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於的勸說很有效。最後,美杜莎決定留在聖域,並且鼓起勇氣主動對雅典娜提出想要留下來的事,而雅典娜也非常痛快的答應了。
之後,她成為了女神雅典娜的隨侍侍女長,而她的兩位姐姐也得到了相當有效的治療――畢竟水瓶座的加尼梅德,可說是繼喀戎之後最博學、對藥劑方面最有研究的智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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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忒諾和尤琉蕾她們狀況好轉,逐漸能說一些簡單詞彙來表達自己的意思,並且漸漸取回了一些自己的意識之後,美杜莎略微仔細地算了算時間,其實距離她們遇襲,也不過過了一個月而已。
而雅典娜似乎與海王達成了什麼協議,搞得最近聖域上上下下、略微知情一些的人,全部集體陰沉著臉散發低氣壓,簡直就像各地的天氣一樣。
……沒錯,就像各地的天氣一樣。
從兩天前,這場沒有雷聲也沒有閃電,只有烏雲壓頂和猶如洪水一般從天而下的大雨,就一直沒有停過。
到今天為止,大雨已經持續第三天了。
據說海界瀕臨陸地的邊界,不知何時浮起了一座雄偉壯麗的城堡。
雅典娜則在聽到前去探查的聖鬥士回來報告說――那座城堡的名字叫「亞特蘭蒂斯」時,不僅臉色很古怪,嘴角還連抽了好幾下。
雖然聖域內部已經開始有心浮氣躁的氣氛出現,但是雅典娜卻似乎無動於衷――畢竟容易受災的地方,半個月前就已經由聖鬥士們分散至各地,疏散有序地進行著。
因此到現在為止,除了部分建築和田地被淹之外,幾乎沒有一人受害。
……雖然美杜莎隱隱約約能猜到一點什麼,但是卻總是只差那麼一點點,完全無法得出確切的答案來。
「雅典娜大人――」站在於窗側沉思的雅典娜身後,美杜莎正欲開口,女神殿外就傳來了一位女性聖鬥士清婉卻刻意壓低的聲音,並且伴隨著小宇宙一起傳遞進了殿內。
「天鷹座任務歸來,向女神殿下報告來遲了。」
「外面在下雨,你先進來吧。」
天鷹座的女聖鬥士進來之後,簡單地陳述了任務的內容,而雅典娜則在她講述結束時,似乎有些鬱悶地嘆了口氣。
「……德伊達米婭,萊安不在這裡,你不用那麼緊張。」
從剛才開始,就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的天鷹座女聖鬥士,立刻垂下了頭,悶悶地應聲,「…………是。」
[萊安?獅子座的萊米安大人麼……]美杜莎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了獅子座萊米安那張清秀柔美到可說是漂亮,但卻異常欠扁、總是爽朗燦爛笑著的臉。
就在美杜莎思想跑毛的當口,雅典娜的話打斷了她的神遊天外,「對了美杜莎,能幫忙給她拿條干巾過來麼?」
美杜莎默不作聲向天鷹座德伊達米婭略微轉了一下頭,遲疑了片刻之後,才轉身準備去偏殿取干巾。
儘管全身都被雨打濕,但德伊達米婭的小宇宙非常平穩,美杜莎也沒聽到有衣物和聖衣互相摩擦的聲音。這位天鷹座肯定沒有絲毫因寒意而顫抖的舉動出現――看樣子根本就不需要擦掉雨水的干巾。
也就是說,接下來她們的談話內容,很有可能涉及天鷹座本人的私事,並不是雅典娜不願意美杜莎得知,而是為了尊重天鷹座的意志,以這種方式支開她罷了。
[……好像也就只有遇上女神的事,我才能反應這麼快了。]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美杜莎放慢了前往偏殿的腳步。
[總得留夠時間讓她們說話吧,不然她要是在兩人還在談話的時候就返回,也太沒有眼色了。]
說到這個天鷹座的德伊達米婭,美杜莎並不認識。
從聖域創建至今,擁有時刻陪伴在雅典娜身邊這一殊榮的,只有聖域的首席侍女長而已――這個首席侍女長,不光是管控聖域的全部侍女,同時也負責貼身服侍雅典娜。
美杜莎目前的職責就是如此――雖說她其實並沒有管控聖域的全部侍女,因為眼睛不方便,這一職務依舊是由六分儀座的艾希瓦萊婭在承擔。
她以前曾聽說過,聖域的第一任首席侍女長,是人馬智者皮力溫賢者喀戎的女兒安德伊絲(endeis)。第二任則是天琴座奧菲斯的妻子歐律狄刻。
在那兩位之後,聖域就再沒有所謂的「首席侍女長」了,而是由六分儀座艾希瓦萊婭代職。
即使是經常隨侍雅典娜身邊的女祭司,過去美杜莎畢竟也只是管轄山下幾個村鎮的分屬神殿首席女祭司,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守在雅典娜身邊。
而她要在山下的神殿處理相關事務、或者有別的什麼事不在的時候,多數都是由聖域唯一擔任女祭司之職的青銅級別女聖鬥士――六分儀座的艾希瓦萊婭守護在女神身邊的。
儘管六分儀座還有「輔佐教皇影武者白銀祭壇座」、「在觀星台以仰望星辰動向來觀察世間的吉凶」等等雜七雜八的職務,但不管怎麼說,聖域內部與聖鬥士們有關的事,畢竟還是六分儀座的艾希瓦萊婭比較清楚。
因為美杜莎基本上除了女神雅典娜之外,誰的事都不太注意,甚至可以說是處於漠不關心的態度。
但她還是聽出來、這位天鷹座的女聖鬥士,似乎和獅子座的萊米安有什麼奇怪的糾葛。
雖然美杜莎很明白身處雅典娜身邊,就最好不要問多餘的事――但是……
在美杜莎回到女神殿時,天鷹座已經不見了,只徒留地上一灘水漬格外鮮明。
因為視覺被封印、而致使感官靈敏的美杜莎,立刻察覺到那裡有水氣,幾乎可說是毫不猶豫地向剛才天鷹座所在的地方走了過去。
雅典娜的神色似乎有些擔憂、也有些黯然。
看不見她的表情,卻能察覺到她情緒變化的美杜莎,只好一邊拿著本來準備給天鷹座德伊達米婭用的干巾擦著地上的水漬,一邊出聲問道。
「雅典娜大人,女性要成為聖鬥士,必須捨棄女人這一身份――這是聖域的規矩吧?」
「是啊。」被打斷思緒的雅典娜苦笑了起來,「雖然是這樣……但是,那只是我為了保護女性聖鬥士設下的規矩而已。避免她們遭受到掠奪式侵犯的規矩――你也知道,希臘的多數男人都是什麼樣的。遇到漂亮女人,就搶回家做女奴的神經病可是多得很。」
[神經病?您這種說辭、可是把武仙座的赫拉克勒斯也給劃拉進去了……]美杜莎默默在內心回答了一句。
要知道赫拉克勒斯可是曾經攻入特洛伊,射死不守承諾、兇惡殘暴的特洛伊國王拉俄墨冬,並將拉俄墨冬之子普里阿摩斯的姐姐――赫西俄涅作為戰利品搶走,轉贈給他的朋友忒拉蒙。
儘管後來因為這件事,雅典娜沒少給赫拉克勒斯上《女性心理健康之路》課程教育他,最後搞得這個五大三粗、豪邁爽快的大英雄徹底沒了脾氣,只有鬱悶黑線地服軟認錯寫檢查的份――
畢竟誰也經受不住女神成天你睡著沒睡著、走路吃飯洗澡出恭都小宇宙傳音,對你進行精神折磨、腦波攻擊的摧殘吧!
而且還都是些逵猩竦摹安蝗鶯鍪擁吶孕睦砦侍猓1)~(18)」、「男性正確對待女性的心理與態度(1)~(16)」之類的內容。
講完了這兩部,雅典娜似乎還是對此耿耿於懷。讓那段時間瘦了起碼有二十斤的赫拉克勒斯時常雙眼烏青臉色慘白,表情哭笑不得地在女神殿外轉悠,就是不敢進去。
――為什麼赫拉克勒斯不敢進去?原因就是、進去就得默寫「不容忽視的女性心理問題(1)~(18)」、「男性正確對待女性的心理與態度(1)~(16)」一百遍。以達到融會貫通的理解程度。
試問,哪個面對魔物猛獸、巨人神o等等都毫無膽怯之色的英雄或者聖鬥士敢進去?
至少身兼「聖鬥士」和「英雄」雙重職業的赫拉克勒斯寧可再去抓一次三頭犬、或者再跟九頭大蛇許德拉打一次――再不行十二試煉全部重來一遭他都認了。
可那個什麼不著邊際的默寫背誦……還是饒了他吧。
直到在智慧女神特莉托格妮雅的勸說之下,忒拉蒙把已成女奴身份的赫西俄涅公主,升格為自己的妻子,並使她成為薩拉彌斯王國的女王,與忒拉蒙一起治理薩拉彌斯,雅典娜的怒火才漸消。
但也因為赫西俄涅公主被搶走,間接造成了之後特洛伊之戰的發生。
希臘第一美女、雙子星的妹妹――海倫公主的被擄,不過是陰謀中的一個導火索罷了。
所以――那時候雅典娜才對美杜莎說,不想讓對聖域及聖鬥士都毫不知情的她成為女性聖鬥士。
僅僅只是想到這一點,美杜莎就覺得內心一陣溫暖。
能夠如此在意女性的感受、尊重她們的意見、甚至能因此給自己庇護關愛的英雄都沒好臉色的雅典娜,完全可以說是最值得她們這些女性信仰、追隨的神o。
美杜莎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海界之戰的開始、過程和結束。因為內幕她一概不知,而且似乎什麼地方有蹊蹺。
本來在大雨持續到第四天的時候,雅典娜就派遣金牛座薩耳珀冬和三位白銀聖鬥士、四位青銅聖鬥士,一同前往海界與波塞冬的海鬥士們作戰。
結果一天之後,回到聖域的……只有薩耳珀冬和一位白銀聖鬥士、三位青銅聖鬥士。陣亡人員則是白銀聖鬥士-白鯨座的歐斯卡、青銅聖鬥士-幼獅座的費彌忒斯。
另外幾位聖鬥士不知怎麼回事都是輕傷,而金牛座的薩耳珀冬則拖著重傷的破碎身軀、帶領剩餘的聖鬥士回到聖域、堅持著向雅典娜報告完畢,之後就昏迷不醒。
從另外幾位輕傷的聖鬥士口中才得知,如果不是薩耳珀冬為他們抗下擋回了多數攻擊,搞不好現在他們已經全數陣亡,只剩下薩耳珀冬一個人回來了。
活下來的幾位聖鬥士都非常自責,認為都是他們拖累了薩耳珀冬。
令聖域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海界的海將軍基本等同於聖域的黃金聖鬥士,個個都是高傲強大、十分具有榮譽感的戰士,竟然會七個人聯手圍攻整個隊伍之中只有一位黃金級別戰士的聖鬥士們!?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不亞於雅典娜突然跑去對哈迪斯表白,其實很多年前她就愛上自家大伯了一樣來得震撼。
但是不管怎麼說,任是他薩耳珀冬再怎麼強大,實力和他兩位兄弟米諾斯、拉達曼迪斯相比,都不遑多讓也無用。
同時受到七個海將軍圍攻,還要照顧苦苦支撐的其餘幾位聖鬥士,就算他不是半神、而是有著純粹神族血統的神之子,恐怕也討不到好去。
……更何況,知情的幾位黃金聖鬥士都清楚,雅典娜這次「攻打」海界,無非就是為了堵住天界的嘴。
而且女神付出了怎樣屈辱的代價他們都明白,事實證明、根本就是波塞冬在肆意欺騙、玩弄他們――!
至於不知情的那些聖鬥士,也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一點什麼。
憤怒幾乎可說是以颶風般的速度,瀰漫到了聖域每一個角落。
然而,他們憤怒的不是女神被海王欺騙、或者兩名聖鬥士的死亡。
而是雅典娜竟然寧可選擇犧牲自己,也不願意讓他們出戰――這對一直以戰鬥為榮耀的聖鬥士們而言,簡直就是不信任的表現。
儘管很多人都明白,雅典娜的本意並非不信任他們――畢竟之前一場又一場的戰役、還有一些事件當中,已經死去無數准聖鬥士和聖鬥士們了――而是不希望再有人犧牲。
但屈辱感和受挫感,還是比不用戰鬥的欣喜要多。
而雅典娜本人,卻沉默著將受傷的聖鬥士們安排至女神之泉療養,隨後便一直和身為醫師和藥劑師的水瓶座加尼梅德,在女神之泉照顧那些傷員,以及昏迷不醒的薩耳珀冬――儘管原本這種工作,可以交給侍女們去做也一樣。
雖然美杜莎從沒有試著去安慰過雅典娜,但那也是因為女神情緒低落外加自責後悔,所以固執地不接受任何人的安慰和勸說,將自己嚴密偽裝了起來罷了。
也許對外面不相干的人而言,死去一個白銀或者一個青銅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是聖域所有的聖鬥士,幾乎都是雅典娜一手培育、選拔、帶入聖域的,要說死的不是黃金聖鬥士就沒感覺、或者對白銀青銅們都沒有感情,絕對是騙人的。
如果可能,雅典娜甚至會去冥界再次帶回死去的聖鬥士。但事實上誰都明白,一件事有一沒有二。
冥王哈迪斯掌管的冥界有自己的規矩。死去的人、半神,假如沒有成為完全的神o的話,是不可能再次復生的,也無法輕易離開冥界。
上一次特洛伊之戰,之所以能將死亡的聖鬥士帶走,完全是因為宙斯帶著獎賞意味的默許、哈迪斯賣「神(人?)情」給聖域及天界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說白了就是無視雅典娜帶走聖鬥士魂魄的行為。
但是這一次是雅典娜和波塞冬明面上,為了大地霸權而進行的爭鬥,哈迪斯可用不著賣誰面子。死去的聖鬥士們,再也不可能復生。
於是搞到最後,被安慰的反倒是美杜莎自己,因為雅典娜一直在擔心她在那次遇襲事件中,是否有留下什麼心理陰影。
在大雨持續到第六天時,神使赫爾墨斯帶來了宙斯的神諭。
其內容則是:將擾亂大地秩序的海王波塞冬驅逐回海界,假若海王反抗致使聖域傷亡的話,宙斯允許雅典娜對他動武。
為什麼需要神王宙斯的允許?原因就是――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不得私鬥。
最初,這個規則其實是為阿瑞斯和赫准斯托斯、阿芙洛狄忒和雅典娜、狄奧尼索斯和阿波羅這三組冤家對頭設下的。
因為他們沒事就死掐,波塞冬又在旁邊煽風點火鼓動看戲,搞得奧林匹斯聖山烏煙瘴氣外加雞飛狗跳,宙斯終於忍無可忍無須再忍,於是就出爐了這個新政策。
美杜莎只能在內心默默腹誹,[這種馬後炮式的神諭,來得可真是讓人生疑。簡直就好像是故意的一樣。]
然而宙斯的神諭已然下達,身為大地掌權者的戰爭女神,雅典娜不可能拒絕神王的要求。
雅典娜只能應允赫爾墨斯,第二天即刻讓聖鬥士們出發前往海界邊陲的城堡亞特蘭蒂斯,討伐海王波塞冬及其海鬥士。
而神使赫爾墨斯離去前,曾深深地看了站在雅典娜身後、一言不發做布景板的美杜莎一眼,那眼神中隱含的絕對不是什麼善意,而是冰冷的玩味和算計。
在告知聚集在女神殿前殿的黃金聖鬥士們,第二天將所有聖鬥士聚集在鬥技場,公布出戰人員名單後,眾人都紛紛散去。只留下了靜默不語、似乎有話想對女神說的射手座亞齊里斯。
巨蟹座的狄俄墨得斯在掠過亞齊里斯身邊時,留下了一個鼓勵意味的眼神。
畢竟這些年,亞齊里斯的傷勢如果不是靠著小宇宙勉強癒合,連走路都成問題,更別提戰鬥了。這次的出戰人員里,搞不好依然沒有射手座。
「怎麼了?亞齊里斯,你有話想說?」強忍著煩躁和抑鬱,正在為出戰名單而煩心的女神瞥了他一眼,隨後乾脆地說道,「假如是出戰的事的話,那麼就不用說了,我不同意。」
亞齊里斯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點無奈、又有點想笑,「比起我,似乎您有話想對我說才是。」
美杜莎敏銳地察覺到,雅典娜的身體似乎輕微晃動了一下。
在亞齊里斯的注視之下,雅典娜抬起頭,嘴唇翕動半響,才聲音低啞地開口。
「你們為什麼都不責備我?尤其是你,亞齊里斯,你不是寧願犧牲自己,也想要保護別人麼?白鯨座的歐斯卡、幼獅座的費彌忒斯――如果不是我輕信波塞冬,說不定他們就不會死了。」
簡直就像是無法忍受亞齊里斯的沉默和凝視一樣,雅典娜移開了目光,艱難地繼續說,「說白了……就是我故意害死他們的。
要不是薩耳珀冬捨命相救,也許還會犧牲更多聖鬥士。美杜莎的事也一樣,如果在斯忒諾她們遇襲之後,我能夠立刻將她們轉移到聖域內來,也許就不會發生那件事……」
睫毛微顫,雙眼緊閉,她的聲音就像是她的內心一樣,充滿了不安和自責。
美杜莎甚至以為,搞不好下一瞬間雅典娜就會哭出聲來,畢竟她已經忍耐得夠久了。
不止是這次的事和之前戈爾工三姐妹的事,還有很多美杜莎知情、以及不知情的事……
「判斷失誤那麼多次――我從一開始,就是失格的。如果是特莉,一定可以比我做得更好、更全面。」
[最要命的問題來了。]美杜莎只能在內心嘆氣。
雖說就表面來看,智慧女神特莉托格妮雅十分低調,也很少出現在聖域的聖鬥士們面前,多數都是直接去找雅典娜的。但有很多次聖域陷入危機,幫助聖域渡過難關的,幾乎都是這位智慧女神。
如果沒有特莉托格妮雅的智慧和計謀,聖域搞不好早就已經崩潰垮塌了。一定要比較的話,雅典娜在計謀和策略上,完全不及她這位雙生妹妹,甚至在其面前有萬里之差的恐怖距離。
儘管不是說雅典娜本人就是傻瓜或者蠢材――美杜莎反倒認為,能像智慧女神那樣冷靜卓絕、同時兼顧多方的可怕頭腦,才比較恐怖。
要知道就連天秤座的風於和聞名遐邇的智者、水瓶座的加尼梅德加起來,都不及這位智慧女神頭腦的一半啊。
不過也許正因為特莉托格妮雅擁有如此出色的頭腦,她在體能和戰鬥方面,甚至還不如聖域最普通的雜兵――空有強大的小宇宙,也唯有治癒、防禦、封印系的能力格外出眾。
畢竟聖域的結界,就是她和處女座的釋寂摩一起構架起來,並隔一段時間便進行一次維護的。
如果雅典娜對特莉托格妮雅,僅僅只是一般的嫉妒或者羨慕那種負面感情,倒也罷了。美杜莎甚至覺得那樣更好解決。
然而姊妹倆感情非常好,好到有時候就連自認感情「宇宙無人能及的好」的雙子星兄弟,都苦笑搖頭、自嘆不如的地步。
因此――問題就在於、雅典娜對特莉托格妮雅的感情,根本不是嫉妒或者羨慕中的任何一種。
雅典娜反而是認為,特莉托格妮雅有著比自己更適合成為領導者的能力,自己應該讓賢才對。而且這也並不是基於能力的不同層面,才做出的決定,而是由於奧林匹斯諸神的針對性。
他們想要打擊的對象,只是被大母神蓋亞預言會威脅到神王寶座……並且個性強烈、硬氣又不服輸的雅典娜而已。
那和她身為大地的掌權者無關,最多只是增添了一條試探敲打她的理由罷了。因此假如掌管聖域的女神換了人,也許就不會有諸多事端――雅典娜考慮的就是這件事。
這才是讓很多清楚雅典娜想法的聖鬥士們,苦惱鬱悶、糾結煩憂的源頭。怎麼勸說都不對,最後也只能這麼幹耗著,等女神自己打消主意了。
似乎不太同意女神的觀點,亞齊里斯略微抿唇,開口叫道, 「……女神殿下。」
然而雅典娜卻像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一樣,只是單手掩面、猶如喃喃自語一般低聲輕喃著。
「最初我就應該選定一方,投入最大的兵力,而不是想著投機取巧。不僅判斷失誤導致做錯,而且還錯的離譜……所以歐斯卡、費彌忒斯才會死。」
「女神殿下。」這回亞齊里斯開始皺眉了,眼神中也滿是擔憂的不贊同。
「從過去開始,我就不停地犯下同樣的錯誤。過去那些死去的准聖鬥士們也好、正式的聖鬥士們也好……」
美杜莎不知道在自己來到聖域之前,究竟死去了多少聖鬥士和准聖鬥士,但是據雙子座波呂克斯所說,那個數目絕對不小。
而且莫名其妙慘死,無端被襲擊殺害,陷入奇怪的爭鬥中送命,由於莫須有罪名、而被宙斯送來的神諭直接處置的,簡直數不勝數。
搞到最後,神使赫爾墨斯有一段時間在聖域、甚至有了一個惡毒諷刺的外號――告死天使。
因為他每次來給雅典娜送達神諭,其內容都是要求處死准聖鬥士或者聖鬥士。
最後無法忍受的雅典娜,曾前往奧林匹斯質問過宙斯,然而宙斯卻以一副「慈父」的表情,說自己只是體諒關心雅典娜,不希望保護她的戰士們是一些品德不良、烏七八糟的人――諸如此類一聽就知道是扯淡的混帳理由。
說白了,有些死去的聖鬥士的死因,幾乎可說是奧林匹斯諸神在故意找茬、給他們無聊貧乏的神o生活增添一點樂子一樣。
就美杜莎所知,雅典娜屬於那種不會刻意去與人以心相交,也很少全心與人為敵,一旦與什麼人成為敵人,絕對不死不休,比起自我毀滅,更希望毀滅敵人的類型。
奧林匹斯聖山之上,除了愛神阿芙洛狄忒和少數幾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神之外,並沒有與雅典娜交惡的神,甚至還有不少關係良好的神o。
比如正義女神忒彌斯、月與狩獵之女神阿爾忒彌斯、光明與藝術之神阿波羅、酒神狄奧尼索斯和火神赫准斯托斯。
因此那些對聖域相關人員林林總總的誣賴陷害,若不是宙斯默認許可,與睚眥必報、高傲自負,卻又相對比較正直坦率的阿波羅那凶暴反擊手段幾乎不相上下的的雅典娜,早就想方設法地弄死給宙斯當槍使的蠢神們了。
「狄俄墨得斯的父親堤丟斯也是如此。甚至因為那件事,害的狄俄墨得斯十幾年內心都被憎恨所支配,痛苦地度過了本該幸福美好的童年、少年時代――」
在略有些陰暗的神殿內、閃爍著擔憂微光的紫晶色眼瞳,不易察覺地輕顫了一下,亞齊里斯略微嘆出一口氣,上前一步提高聲音,打斷了她的話,「――女神殿下……!」
「!?」
射手座從來都不會這樣高聲說話。
難得他略微拉高了一次聲音,在場的雅典娜和美杜莎都一副驚訝的神情看著他,搞得他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麼天地不容的惡事一樣尷尬。
但沒過一會,他就鎮靜了下來。
細碎劉海之下的深邃眼瞳帶著沉穩和堅毅,亞齊里斯毫無一絲顧慮地凝視著依然驚詫地瞪著自己的雅典娜,成熟低柔的溫和聲線帶著敬仰與忠誠。
「您沒有做錯,也不會做錯。」
「假如您做錯了的話,那麼信仰著您的我們,又該如何自處?假如您都開始迷茫了的話――我們又應該去相信什麼?」
說到這裡,亞齊里斯像是回想起什麼一樣微扯唇角,略傾了傾頭,「說起來,從過去開始,您就總是這樣……妄自菲薄。真是一點都沒變。您已經保護了足夠多的人,剩下那些您力所不能及的部分,應該由我們去努力填補空白才對。即使結果與預期有些微差距,也無關緊要。我們聖鬥士正是為此而存在的。」
雅典娜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又略微垂下眼瞼,放棄了一般閉上了嘴。
看到雅典娜抿唇不語的樣子,亞齊里斯只是沉默了一下,繼續說道,「那時候,我就已經對您說過了。您的存在和所指的方向,正是代表著『愛與正義』的正確道路。因此我會永遠跟隨在您身邊,以這生命守護您。」
[如果哪一天女神代表的不再是「愛與正義」,你就要對她揮拳相向麼?]美杜莎涼涼地在內心吐槽著,卻不知道這正是困擾了雅典娜很久的最嚴重一個心結。
――從來不認為自己就等同於「愛與正義」的雅典娜,到最後完全否定了自己存在的價值與意義,有一半以上的原因,就是這句「您的存在和所指的方向,正是代表著『愛與正義』的正確道路。」
壓垮她內心的,從來不是惡毒的謾罵或者凌厲的攻擊,而是最親近的人們給予她的壓力和期待。
他略微抬手,手心中央立時便出現了一個由小宇宙凝結而成的金色光團,「您知道這是什麼?」
雅典娜瞥了他手心的光團一眼,神情懨懨地低聲回答,「……小宇宙。每個聖鬥士都有,不是麼。」
亞齊里斯看上去似乎有幾分忍俊不禁,十分嚴肅正經地說,「不,這是守護的力量。」
果然,雅典娜嘴角抽了一下,立刻毫不猶豫地歪了他一句,「…………你這句話讓我很想用奈姬砸你。」
金色的小宇宙聚集了更多的力量,在神殿內散發出耀眼絢麗的光輝。那種平和、強大、溫柔而又沉穩的感覺,就像亞齊里斯本人給人的感覺一樣。
亞齊里斯笑了一下,「每個聖鬥士都擁有小宇宙,這一點沒錯。然而使用小宇宙到什麼程度,用它去做什麼,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同的考量。」
他立於雅典娜身前的身影,在地面上投映出青藍色的暗影,身後巨大的聖衣翅膀收攏微斂,金色的聖衣則在絢爛的小宇宙映襯下,顯出一種聖潔而又柔和的光芒。
抬起略垂的雙眼,亞齊里斯露出了清朗爽利的純淨笑容,「英雄亞齊里斯已經在特洛伊之戰死去,現在身處此地的,只是射手座的亞齊里斯而已。」
「您給了我第二次生命,讓我看到正確的道路和守護的意義,所以這一次,請讓我來守護您吧。女神殿下。」
由小宇宙凝聚而成的金色光團逐漸擴大、並暈散開來,成為無數個分散的小光球。手指微動,無數光球就此飛離他的指尖和手心,將對面的雅典娜包裹在其中。
亞齊里斯微笑著凝視她,隨即單膝跪地,靜靜地仰望著神情複雜、笑容苦澀的雅典娜。
「一切、都是為了守護我們唯一的女神。」
「那時候許下的誓言,至今依然沒有絲毫改變。」
「所以,請您相信自己,也相信我們。」
「――――」雅典娜似乎喃喃自語了一句什麼,但在場的兩人都沒有聽清。
[只有這份忠誠心和包容心比較可取,還有溫和而又遷就的態度。]美杜莎突然很想給這個完全沒有情調、搞不好情商為負的射手座一釘子,把他砸回冥界去跟哈迪斯數錢、別再回來了。
儘管他說的話已經非常溫柔、甚至可說是縱容了,但是那些話在美杜莎看來,完全沒有效果。
女人鬱悶是不需要原因的,可男人卻永遠不明白這一點,他們會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認為女人是在對他們不滿,找不到原因時,又會認為女人莫名其妙。
――其實這種時候,他們只需要安慰幾句、讓女人使使性子撒撒嬌,一切就都好了。
而亞齊里斯的問題就在於,他從來沒覺得女神有錯不對或者莫名其妙,根本就是全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而且那個安慰鼓勵的方式,實在讓人在旁邊聽著都覺得憋屈。
[雅典娜大人需要的是釋放壓力,他做的事卻是增加壓力……這已經不是搞錯方式,而是反其道而行了。]因此美杜莎完全不明白亞齊里斯打動雅典娜的地方到底在哪裡。
要她來看,亞齊里斯細膩溫柔歸細膩溫柔,同時也是個太會隱忍的笨蛋。不過,就算她這麼想,女神和她想法不一致也是閒的。
「……亞齊里斯。」
「是?」
「披風借我用一下。」
「是――――…………咦?」
雅典娜低垂著頭走到了單膝跪地的亞齊里斯面前,隨後蹲下身,無視一臉不解和茫然的亞齊里斯,一把拽住他的披風,把臉埋了進去。
而亞齊里斯則在僵硬猶豫半響之後,似乎很有些無可奈何、縱容寵溺意味地伸出雙手,攬住了正在低聲哽咽的她。
美杜莎雖然看不見,但是聽力可是相當好的。
自己這個――用雅典娜的話來說,就是「瓦數賊拉高的電燈泡」――已經在這裡杵了半天了,再繼續杵下去,絕對會「被驢踢死」的。
因此美杜莎立刻轉過身,裝作東西掉了的樣子,悄悄退了出去。不管怎麼說,比起教皇卡斯托爾,還是射手座的亞齊里斯看起來比較靠得住。
即使雅典娜是處女神,但誰也沒規定過處女神不能有戀人。不過是不能違誓婚嫁罷了。
就像月與狩獵之女神阿爾忒彌斯,依然有自己心儀的對象一樣。處女神又不是食古不化的怪物,也不是真的是對男人沒有絲毫興趣的性冷淡。
[……但是,這好像是自從特洛伊戰爭結束之後,他們兩個人第一次單獨相處吧?]
[只不過――這兩位旁若無人的模樣,還真是……讓人嫉妒。]美杜莎有些不爽地想道。
好歹她也站在那裡不是麼。雖然有點像沒啥存在感的布景板,但好歹也站在那裡啊!怎麼那麼容易就把她給無視掉了!?
一瞬間略有些鬱悶和哀怨的美杜莎一時沒忍住,對著神殿外的廊柱一釘子,哐啷砸了個大窟窿。
――發泄完畢之後,依然有些悶悶不樂的美杜莎,直到亞齊里斯出來之前,都保持著一種陰暗的怨念氣場,在淅淅瀝瀝的大雨伴奏聲中,像伽椰子一樣在殿外徘徊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