。

  「學台大人准我明日到府學錄遺,只要通過了,就能參加今年南直隸的鄉試。」唐寅神色平靜地道。

  丘氏大喜,激動得抓住兒子的雙手,顫聲道:「當真,寅兒你沒有騙我們開心?」

  「千真萬確,孩兒何曾騙過娘親你?」

  「哎喲,那可太好了!」丘氏抱著兒子又哭又笑,臉上樂開了花。

  唐廣德舉著的雞毛撣子緩緩地放下,將信將疑地道:「真的假的,孽障,若敢騙你老子娘,仔細扒了你的皮。」

  唐寅便把在文府的經過說了一遍,唐廣德聽完後終於信了,喜得心花怒放,搓著手道:「原來如此,文大人真是咱們唐家的大恩人啊,回頭我得備一份厚禮送到文府去。」

  丘氏埋怨道:「寅兒,這事為什麼不早說?若早說出來,徐員外指不定就不會堅持退婚了。」

  唐寅不以為然地道:「徐家人本來就瞧不起咱們家,每次見到二老在姓徐的面前賠笑討好,姓徐的卻端著架子,孩兒便十分反感。這門婚姻從一開始就不平等,不結也罷!」

  唐廣德竟點頭道:「徐延瑞此人過於勢利,比咱們商人更甚,寅兒只不過受了點挫折,對方就急於要退婚,日後咱們家若真有了變故,也甭指望徐家會搭把手,這種不能守望相助的親家,不結也罷。」

  丘氏聞言嘆了口氣道:「雖說如此,但女家主動退婚,說出去對咱們家,對寅兒的名聲也不好,就怕會影響寅兒以後說親。」

  唐寅灑脫地道:「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娘親你就別瞎操這份心了,而且孩兒才十七歲,暫時還不想成親。」

  唐廣德點頭道:「此言不假,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寅兒專心舉業也好。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待將來金榜題名,要什麼樣的好女子沒有?」

  接著又捋須嘆道:「寅兒,為父這輩子讀書讀不出名堂來,以後能不能光大門庭,就靠你了。」

  唐廣德讀書不成,轉行經商,每日迎來送往,點頭哈腰,做小伏低,受盡窩囊氣,今天又被徐延瑞上門退婚刺激到了,此時有感而發,眼眶也不禁微微濕潤了。

  唐寅胸有成竹地道:「父親放心,孩兒今年的鄉試必定高中。」

  丘氏笑道:「那敢情好,讓狗眼看人低的徐家瞧瞧,他們退婚是他們瞎了眼,且讓他們後悔去吧。」

  唐寅笑了笑,徐家算什麼?他的格局可沒那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