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退婚

  唐廣德熱情地招呼徐延瑞就座,後者卻擺了擺手道:「唐老闆,你這裡做著生意,人多耳雜,還是到後面坐吧。」

  「是是是,鄙人考慮不周,徐員外裡面請。」唐廣德賠笑著把徐延瑞引往後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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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雖然祖上也闊過,但早就家道中落了,如今更是靠著從商賣酒為生,雖然薄有家資,但終究是地位低下的商人,而徐延瑞卻是個舉人,所以兩家並不算門當戶對。仔細算來,唐家與徐家結親,其實是高攀了。

  且說唐廣德把徐延瑞請到後宅落座,唐母丘氏連忙出來見禮,並且親自奉上香茗,賠著笑臉道:「親家老爺來了,小門小戶也沒什麼好東西招待的,這是今年新采的虎丘茶,您嘗個鮮。」

  話說徐延瑞的一條腿由於早年騎馬摔斷過,落下了瘸腿的毛病,屬於儀容不雅,有礙觀瞻,所以未能出缺為官,這也是徐家「紆尊降貴」,跟唐家結姻親的主要原因。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唐寅才華出眾,十六歲考中院試案首,表現出了極大的潛力,所以徐延瑞才提前投資這隻「潛力股」。

  不過,縱然兩家的婚事已經定下了,但徐延瑞在唐廣德夫婦面前總愛端著架子,優越感滿滿,仿佛自己肯把女兒下嫁給唐寅,是對唐家的一種無上恩賜。

  此時,徐延瑞呷了一口茶,這才好整以暇地道:「唐夫人,雖然咱們兩家有婚約,但到底還沒過門,稱呼上還是要注意一些。」

  丘氏頓時尷尬得面紅耳赤,連道:「是是是,妾身失禮了,徐員外多多包涵。」

  唐廣德心裡咯噔一下,隱隱猜到了什麼,表情有點不自然起來。

  果然,徐延瑞清了清嗓子,道:「唐老闆,有些事情實難啟齒,但不說又不行,實在對不住了,咱們兩家的婚事就此作罷吧。」

  唐廣德和丘氏均面色一變,後者失聲道:「這是為何?好好一莊婚事,怎麼突然又變卦了?」

  徐延瑞到底是個讀書人,如今出爾反爾毀婚,終究有點不好意思,微訕道:「令郎才學過人,相貌堂堂,小女愚魯,自問配不上令郎,所以這門婚事還是算了吧。」

  丘氏賠著小心道:「徐員外這是哪裡話?能娶到令媛,是咱們唐家的福氣。如今突然變卦,可是因為寅兒被提學御史處罰的事?其實寅兒是被張靈那皮猴兒連累的,他現在已經知道錯了。寅兒還年輕,少不更事的,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徐延瑞搖頭道:「唐夫人誤會了,委實是小女配不上令郎,咳,唐老闆,這是令郎的庚貼,還請將小女的庚貼退還給本人,兩家婚事就此揭過吧。」

  徐延瑞一面說,一面把當初交換的男方庚貼從袖中取出,擺放在茶几上,然後站了起來。

  丘氏急了,一把抓住徐延瑞的大袖道:「好好一樁姻緣,怎能說取消就取消呢,徐員外還請說個清楚明白。」

  唐廣德面色陰沉,喝道:「別胡鬧!」

  丘氏這才意識到自己激動了,連忙鬆開手道歉。

  徐延瑞有點惱火地道:「商賈之家,果然不識禮儀,只知胡攪蠻纏,虧得婚事還沒成。也罷,本來還想給你們唐家留點體面的,既然你非要問,本人便如實說吧。當初本人是看在令郎才學出眾的分上,才作主定下這門婚事的。

  誰知小女不知從何處打聽到,令郎雖然有才,卻是個浪蕩子弟,出入煙花柳巷,所以十分不喜,是拙荊好勸歹勸才勸住的。

  結果,令郎日前竟然褻瀆學宮泮池,被提學御史捉牢了,逐出府學,六年內不許科考。

  小女聞訊後,更是尋死尋活鬧著退婚。並非本人言而無信,委實是令郎太不像話,如此夫婿,別說小女不放心,本人和拙荊也不放心。這門婚事就此作罷吧,還請唐老闆將小女的庚貼退還。」

  丘氏面紅耳赤,苦苦哀求道:「寅兒確實性子乖張了些,這點不好,讓他改了便是,又何必要鬧到退婚的地步呢?」

  徐延瑞冷笑道:「常言說得好,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就算令郎真的改了,禁止舉業六年又怎麼說?總不能讓小女等他六年吧?」

  這才是重點。

  其實封建社會的道德觀念,對男子是十分寬容的,男人三妻四妾,在外面沾花惹草都不是事,特別是讀書人狎妓蔚然成風,甚至被視為名士風流。

  唐寅以前的性情作為,徐延瑞自然早就一清二楚了,但他還是選擇與唐家結親,可見並不在意這些,如今突然提出退婚,問題還是出在六年不允許科考上。

  徐延瑞原本的打算是,等唐寅考中舉人,兩家就風風光地把婚事辦了,而以唐寅的才學,考中舉人是板上釘釘的事,甚至今年八月的鄉試就有可能中式。

  結果「泮水事件」一出,唐寅今年的鄉試是不可能再參加了,甚至是下一屆,再下下一屆都參加不了,只要提學御史方志還在任上,唐寅的前途就充滿變數。

  如此一來,唐寅這隻炙手可熱的「潛力股」就變成了「廢股」,徐延瑞自然急著割肉清倉,幸好兩家還沒成親,現在棄掉還來得及。

  唐廣德作為一名生意人,哪能不清楚徐延瑞打的如意算盤,心中雖然不滿對方的勢利眼,卻也不敢表現出來,賠著小心道:「徐員外,鄙人還在想辦法打通關節,而且寅兒還年輕,才十七歲,即便六年後再考舉人也不算晚。」

  徐延瑞冷笑道:「令郎能等六年,小女可等不了六年,更何況你敢保證,令郎六年後就能順利參加鄉試,即便參加了,就肯定能考中?」

  唐廣德頓時為之語塞,他保證不了。

  徐延瑞冷哼一聲:「言盡於此,多說無益,還請唐老闆把小女的庚貼退還,大家好聚好散,若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兩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正在此時,渾身濕漉漉的唐寅走了進來,平靜地道:「爹,娘親,你們便把庚貼退還給徐員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