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友定本是一農家子弟,自小他便目不識丁。
不過,適逢當時天下大亂,汀州府判蔡公安在清流招募鄉勇,以討伐賊寇,因為對答妥當,雖然大字不識一個,仍被蔡公安擢為清流縣尹,從此開始了他的發跡之路。
陳友定一邊兢兢業業的當著自己的縣尹,一邊暗暗的發展自己的實力,等待著自己的機會。
當時趙林聽說,陳友定居然以一白丁之身,還能忝為一方地方的父母官的時候,真的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在大宋的時候,哪怕一個再不入流的父母官,都必須得金榜題名,要東華門唱名的功名才行,莫說白丁了,就算是舉人秀才都不可能有這種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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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昭人的朝廷居然會任命這樣一個白丁,說他們什麼好呢。只能說明,這個時候的讀書人,多少還是有點骨氣的,能為他們所用的讀書人,並不那麼多。
陳友定沒等多久,他的機會終於來了。
其時,陳友諒殺徐壽輝而自立,為了平息內部的矛盾,他派手下大將鄧克明攻邵武。鄧克明很快就攻克了汀州,兵臨清流城下。
陳友定組織手下將士們,不但死死的守住了清流,還組織了有效的反攻,不僅大敗鄧克明,還獲得了朝廷的嘉獎。
也是從此之後,陳友定逐漸的控制了閩省八郡之地,被朝廷任命為了福建平章。
陳友定自知自己不識字,所以,自從占據八郡之後,多次招攬文學知名的人士,留在自己的帳下,並虛心向他們學習。
如閩縣鄭定,廬州王翰等人,都曾經為他出謀劃策。
陳友定又十分的刻苦,在幾位大儒的悉心教導下,很快就算是粗通文默了。而且,他還喜歡寫一些五字的小詩,雖然這些小詩粗看粗鄙,卻隱有一些意境和道理,陳友定不由就有些自鳴得意,儼然以讀書人自居起來。
隨著陳友定的勢力漸漸變大,他還開始大權獨攬,專行賞罰,部屬下但有違反者,非殺即貶,許多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時有漳州守將羅良為此十分的感到不平,寫信指責他:「郡縣是國家的土地,官吏是君主的臣僕,而郡縣倉庫則是朝廷的外地倉庫。而足下將郡縣當作自己的家,將屬下當作奴僕驅使。將官府倉廩當作私家的倉庫,名為報國,實有逞威天下,專橫跋扈之心。不知足下是想當郭子儀呢,還是想當曹孟德?」
陳友定見信大怒,竟派兵將羅良誅殺。除此之外,福清宣慰使陳瑞孫,崇安令孔楷,建陽人詹翰也都拒絕服從他的統領,無以不被他殺害。
可是,就算陳友定再如何專橫,但他心甘情願的為朝廷效力,就算有人在皇帝前彈劾他,無一不被駁了回來。
當時朝廷已經失去了大半的領土,江浙閩一帶,雖然名義上歸屬朝廷,但每年運往京城的漕米,經常不見到達,而陳友定好歹每年能輸送兩三成的漕米運抵京城,朝廷自然對他多番器重,不但不予申斥,還對他大肆褒獎。
而且,閩省現在算是偏安一隅,又是山高路遠,其它各路諸侯也是無暇顧及,也因此成就了陳友定一家獨大的局面。
當然,如果他老老實實的呆在他的老家,不來惹事,趙林現在也是沒有力氣去管他。可他居然跑到自己的地頭上來撒野來了,趙林就不想再忍他了。
前面說到,鄒普勝剛看到趙林拉出火炮的時候,他還是不以為意的。
他跟著陳友諒打江山的時候,又不是沒有見過這種火炮。只不過,這種火炮向來用於攻堅而己,殺傷力並不是太大。
而當他看到火炮射擊的方向並不是城牆,而是射向牆頭上的時候,他就更加不解了。
在他的理解當中,火炮不是用來轟塌城牆,然後掩護攻城的嗎?怎么小明王的火炮不打城牆,卻打城頭?城頭上那麼空曠,火炮能打多大的範圍,能有多大的殺傷力?這不是浪費麼。
可是,當他看到城頭上鬼哭狼嚎的聲音,還有那些本來掩藏得好好的兵士,突然尖叫著站起來,然後再成片的倒下的時候,他就理解不解了,疑惑地望向了趙林。
「這個時候了,也不瞞道長了,」趙林含笑道,「道長以前所見過的,都是實心彈,而我們現在所用的,不過是開花彈罷了。」
「實心彈,開花彈?」鄒普勝皺緊眉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雖然鄒普勝一定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但以他這麼聰明的腦袋,只要稍一聯想,便能想到是怎麼回事了。
「王爺的意思是說,你們的炮彈出去之後,能散發開來,只要挨著的,都會非死即傷?」鄒普勝吃驚地問道。
「是的,我們的炮彈,外殼是用鐵皮包著的,內里包著許多的鐵屑、沙石等各種細碎的東西,只要被彈片傷著了,死倒未必會死的,但是,失去戰鬥力是肯定的。而且,他們並沒有我們的醫護兵,如果得不到救治的話,他們就算這時候不死,抬下去也多半是死的命運了。這,也算是本王所說的,新式的戰爭方式之一吧。」
「哦,老道算是明白過來了,」鄒普勝點了點頭。
這時候,他有點明白過來了,趙林為何會在軍隊中還帶著幾個女人,還是他的妃子,而且他還見過那些女兵們給兵士們包紮的一幕,反正專不專業他不知道,但他鄒普勝以前沒有見過。
這些兵士還只是被樹枝掛傷了的,就被人家如此鄭重其事的包紮好的,鄒普勝可以想見,如果是在戰場上受傷的話,再得到這種救治的話,那戰場上的傷亡,將會大大的降低了。
他是帶過兵的人了,哪能不知道這其間的關鍵呢。而且,小明王還告訴他,那些受過炮擊的兵士,他們又沒有明王這邊這樣的醫兵,那麼,那些受傷的兵士,真的就只能靠硬扛了。能活下來的,大概能有三成就不錯了。
「罪過,罪過,」鄒普勝搖了搖頭。
「本王也不想這樣啊,如果陳友定真的能和我相安無事的話,或者說,他朱重八真的能做到善待世人,肩負起帶領大家趕跑昭人的責任的話,就算讓他當皇帝又如何。道長知道的,我家裡夫人十幾位,我還苦於沒有時間陪伴他們呢。」趙林不以為然地說道。
鄒普勝愕然地望了趙林一眼,心道,明明是自己好色,還能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的,大概除了他趙林外,天下再無他人了吧。
炮擊一連續了小半個時辰。
雖然城牆被毀壞的並不多,但是,此時望去,城頭上已經看不到人了。倒未必全部受傷了,這時候就算仍然是囫圇個兒的,他們也不敢站直了來挨揍啊。
鄒德勝微閉著眼睛,當炮火和濃煙散去之後,城頭上的『鄧』字大旗,此時特別的顯目。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小鋒子,你不是一直想真刀真槍的和人家幹麼?不過,本王可要告訴你,什麼時候都要注意保護好自己,留得命在,才能有機會立功。本王可是告訴你,這些兄弟們要是有什麼損失的話,本王饒不了你。」當幾輪炮響之後,這時候才是正菜了。
因為,趙林打算對城裡發動真正的進攻了,也就是攻城大戰了。剛才,不過是一道開胃菜而己。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攻城之戰,想要沒有傷亡,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林志鋒仍信誓旦旦地說道:「王爺,你放心吧,屬下一定完成任務,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當然知道,這樣的攻城戰,傷亡三成都算很低的了,小明王這麼說,無非是對他們的希望和祝福而己,他又怎麼會說破呢。
林志鋒磨拳擦拳的,眼看馬上就要帶兵攻城。
這時候,鄒普勝不敢再覺得,林志鋒以區區三千兵馬,就能攻下這座城池了,因為這時候,城頭上就算還是整個的人,估計膽也嚇破了吧。
可是,鄒德勝瞧著那面獵獵作響的旗幟,忽然心有所動道:「王爺,雖然陳友定該死,然而這些兵士們都是爹生娘養的,如果萬不得己,還是給他們一條生路吧。」
「哦,不知道道長有何見較?」趙林聽罷一愣。
「老道想親去城內,說服一下對方。如果能說服對方投降,豈不是少了許多殺戮了麼?」
「啊,那道長豈不是要深入虎穴了麼?」趙林吃驚地連連搖頭。
「王爺此言差矣,老道我是出家之人,他為難老道幹什麼呢。再說了,我老道本就是一身老皮囊了,又無妻兒老小的牽掛,此時我不入地獄,又讓誰入地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