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山間小道,是一條並不為許多人所知的小道。
在以前的時候,這不過是一條獵人和山戶們從此經過,踩出了這樣一條羊腸小道而己。
林志鋒也是聽黃二來說起,才知道有這麼一條小道的。所以,他們在出兵之前,都會派出人手將道路拓寬,至少能讓他們的馬車和部隊通過。
黃二來作為這附近的山民,雖然忝為陳友定的曾經手下一將,卻沒有把這麼重要的消息報告陳友定,這可不是黃二來的錯。
倒不是欺負陳友定是外來戶,最關鍵的是,陳友定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雖然駐守這裡,卻不把這裡的百姓當作自己人,他對這裡的百姓們是予取予求,從來不考慮這裡的百姓們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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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被這裡的百姓們待見,也不受黃大來兄弟倆的信任,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這也給所有的上位者好好的提了個醒,如果他們把百姓們只是當作冤大頭,卻把從百姓們手中盤剝而來的血汗一味的供奉給他們的主子,他們遲早會遭到百姓們的遺棄的。
雖然他們手中有槍,但百姓們有腿,有鄙夷的眼視。不過,就怕有的人臉皮厚,他們聽不到百姓們的呼聲。
無疑,陳友定是昭朝廷的一條極為忠實的狗,正因為他對朝廷如此的忠實,朝廷才會放心讓他牧守這一方土地。其實說到底,他就是朝廷的一條狗而己。所以,這條狗不是這一方土地的看家犬,而是撕咬這一方百姓的惡犬。既然這樣,趙林想要修理他,就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了。
當然,鄒普勝也只是偶然路過,才知道這裡還有這麼一條小道。可是,人家小明王一過來就知道了,還有人主動的替他送信帶路,這時候他不得不信,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不,這也不能是天意,這只能說,是民心難違啊。儘管小明王所在的杭州離著這裡好幾百里地,可是,這裡的百姓,仍然仰慕著他的好。
所以,當小明王打算起身繼續行軍的時候,強塞給了當地的村民們一吊銅錢,以表示他們對這兩戶山民打擾的心意,這兩戶山民不只堅決的拒絕了,而且還主動的提出,可以幫他們引路。
其實,前面的路都已經探好了,要不然,其它人也不會放心讓趙林繼續趕路了。可是,人家盛情之下,趙林也不好推卻,只好接收了這兩戶男人的請求。
也好在有這家山民的幫助,還真的讓他們又找到一條更近的路,讓他們比預計的還早了半個時辰來到城外。
當看到趙林比預計的還早的時候,先期出發的林志鋒也十分的意外,他氣憤地說道:「城裡的人看到我們才這麼點人,根本都不把我們當作回事,若不是我制止住了兄弟們,他們就要打出來了。」
「咱們的人還沒有全部到齊,先不和他們較勁,等咱們的人馬全部到齊之後,再好好的修理他就是。告訴兄弟們,不管對方如何挑釁,一定要先忍住。這會欠下的帳,不要多久,咱們就讓他們全部還過來。」
也難怪城裡的人瞧他們不上,林志鋒的先期部隊也才兩千多人,尤其是他們運載裝備和糧食的馬匹,也只比犬只高了一點點而己。
所以,不只對方會這樣認為,就算是其它的部隊也會認為,小明王所帶領的這支部隊,不是來打仗的,而是來搞笑來的。
當然,這對趙林來說,未嘗還不是一件好事。敵人越輕視自己,豈不越能激起自己的士氣,自己這邊就越能在猝不及防之下,給予對方最狠厲的修理麼?
鄒德勝也一樣有許多的疑惑,不過,他也見識到了這種小巧的馬匹,雖然它的體型嬌小,馱載量也比平常的馬少了不少。可是,在這種崎嶇不平的山道上,就體現它的優勢出來了。
而且,他還看到,這種馬匹確實是吃得極少,浙閩一帶山多地少,本來就不適合養馬,就因為沒有大片的草場。但如果是這種馬匹的話,不就沒有這種顧慮了。
所以,對於自己不了解的現象,現在鄒德勝聰明的選擇了閉嘴,然後還教訓自己的徒弟:「你知道什麼,明王那麼聰明的人,他這麼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你不是想以後成為大將軍嗎,這個時候還不好好學習,還以為自己有多厲害,以後怎麼當大將軍?」
「師傅,你剛出來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啊,怎麼了?」年輕的道士,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不許胡思亂想,為師就算改變主意,還不都是為了你小子,為師年紀大了,怎麼樣都無所謂,難道你這一身所學,真的願意和師傅一樣虛耗在山林中麼?」鄒德勝瞪了徒弟一眼。
「師傅,我知道了,」年輕的道士斂起了神色,突然愣了一下道,「咦,師傅,這裡,以前不是還有個寺廟麼,怎麼現在都不見了。」
「你說呢,你問為師,為師問誰去,」鄒普勝長嘆一聲,「這天底下,倒塌的房屋死去的人兒,何其多也,又豈止少了這一個天寧寺呢?」
鄒普勝還瞧見,趙林不停的在繞來繞去,口中還念念有詞,忍不住迎上前道:「王爺這是在找什麼呢?」
「奇了怪了,」趙林疑惑著說,「我記得這裡以前有一座寺廟的,怎麼不見了呢。」
「是啊,說起來,這座寺廟還和王爺有些源緣呢,」鄒普勝淡淡地說道,「高宗年間,高宗皇帝為了迎奉徽宗皇帝,還將這裡改作報恩光孝寺,香火旺盛的時候,還里還有幾百個和尚呢,可是如今…」
言語之間,無比的淒涼,也不知道是看到了這滿目的蒼荑,還是因為這已經夷為平地的古寺。
趙林感到暗暗的慚愧,如果這裡曾經真的奉伺過宋徽宗的靈位的話,還真的和他有關係。就算事實上不是,名義上他有義務維持一下徽宗皇帝的靈位。
「慚愧啊,不想這幾十年來,祖宗的靈位會破敗如斯,是我輩的恥辱啊,」趙林長嘆一聲。
「王爺也無須過於自責,都是一兩百年的事了,」鄒普勝說罷,默默的找了個樹蔭,坐了下來。
趙林苦笑一聲,這老道士雖然沒有說他,可說的不就是說老趙家這一兩百年來,都沒有一個象樣的子孫麼,祖上如此大的恥辱,都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洗刷。看來,這個任務,如今責無旁貸的落在了他的肩上了。
一夜無話。
趙林趕過來沒有多久,押鎮後軍的吳永德也趕了過來,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方國珉的客軍。不過,也不是要防著方國珉,但真的擔心他們把自己的軍紀帶壞了,所以,方國珉是獨立安營紮寨的,就當他是個觀眾好了,趙林也沒對他抱什麼指望。
指日一早,吳永德就把幾十個木頭箱子,推到了城牆外邊,鄒普勝看了,不由微微皺下了眉頭。
當看到一具具黑漆漆的圓滾滾的松木從木箱子中移出來的時候,鄒普勝不由更加好奇的湊了上去問:「你們就是用這個來攻城。」
「這可不得了,這是我們王爺親自督造的大炮,接下來,可就看我們的了,道長只管看著就是,」吳永德得意地說道。
「這就是你們王爺所說的新式的戰爭方式?」鄒普勝將眉頭擰得更緊了。
「是啊,未來的戰爭,將會更加的複雜,對後勤保障的依存將會越來越高,如今,本王也只是先讓他們來試試身手而己。」趙林說著,已經一揮手,「吳永德,可以準備戰鬥了,咱們先送給他們一頓早齋吧,他們不是小看咱們麼,這個時候,是讓他們見真章的時候了。」
「好嘞,小的們早就等著了呢,」吳永德歡快的叫道,然後轉過身去,猛喝一聲,「兄弟們,都準備好了。」
鄒普勝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他還以為是什麼新鮮玩藝呢,不過是火炮罷了,他以前又不是沒有見過。
但既然是小明王所說的新式戰爭方式,就算為了捧場,他也不得不陪著了。
幾十門樹炮,此時一字兒排成三排,炮口微微抬起,對著了城牆的方向。隨著吳永德的一聲令下,前排的兵士,整齊劃一的點著了引繩,隨著一聲呼嘯聲,便見到一陣滾滾的濃煙,呼嘯著射向城牆。
可是,炮彈並沒有瞄準城牆,而是徑直向城頭上射去,鄒普勝不由將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就是所謂的新式作戰方式,這不是唱戲的麼?看起來熱鬧,能有什麼用。
正當鄒普勝還想再問趙林的時候,聽到城頭上傳來一聲聲鬼哭狼嚎的聲音,鄒普勝的臉色終於變了,肅然地問向趙林:「王爺,這卻是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