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璐菲在領悟第八感,準備前往冥界之前,曾去女神殿向沙羅道別――在對她表示過阿釋密達時間不多的憂慮之後,他有些遲疑地問她。
「雅典娜,您還記得……您第一次與我見面時、說的話麼?」
沙羅呆滯地怔了一下,「啊?…………忘記了。」
奧路菲輕聲笑了,「我就知道,不過您說的話,我還記得。」
【…………從我能夠走路自己出門開始,□□了我四年的天琴座奧璐菲,能讓你現身還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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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辛苦你這麼些年來無微不至無處不在的影子式保護啊,敢情史昂就這麼不待見我,一次都不願意現身?」】
(忘記了的姑娘請去第一卷重看《6 單車少年奧璐菲》r(s_t)q)
沙羅眼珠動了動,似乎有些印象,「嗯?――――啊,想起來了!我確實有說過這番話。不過你那時候抖得很厲害,我還以為你被我說辶嘶蛘咴諫亍!
「怎麼會。」說到這一點,奧路菲都忍不住笑出聲了。
當時,奧璐菲其實只是覺得驚訝,沒想到自己那種暗地裡消無聲息式的保護,竟然如此輕易就被察覺――
而且,她不止清楚地說出她究竟什麼時候察覺到了他的保護,還口不對心地向他表達了感謝……儘管那種彆扭的感謝方式讓奧璐菲實在有些忍不住想笑(他當時確實是在忍笑= =|||)。
但是也正是因此……因為他的存在被意識到了,所以保護才變得更加有意義了起來。
因為,即使身為女神,她也意識到了他的保護,沒有將這種保護視為理所當然,反而為了讓他出現,用了這種極端而又任性的手段……儘管並不值得稱讚,但他沒有辦法責備這樣的雅典娜。
而且,被掐住脖子之前,她明明可以躲過,但卻沒有那麼做。比起傷害別人,她寧可傷害自己(所在:奧璐菲乃不要無視她之前的暴力行徑啊喂= =)。即使在自己現身之後,也沒有出於報復心,要求他去教訓之前曾傷害過她家人的那個男人。
明明一般人在了解到聖鬥士的強大之後,都會不假思索――甚至是本能地試圖利用他們的力量為自己牟利――這樣將溫柔隱藏偽裝起來的慈悲心和保護方式,只會讓他心生憐惜。
因此,之前奧璐菲曾對艾俄洛斯說的「也許我只是將自己心目中雅典娜的形象,強加於現任女神身上罷了」這句話,現在他可以肯定地說,那些特質,絕不是他強加於女神的幻想。而是她本來就具有的品質。
「那個時候……非常感謝您。」要說不曾對女神心生懷疑,那絕對是假的。但直到那時候,他卻為自己過去曾有過那種想法感到羞愧,同時也為聖域擁有這樣的女神感到慶幸。
「??感謝我?你該感謝的應該是阿釋密達吧?我可沒教你第八感。」沙羅有些糊塗地盯著他看了半響,也沒明白奧璐菲究竟在感謝什麼。
「沒什麼,請您無須掛心。」說著,他右腳後撤半步,單膝點地,優雅地一隻手撐著地,誠摯地仰起頭來,凝視著眼前與他平視的沙羅,「只是,您的仁慈與寬容,還有這份恩情,天琴座的奧璐菲――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
――與他們二人正式第一次相見,奧璐菲所行的禮不同。儘管依然恪守著聖域幾個世紀以來的禮數,依然足夠尊敬,但卻再也沒有那幾分刻意遠離的疏遠感。
他此刻所感激的,不止是女神雅典娜,還是面前這個一直在強調個人意志重要性的小女孩。
「那種事無關緊要,我也不是為了讓你感恩才這麼做的。」沙羅立刻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奧璐菲,我有一個忠告――去冥界的時候,小心一個叫做潘多拉的女人,還要警惕她說的所有話,切記。」
「雅典娜……」困惑地點了點頭後,奧路菲遲疑地開口,「我一直很疑惑,為什麼您不阻止我?」
「那是你以自己的意志所決定的事,所以我不會說三道四,也不會妄自橫加勸阻。」
瞄了正在安靜地站在自己身後,不知為何笑得無比燦爛、卻一直一言不發,仿佛完全明白她在說什麼的艾俄洛斯,沙羅幾乎可說是惱羞成怒地悄悄踹了他一腳,卻被艾俄洛斯不動聲色地側移一步躲過了。
人與人之間的……尊重――這就是她回報給奧璐菲五年間細緻入微保護的禮物。哪怕那只是史昂的命令,只是奧璐菲身為聖鬥士的職責和任務也罷。畢竟沙羅最討厭的就是欠人情,而欠下人情比欠感情債還要讓她不舒服。
而為什麼不阻攔……即使她對此刻的奧璐菲說,復活死者是錯誤的也沒用。就算沙羅叮囑他不論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可以回頭看優麗荻茜,因為潘多拉會算計他,令他和優麗荻茜無法返回人間。難不成潘多拉不會再繼續策劃別的計謀、令奧璐菲不得不留在冥界,為哈迪斯彈琴麼?
說到阻止――即使奧璐菲真的違背自己的意志,聽從「女神雅典娜」的命令留在聖域,那也不過是讓【白銀聖鬥士-天琴座】的奧璐菲一個人活下來,卻讓他永遠擁有一個不能忘卻的遺憾罷了。
因為,那樣的話……活下來的只是天琴座的白銀聖鬥士,並不是「奧璐菲」。
但是,即使如此,沙羅也依然抱持著一分幾近於妄想的幻想,期待他的命運也許會有所不同。只是她害怕因為自己所產生的變數,會讓他人落入更悲慘的境地,所以不敢踏出那改變的一步罷了。
因此,她也只有做到這種地步。所以,她並不認為自己應該受到奧璐菲的感激和謝意。
「雅典娜――我……絕不會背叛您。您的信賴與恩情,我會、時刻銘記於心。」就和艾俄洛斯一樣,完全明白了沙羅話中真意的奧璐菲略微咬緊下唇,那雙純藍色的雙眸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薄霧。
沙羅咳嗽了一聲,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扭過了頭,「沒什麼背叛不背叛的……你可是『為了聖戰而前往打探的先鋒』,所以沒必要有負罪感。這只是無限期【任務】而已,你沒有背叛聖域,也沒有背叛雅典娜。」
「…………」奧路菲張了張口,隨後垂下頭堅定地答道,「我一定不負所托。」
聽到奧璐菲這鏗鏘有力的回答,沙羅立刻慌慌張張地說,「慢、慢著!你可千萬別真的跑去和冥界眾死磕,我不是真的要你去做先鋒,所以別太放在心上,當做『順便』就好!不如說忘掉這件事也沒關係!不對你還是乾脆忘掉這件事比較好!!我只是隨口胡說的所以快點忘掉!」
一直在旁邊做布景板聽兩人談話的艾俄洛斯聽到這裡,又不由得露出了那種、比朝陽還要更璀璨奪目的清爽溫和微笑,惹得沙羅不爽地回手就去掐他。
艾俄洛斯卻彷佛已經習慣了一般,只是用單手捉住她的手腕,隨後輕輕將她的手籠在掌心,避過她的「賤招偷襲」,隨後又若無其事地放開,後退一步逃到安全距離地方去了。
過去她最多只是嘴上說說,最近已經開始發展到動手了――但是能夠連這點都完全適應,只能說明射手座少年的神經強韌度又上升了好幾個等級而已。
最後沙羅也只能牙痒痒地用雷射射線戳了艾俄洛斯幾眼,畢竟總不能在奧璐菲面前掰黃金杖揉黃金杖扯黃金杖踩黃金杖泄憤吧(所在:奈姬我真同情你……/奈姬掩面哭泣:嚶嚶嚶~~)。
站起身向艾俄洛斯略微點了點頭之後,奧璐菲轉向沙羅,「那麼,雅典娜,請允許我告辭。」
「――嗯,那個……呃、路上……咳咳,小心。」沙羅憋了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這麼一句話。結果說出來她才愈發覺得彆扭了――那話為什麼怎麼聽怎麼像送丈夫出門的主婦!?
奧璐菲本人卻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是,我會的。請您也保重身體。」
結果奧璐菲剛轉身走出沒幾步,沙羅突然又出聲大喊了一聲,「……喂!奧璐菲!」
「雅典娜……?」奧璐菲疑惑地回過頭,不解地看著她。
「唔咳……下次――那個、呃……下次見面的時候,還能彈琴給我聽嗎?」移了移步子,沙羅磕磕巴巴地盯著奧璐菲身邊的一根白色廊柱問道。
言下之意就是,別一直留在冥界或者妄圖逃避責任不回來,帶著優麗荻茜給我完整且安全地回來聖域!――雖然奧璐菲覺得有時候沒事就喜歡猜女神的意思,會讓自己顯得非常像腦補帝……
但事實上他不知道,其實他基本上連語調都猜得毫釐不差。但這件事也只能說明他相當了解沙羅的本性和本質罷了。
「――――」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半強迫性質的話,驚訝的奧璐菲略微睜大雙眼,隨即仿佛釋然般眯起雙眼,柔和地笑道,「不論您想聽多久,都會彈給您聽的,雅典娜。」
無論如何,一定要和優麗荻茜一起回來――她想說的話,已經很好地傳達給他了。
然而奧璐菲臉上那副縱容的溫柔表情,簡直就像是寵溺晚輩的長輩一般――事實上,幾乎可說是看著女神長大的奧璐菲,時不時也會有一種微妙的心理。
那種偶爾猶如父親對待女兒、又猶如兄長對待幼妹一般的奇怪欣慰感,讓他產生了一種、就好像撫養女神長大的人是自己一樣的錯覺。
(明明我才十九歲,這種想法真的不好……不好。)奧璐菲有些憂鬱地想。
雖然為什麼會有這種蒼老感,連奧璐菲自己都不太清楚。因此,時不時在看到女神漲紅臉炸毛,或者左顧右盼支支吾吾時產生的「想要去摸摸她的頭」的想法,一定是幻覺!
也因此,他不由得以奧璐菲――而非天琴座白銀聖鬥士的身份,對沙羅許下了誓言,「我還有一件事未曾對你說過,也有想要還給你的東西,因此――一定會平安返回聖域。請不用擔心。」
雖然不知道究竟奧璐菲想說的事是什麼,想交還的是什麼東西,但沙羅也只好點頭應承,「……那麼、我就期待著了。」
這種時候,不需要刨根問底,也不需要疑惑,只要相信就可以了。即使並不存在想要訴說的事,想要交還的東西,沙羅也不會抱有疑問。
畢竟,所謂謊言,其實是聽的人當真了,而所謂誓言,則是說的人當真了。奧璐菲不會說謊,那麼她也沒必要懷疑。
視線移向一旁的艾俄洛斯,奧璐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聲說道,「艾俄洛斯,雅典娜――就託付給你了。」
艾俄洛斯只是略微點頭,而後微笑。從奧璐菲將守護女神的任務轉交給他時起,他早就已經下定了決心,所以絕不可能迷茫。更何況,這份想要守護的心情,也並非虛假,而是出自他的真心。
「呃……猥――猥瑣嗎?」艾俄洛斯立刻逵猩竦爻榱順樽旖恰
「超級猥瑣。」本著飯雖然不能亂吃但話就是要瞎說的的精神,沙羅煞有介事地嚴肅點頭。
總不能說「其實你的微笑好幾次都差點煞到我讓我迷上你」這種蠢話出來雷人吧――別說艾俄洛斯會有什麼反應,沙羅光想想就覺得後背發毛+毛骨悚然,稍微一想說出那種噁心話的自己,她都有作嘔想吐的衝動。
[迦死茲送虜廴聳且患湓蒙硇摹3=庋沽Φ拿籃沒疃搶諄底約骸逕俗約骸9虜鄣階約壕筒緩昧恕:慰瞿撓腥俗暈遺按攪爍約涸黽友沽Φ模。懇虼慫孕ζ鵠茨敲春每矗允且蛭絞彼蓯且桓筆釩和杴匪で奈柑哿車腦倒剩]黑線的沙羅咬牙切齒地想。
[……我覺得你還是快點承認射手座少年的微笑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功效比較好。= =|||順便一提,那個「腐朽」就是你。不做第二人想。]
艾俄洛斯只好哭笑不得地試圖轉移話題,「對了,奧璐菲先生他――」
「……奧路菲不是叛徒。」打斷了他的話,沙羅斬釘截鐵地說。
「哎?」艾俄洛斯怔了怔。他並沒打算說奧璐菲是叛徒啊。
「天琴座的奧路菲,不是聖域的叛徒。」她再次重複了一遍。
在星矢他們那一代的聖鬥士之中,早已經有了【行蹤不明的天琴座白銀聖鬥士-奧璐菲是聖域的叛徒】這種說法,她也正是為此才給了奧璐菲一個「行蹤不明」的光明正大理由的。
聖域對待、處理叛徒和逃兵的手段及方法,都是非常殘酷嚴苛的,因此沙羅只是為奧璐菲留下了一條後路――即使沒能救出優麗荻茜,或者一直停留在冥界不曾歸來,但只要他還活著,聖域就永遠是他可以回來的地方,僅此而已。
「是麼,我明白了。」艾俄洛斯理解性地笑了笑,很乾脆地接受了她說的話。
這回輪到沙羅驚訝了,她張了張口,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都不好奇?」
艾俄洛斯只是慢慢搖了搖頭,「除了是聖鬥士之外,奧路菲先生會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也很正常。只要不是會威脅到雅典娜的事,那麼他要做的事就不應該是我能深究的。何況既然連您都說他不是叛徒了,那麼他一定就不是。」
「畢竟您、從來也不會為別人去澄清什麼。」他的笑容非常溫暖、平和而又安心,然而此刻她卻只覺得刺眼。
畢竟您、從來也不會為別人去澄清什麼。
儘管一直沉默不語,但艾俄洛斯他,非常明白沙羅究竟在和奧璐菲說些什麼。也明白她隱藏在面具之下的真心。
「你――――」一時語塞,沙羅只能愣愣地瞪著他,隨後忍不住「啪」地把黃金杖朝艾俄洛斯扔了過去。
「你了解我什麼!明明什麼都不知道――!」憤怒、不安,還有被人看穿的羞恥,一瞬間湧上心頭。
艾俄洛斯輕巧地接住正在瑟瑟發抖的黃金杖,不禁沒有發火,反而相當認真地點頭,「嗯,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努力嘗試理解您。」
假如反感的話,說出來不就好了。假如不想靠近的話,遠離不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強逼著自己去了解、去靠近?只是因為她是女神雅典娜……這種可笑的理由嗎?
這種蒼白而又無力的理由,她完全不想聽,也不想接受。
沙羅突然覺得頭腦發熱、連意識都有些不清楚,忍不住就想破壞些什麼。看到好端端立在艾俄洛斯身後的柱子,她都覺得礙眼到忍不住想踹一腳、直到把它踹倒踢碎為止。
那種焦慮煩躁、令人失控的破壞欲明明已經很久都不曾出現過了――
就像剛才,明知道應該控制自己的感情,但她還是忍不住想對艾俄洛斯發火。明知道他從來只是誠實地說出他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而已,也知道應該控制自己的情緒,但還是肆意地讓身體先大腦一步做出了反應。
――別靠近我。別靠近我。別靠近我。沙羅後退了一步,無視艾俄洛斯擔憂的目光,狼狽地移開了視線。
什麼無條件的溫柔和信賴,那種東西才是最危險的大殺器!所以她才最討厭溫柔的人,也不喜歡有人對自己太溫柔。因為那個人一旦太過溫柔,她就會想要撒嬌和依賴。也因此她從一開始就在抗拒瑟蘭朵和撒加。
而一旦開始撒嬌和依賴,就無法停止――更何況,她那種行為,並不是愛。只是任性而已。因為假如對方有一絲一毫不如自己的意,她就會立刻崩潰想要把對方毀掉,說白了簡直就像是精神不穩定的變態一樣。
也許是因為明白她那種隱隱的抗拒,因而奧璐菲和她接觸不多,所以她還沒來得及在奧璐菲面前失態。這一點從奧璐菲主動將「守護雅典娜」的職責和任務經由教皇史昂同意後,轉交給艾俄洛斯就能看出。正是因為奧璐菲是個溫柔的人,所以他才能在瞭然的瞬間,立刻就做出這種決定。
而加隆,他明白那個度,何況他本身就不是個特別坦率的人,不如說還像她一樣有點彆扭,所以她才不會隨意失控。而阿釋密達從來都不曾讓她撒嬌和依賴過,因此她才能保持理智。至於瑟蘭朵和撒加,她一直都在拒絕他們,更加不可能會在他們面前如此狼狽。
史昂?那傢伙只會用rp奸邪又華麗閃亮的笑容刺激她,讓她炸毛而已。要說溫柔,最多只能算是不太冷酷。而且沙羅巴不得史昂溫柔點呢,不然她都快被折騰得沒有活路了。
手指關節隱隱作痛,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不順暢,頭腦眩暈、眼前的景物開始詭異地拉伸扭曲起來――她只能竭盡全力地攥緊雙拳、以求保持清醒,讓自己不要來個昏厥倒地之類的三流言情劇戲碼。
「你看上去好像不舒服――」擔憂之下,艾俄洛斯連敬稱都直接省略了。而他自己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咬緊咯吱作響的牙關,沙羅微微顫抖著問,「…………艾俄洛斯,你知道《快樂王子》這個童話麼?」
「呃?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故事?」艾俄洛斯滿臉茫然,突然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惡補一下童話故事。
「――――沒什麼,我只說一句話,我不想做那隻倒霉催的蠢燕子。所以你不要靠近我。」說完,她連拿回黃金杖都顧不上,簡直像逃一般衝出了女神殿。
「雅典娜???」而當時的艾俄洛斯,還不明白她的意思。等到他明白的時候,卻已經太晚了。
當意識到自己在什麼地方之後,她已經身處摩羯宮置放聖衣箱的地方了。
無意識地瞄了一眼布滿灰塵的女神像,沙羅往角落裡縮了縮,也不管灰塵或者泥土是否會沾到衣服上去,只是把自己縮成一團,抱著雙膝瑟瑟發抖。
從來到聖域後沒多久,偶爾不想去處女宮見阿釋密達,或者又特別鬱悶煩躁的時候,她就會四處散步排解心情,但結果就是時不時就跑進了摩羯宮。
雖然摩羯宮除了一個沒有主人的黃金聖衣箱子、摩羯座聖衣、和一尊女神像之外,什麼都沒有,但那種平和寧靜卻又令人莫名心平氣和的氛圍和感覺,讓她總是莫名其妙地就跑了進來。
而那種時候,陪伴她的,也只有靜默無聲的女神像和只會時不時嗡鳴兩聲、散發出溫暖柔和光芒的聖衣箱子而已。
說著不在乎過去,也不願意去回想,但是怎麼都無法忘記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
為什麼她不想承認撒加和加隆是哥哥――只是因為身為司徒霧華的她很小的時候非常依賴哥哥霧非,也非常嫉妒羨慕被稱為「天才」的霧非。因為繁忙的父母無論何時,都只注視著他一個人。只關心他一個人。
我是多餘的。
這個家根本不需要我。
爸爸媽媽也不需要我,他們只要有哥哥就好了。而哥哥,只要有小提琴就足夠了。
那麼出色、那麼優秀的人,不管她再怎麼努力,也無法超越。連追趕都追趕不上。更別提從他身上奪回父母的關愛了。
「討厭……我討厭哥哥!如果哥哥不在的話就好了!不在的話、死掉的話就好了!你去死好了――!我最討厭你了!!快去死吧!!!!」
「像哥哥這種人――――死掉的話對大家都好!!!」。
「快點去死吧!你去死吧!!」。
究竟是巧合,還是偶然呢。在她說過那句話的第二天,霧非就死了。
當著她的面,說著什麼「我死了的話,你就能幸福了吧」,然後從遊玩的小火車上跳了下去。
從那以後,就連看到父母的身影,她都會覺得恐懼。就好像是因為她說出了那句話,所以哥哥才死了一樣。
明明知道他們並沒有說出責備的話語,甚至連責備的眼神都沒有,但只要視線相交,她就會不停地渾身發抖。偶爾父母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時,她都會驚慌失措地躲開。
然後、然後――――在去留學時知道了他還沒死時,卻因為他的指責,令她再次說出了「你去死吧!像你這種人不存在就好了!!」這種話…………
然而,這一次,沒有奇蹟出現,他真的死了。
她只不過像是撒嬌一樣,任性地說出「你去死吧」這種話而已,霧非就死了兩次。父母也總是為她的這種個性而擔憂哀嘆,不知該如何處理。
――只要靠近,就一定會不幸。
那不是詛咒。而是她自己的問題。
喜歡的人,所愛的人,全部都想一個人獨占,然後就會開始變得沒有限度地撒嬌和依賴,最後演變成自私和宣洩――甚至希望對方徹底消失。
所以,不要靠近就好了。不要喜歡、不要去愛就好了。一旦出現那種感情,只要提前抽身,不要陷下去就好了。這就像是害怕被搶劫的人,為了不被搶劫,而將自己口袋裡的東西全部丟掉,從今以後也不再裝進任何東西一樣。
因為一旦對方不能如自己所願那樣行動,就一定會演變成悲慘的後果。
所以,她一直在害怕。過去,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那個「她」,也是因為害怕,所以才一直在各個親戚的家之間搬來搬去,從來不回去和父母一起住的。
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逐漸就變得再也無法判斷正常人的感情究竟是什麼樣的了。於是,為了不讓其他人察覺,她只有開始偽裝、掩飾自己。
不覺得好笑的時候,卻要露出燦爛的笑容。不覺得悲傷的時候,依然要做出難過的樣子。
別人聽到笑話時,都會開懷大笑,而只覺得乏味無聊的她,那種時候也只有模仿別人露出同樣燦爛的笑容。當有人死去,或者發生令他人感動悲傷得放聲大哭、默默飲泣的事情時,完全不覺得感動和悲傷的她,也只有模仿那些人,露出同樣悲傷的神情。
…………全都是假的。不論是笑容也好,眼淚也好。全部都是虛假的東西,並不屬於她的東西。
於是到了最後,她再也分不清,究竟哪一種感情,才是屬於自己的東西了。也分不清,自己產生出的感情,究竟是虛假的模仿、還是真實的。
加隆儘管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些什麼,但他卻本能地察覺到了她在害怕――甚至曾問過她「你明明可以更依賴我們一些的。你到底在害怕什麼玩意啊沙羅?」
但是,加隆絕對不可能知道,所以她一直很放心。因為這個秘密她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就像她那時候能面不改色地回答加隆「我沒什麼害怕的東西。」一樣。
而加隆也沒有追問,只是對她說,「不想說的話可以不用說,不想笑的時候,就別笑了。…………難看死了。」
明明完全不明白她在想什麼,卻能夠察覺到她的情緒,甚至願意去配合體諒。這種近乎於本能和直覺的本事,沙羅偶爾想到都會覺得十分想笑。
其實阿釋密達對她說的話,她自己也非常清楚。別說女神雅典娜不能有什麼依賴的人,更何況她自己也不想有那種感情。因此阿釋密達的擔憂根本就是瞎操心。
畢竟她一直忍耐到今天,都沒有隨便因為個什麼「情不自禁」、「霎時衝動」就撲到愛護兒女的瑟蘭朵懷裡撒嬌,或者對溫柔體貼過度的撒加耍任性,現在就更不可能再任性撒嬌了。
[要忍耐。要忍耐。]然而、想著想著,她不由得噗嗤笑出了聲。這好像是藍波的台詞吧?
身旁摩羯座的聖衣箱子依然閃爍著溫暖柔和的金色光芒,簡直就像是在對她低聲耳語些什麼一般,發出輕微的低鳴。
「我、我才沒哭呢。」她哼了一聲,踹了聖衣箱子一腳,隨後齜牙咧嘴地抱住了震得發麻的腿。
一邊將口袋裡的糖塞進嘴裡,她一邊像自我暗示般低聲呢喃,「我還……沒忘記呢――沒忘記。所以、完全不用擔心。沒忘記――」
糖果甜蜜的味道在口腔中逸散化開,那種甜美的香氣簡直像極了那場慘劇發生時的氣味。
只要一直提醒著自己不要忘記,只要一直忍耐著不去靠近、依賴任何人,就不會再發生那樣的慘劇。所以只要一直忍耐下去就好了――――
畢竟您、從來也不會為別人去澄清什麼。
「――――!」
――那算什麼。
假如雅典娜換人做,他一樣也會那麼溫柔,因為聖鬥士本身就是眼裡只能看到女神雅典娜的傢伙。而她只是誤入這裡、誤被當做雅典娜轉世的人,和那些聖鬥士有所牽扯的,應該是城戶紗織才對。而不是她。
更何況毫無條件、毫無索求、甚至不求回饋的溫柔,這世間怎麼可能有。如果當初雅典娜轉生的人是城戶紗織,不論是史昂、奧璐菲、艾俄洛斯,他們都會更容易接受那樣的女神吧。
別太自作多情了,他們看到的都只是女神雅典娜,才不是你。
把這個當做答案……這樣就可以安心了。
靠著摩羯座的聖衣箱子,她慢慢吐出一口氣,終於恢復了「平常」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