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夢境-血染神殿(鮮血騎兵)~玖

    古之聖戰的海界之戰第二次攻伐時,黃金聖鬥士出戰的有:雙子座暗星(教皇)卡斯托爾、巨蟹座狄俄墨得斯、獅子座萊米安、摩羯座佩恩哈特、水瓶座加尼梅德、雙魚座珀斐塞斯。

    白銀聖鬥士出戰的有:天琴座奧菲斯、仙王座帕特洛克羅斯。

    ――總共八名聖鬥士。六位黃金級別,兩位白銀級別。

    同時,雅典娜也會親自跟隨這八名聖鬥士一同前往海界,與海鬥士及海王波塞冬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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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雅典娜語氣平淡地報出如上出陣名單時,聚集在鬥技場的所有聖鬥士都一片譁然。

    且不說連教皇都出動了,黃金聖鬥士之中最強的三位之一――有著狂王之稱的巨蟹座狄俄墨得斯,竟然也出戰海界之戰!?

    他是曾在特洛伊之戰中連傷愛神與戰神兩神,與阿波羅戰鬥又能全身而退的男人。有他在的地方,恐怕基本就要變成廢墟了!

    而戰鬥狀態中幾乎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可說是完全暴走狀態的獅子座萊米安;基本上一開始戰鬥,就像人格轉變一樣、甚至有著同歸於盡那種狠辣凌厲的雙魚座珀斐塞斯……全都是戰鬥起來令人恨不得退避三舍的聖鬥士。

    甚至還有聖域初建時,就跟隨雅典娜的第一位聖鬥士――資歷最久的摩羯座佩恩哈特。以及可說是最受信賴,實力不明、眾說紛紜的水瓶座加尼梅德。

    白銀級別聖鬥士的兩個名額,更是令人驚愕。

    雅典娜曾因為叛離的白銀巨爵座艾亞哥斯而賭氣,因此便將白銀聖鬥士也另外設出「白銀三巨頭」的位置出來――他們都可說是實力與黃金聖鬥士接近,並列、甚至超越的強大戰士。

    而白銀聖鬥士之中最強的三位,正是天琴座、武仙座和仙王座。

    結果這次出戰的名額里,除了武仙座赫拉克勒斯、由於宙斯的召見而前往奧林匹斯聖山之外,另兩位全部出戰。

    雅典娜是下了鐵心要滅掉海界了嗎――幾乎所有的聖鬥士心中都只有這一種想法。

    事實上,只有美杜莎心裡清楚,雅典娜之所以帶著可說是強悍到令人咋舌的這些聖鬥士前往海界,完全是因為不想再看到自己的聖鬥士犧牲。

    不過,這八名聖鬥士之中,可沒有射手座的亞齊里斯。

    他被強行留在聖域了――他的傷自從特洛伊之戰後、從冥界歸來就一直未曾痊癒過,不論是教皇還是女神,幾乎都沒有主動分派過任務給他。

    但是,亞齊里斯並不認為這是好事,哪怕是出於關心也罷。

    美杜莎對於這關心方式完全沒對在一點上的兩位,也只有無語凝噎的份了。

    射手座動不動就陷入自我糾結,女神則是沒事就開始鬧彆扭――

    ……反正也不關她的事,又不是能插嘴干涉的事,美杜莎也只好繼續一副面無表情的淡定模樣,看著他們折騰了。

    由於海界之戰雅典娜無法帶美杜莎隨行,她也只好安靜地選擇了順從,留守聖域等待出戰的戰士們和女神歸來。

    經過一天兩夜之後,攻打海界的聖鬥士們和女神平安歸來…………

    這麼說或許不太恰當,因為儘管沒有哪位聖鬥士陣亡,卻幾乎都受了不輕的傷,而受傷最重的那個,則是獅子座萊米安。

    用雅典娜的話來說,就是――「他被海王打殘了」。

    萊米安不止重傷到只能在床上躺著療養,無法下地的悲慘地步,還連右眼也在對海王一戰中被傷及,徹底失明。據說連半邊身體都沒知覺了――不過後來據美杜莎觀察,這一點似乎是謠傳。儘管她無法完全確定就是了。

    不過至少萊米安在面對雅典娜的「憤怒逆襲敲打」時表現很正常,至少還會發出慘叫聲……雖然同時也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爽朗笑聲就是了。

    美杜莎聽教皇他們議事時才得知,萊米安是在迅速擊殺――按照雅典娜的話來說那叫「秒殺」――南冰洋海將軍-海怪尤里忒利之後擅自行動,跑去和海王單挑,才被打成這副倒霉樣子的。

    至於他與海王之間到底到底有什麼宿怨,看樣子似乎除了撫育他長大的女神、他的老師水瓶座加尼梅德之外,就只有最了解諸聖鬥士身世及背景的教皇卡斯托爾、教皇輔佐-白銀祭壇座的狄墨法、聖域唯一一位女祭司-青銅六分儀座的艾希瓦萊婭知道了。

    在雅典娜回到聖域,安排完所有善後工作後,美杜莎才有和她單獨說上話的機會。

    「雅典娜大人……?」剛走進女神殿,美杜莎就感覺到了不遠處的小宇宙波動。

    「美杜莎,是你啊。」似乎正在對什麼東西敲敲打打戳戳弄弄,雅典娜不快地嘟囔著的聲音,顯得有些突兀和古怪。

    「您怎麼了?」不僅聲音嘶啞語調無力,而且還充滿著怒火――

    [誰惹雅典娜大人生氣了?]美杜莎想。

    「……沒什麼。只是想到與海界之戰我們既然得勝,至少能有一陣子不會再被天界找茬了。」雅典娜似乎很疲憊陰鬱,一腳踹開了之前正在她腳下歡快翻滾著的……一隻貼著咒符的壺。

    「……那麼,海王波塞冬――您如願殺死他了麼?」雅典娜手邊靜靜佇立著的金色三叉戟,一直散發出一種輕柔的小宇宙和水氣,就算美杜莎不想察覺,也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那個疑似附有海王小宇宙的壺,在被雅典娜踹開之後,又滾到了在海王三叉戟旁邊,在地板上骨碌來骨碌去――

    美杜莎滿臉困惑,[那到底是什麼玩意???為什麼一隻壺會像活物一樣滾來滾去??]

    何況上面還有智慧女神特莉托格妮雅「特製」的雅典娜咒符的氣息。

    [太可疑了。竟然還會啪啪地上躥下跳蹦來蹦去?惡靈附體!?]美杜莎疑惑地想。

    不過,好歹三叉戟也算是海王的專屬武器,殺傷力堪比宙斯的雷霆霹靂、稀有度媲美哈迪斯的隱身盔――

    [就這樣隨便拿回來,難道不會被天界以各種名義給『沒收』掉嗎?]

    「怎麼會。」雅典娜猛地抬頭,眼中划過一絲陰霾。

    美杜莎僅僅只是從語氣就大致判斷出,之前有可能是海王那邊出了什麼問題,所以才導致現在這種局面。

    而且,宙斯的那個神諭,也來得有點太及時――及時得令人生疑。

    之前和雅典娜結盟的波塞冬,毫無說明就單方面撕毀協約,之後又沒有絲毫反應地沉寂下去,任由雅典娜率領聖鬥士們攻入亞特蘭蒂斯……實在太可疑了。

    「即使是我,假如不經我那位『偉大的』父神許可,隨意傷害十二主神級別的神o,也是會遭受剝奪神性處罰的。我只是按照他的命令,讓波塞冬無法再四處作亂――只是封印了他而已。」

    [看來似乎真的是天界的什麼策略――]美杜莎如此判斷,畢竟雅典娜的語氣在說到這裡的瞬間,可說是充滿了譏諷和痛恨。

    「……既然只是封印而非殺死,那您為什麼這麼痛苦。」

    「啥!?誰會為了那種傢伙――那種混蛋傷心!我在煩心別的事!萊安不讓人省心,珀斐塞斯那小子也是!還有加尼梅德、薩耳珀冬――都什麼性格啊那是,簡直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雅典娜似乎被「痛苦」那個無比小言的詞給哽了一下,黑線地撫額半響後,才無力地嘆出一口氣。

    隨後,似乎有些不耐煩的雅典娜「啪」地一腳踩住正在地上骨碌來去、製造噪音以昭示自己存在的那隻壺,蹂躪了兩下看它安靜下來之後,抬起頭對美杜莎陰險地笑道:

    「總之,我把波塞冬塞進這隻赫准斯托斯特製的『摔不壞打不爛不鏽鋼壺』里了――說起來,現在的波塞冬也就是罐裝海王之類的海產品罐頭吧。」

    [不管是塞進酒罈里還是塞進醋缸里,雅典娜大人……您現在可是正在把三王之一的波塞冬――好吧,罐裝海王――踩在腳底下揉來揉去啊……]美杜莎木然地想。

    另外,火神的取名品位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那個什麼「摔不壞打不爛不鏽鋼壺」,光是聽上去就覺得超級沒品位。

    不過美杜莎不知道的是,火神的品味之所以會變得這麼糟糕,都是雅典娜做的好事。因為她徹底歪曲了赫准斯托斯的審美觀、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

    「總之這傢伙就是欠調/教!」

    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陰沉表情猙獰的雅典娜腳上略微用力,只聽咔嘰一聲,被她踩在腳下的那隻壺的壺身,發出了極其哀怨的悲鳴。

    「……雅典娜大人,請住手。再踩下去的話,就真的碎了。」美杜莎毫無同情心地說道,「不過,碎了倒也無所謂,但弄傷腳不是很划不來麼?」

    [而且萬一踩碎之後,海王跑出來怎麼辦?…………話說回來怎麼越說越像「惡靈附體」之類的東西了?]想想過去雅典娜過去講的那些靈異故事,就不由得寒毛直豎的美杜莎打了個寒噤。

    不甘地瞥了美杜莎一眼,雅典娜悻悻地抬起了腳,但又賞了那隻壺一個漂亮的迴旋踢――

    罐裝海王立刻biu地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啪」地撞在了廊柱上,又「吭哧」彈在了牆上,最後「咚」地以極其悽慘的模樣摔在地板上,終於徹底安靜了――

    [估計是摔暈了?]美杜莎惡意地揣度著。

    真該感謝製作那隻壺的火神,如果不是壺本身夠堅固的話,搞不好現在罐裝海王里的波塞冬,已經破殼而出(……)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來,美杜莎一本正經地開口,「……雅典娜大人,走光了。」

    「你又看不見。」雅典娜的理由可說是振振有詞。

    「看不見我也能知道,絕對走光了。穿著裙子時,請您不要做那麼粗魯失態的動作。而且萬一有別的聖鬥士在的話,影響很不好。還是說您想被他們看到小褲褲(餵)的顏色?」

    「=口=b……小――咕~呃~~美杜莎……我就不該教你那些詞……」雅典娜一副「我真是自作自受」的哀怨表情捂住了臉。

    「遺憾的是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呢,而且記得相當清楚。」

    「………拜託你了,有些話還是快點忘掉比較好!!!」

    「恕難從命。大概是我記憶力實在太過出色的緣故吧,即使想忘也忘不掉。」而且每次說出這些意義不明的詞時,您的反應都會特別有趣引人發笑。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有兩句話憋在心裡沒說出來?」雅典娜狐疑地盯著面無表情地板著臉的美杜莎,疑惑地抖了抖身上突然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不,絕對沒有。只是您的錯覺而已。」

    略微揚起唇角,悄悄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美杜莎突然覺得波塞冬淪為罐裝的「海王罐頭」其實也不錯。

    至少解決了一個對女神懷有不正常感情的麻煩東西。

    第二天,美杜莎陪著終於閒下來的雅典娜,去看獅子座萊米安時,剛好水瓶座的加尼梅德要返回水瓶宮製藥,因此整座獅子宮,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了。

    萊米安是所有聖鬥士里,唯一一個不允許雜兵和侍女進入獅子宮的怪胎,最奇怪的就是雅典娜和教皇,竟然批准了這種匪夷所思的申請。也因此,他的獅子宮寂靜空曠,沒有絲毫生氣和聲音。

    在雅典娜去拿繃帶之類的東西,並且命令美杜莎在這裡陪著萊米安――畢竟獅子宮還是經常來訪的女神本人比較熟――之後,萊米安的視線就一~直~黏在她身上,而且還不發一語地只是死盯著她看。

    直到美杜莎終於察覺到他的視線,正準備開口為止――

    托著下巴盯著美杜莎看了半響之後,萊米安笑嘻嘻地眨了眨水藍色的大眼睛――雖然只剩一隻了,另一隻則被厚厚的繃帶包了起來――尖酸刻薄地開口說道,「啊哈哈哈~~我說,你很沒眼色哦。」

    「哎……?我、嗎?」美杜莎有些呆然。

    「嗯,而且還很礙眼。」認真地點了點頭,萊米安伸出手揮了揮――儘管他知道美杜莎戴著眼罩看不見,但攆人的意思還是再明顯不過了。

    [礙眼?我做了什麼妨礙到他的事了嗎?]

    聽到萊米安的話,再看到他的動作,剛拿著繃帶之類的東西回來的雅典娜,毫不猶豫地一拳砸在他頭頂,發出「砰」的一聲,並且低聲威脅道,「萊安,如果你再這麼對別人說話,我就揍你的臉。」

    「啊哈哈哈~別這樣,很痛的啊。」萊米安指了指自己臉上深深淺淺的傷口,扯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被厚重的繃帶纏繞起來的右眼看上去異常刺目,「您看,又流血了呢。」

    看著萊米安臉上的傷口,因為自己那一拳又綻裂開來,而且鮮血還順著臉頰誇張地四處蔓延,看上去就像恐怖故事裡冤死的怨靈似的――雅典娜立刻手忙腳亂、滿臉懊悔愧疚地重新為他處理傷口。

    「啊哈哈~好痛啊。」撓了撓臉上正在流血的傷口,萊米安鼓起臉,不甚在意地說。

    雅典娜看上去似乎是在強忍、才沒有又一拳砸過去,只好憋著那一口氣罵道,「知道痛就不要耍寶!還有――別抓傷口!!你想感染嗎!」

    [很痛嗎?說起來,你真的會覺得痛嗎?萊米安大人。]美杜莎默默在心裡吐槽。

    [傷口還在流著血的同時居然笑這麼爽朗,其實你覺得很開心吧?而且明明覺得痛卻還用手去抓傷口,你到底沒神經到什麼地步啊……]靜靜地站在雅典娜身後,美杜莎只能在內心嘆氣。

    雖然萊米安看上去對女神和水瓶座的獨占欲很強,但美杜莎卻覺得,他只是個被眾人驕縱慣壞了的任性孩子而已。

    對萊米安而言,只有帶他來聖域、並教會他如何做人的雅典娜,和撫育他長大、並教授他聖鬥士各種戰鬥技巧的加尼梅德,才是他的親人。

    因此,其他人對他而言,都是沒有必要存在的。

    眾人形容他的那所謂「好戰」,也只是由於他潛意識裡的自卑,及想要證明自己、博得關注的強烈感情作祟而已。


    因為不管是有勝機還是沒有勝機,他都會帶著笑容義無反顧地去戰鬥。

    那孩子……就是這種一根筋、又沒神經的大傻瓜。

    ――雅典娜曾無數次苦笑著,在美杜莎面前表示過這種擔憂。

    但就算雅典娜說著他是「大傻瓜」,那語氣裡帶著的也不是鄙視或輕蔑,而是溫柔的寵溺和無奈的關懷。

    在美杜莎看來,獅子座萊米安絕對是聖鬥士里最不像聖鬥士、但表現得卻最符合聖鬥士行為的一位了。

    因為他既沒有聖鬥士對女神該有的忠義、虔誠,也沒有身為聖鬥士的意識和驕傲。他僅僅只是因為心裡的那份執著,才奮戰至今。

    儘管那些聖鬥士必備的東西,他都沒有。但時至今日,不論是什麼樣的剿殺任務,他都完成得相當完美。簡直就好像優秀的殺戮機器一樣。

    最奇怪的就是,他從來都只從教皇那裡接手剿殺類的任務,不論多麼困難的任務,即使會受傷,會流血――最後也會完美完成、平安歸來。

    也因此,他才被外界和聖域的一部分人,稱為染血狂獅、血腥斗獅而懼怕――哪怕他笑得再怎麼陽光燦爛、純真無邪也罷。

    大家都認為他是那種……喜好殺戮和鮮血,以及戰鬥時會獲得快感的瘋子。

    因為…………他染血戰鬥時的身姿,簡直令人打從心底里恐懼害怕。

    完全暴走化的那種戰鬥方式,令他連平日裡水鑽一般的藍眸都染上了血紅。

    那雙明亮純澈的眼睛,在戰鬥時完全只剩下凶暴、殘虐的殺戮性,深沉的殺意和冷厲的血光,然而卻又充滿了更為冷靜理智的無情――

    只要是敵人,不論他是誰,一律擊殺。

    特洛伊之戰時,他甚至因為戰鬥時充滿了煞氣和殺意的血腥模樣,而被特洛伊一方的敵將,敬畏地稱為死神、獅心之子。

    但就雅典娜所說,他並不是因為喜歡戰鬥,才去戰鬥的。

    不如說,如果可以,他並不願傷害任何一個人。

    因為萊米安本人,並不追求所謂「勝利的喜悅」或者「戰士的榮耀」這種虛無的東西。

    而且,也沒有憑藉傷害別人、獲得喜悅的奇怪癖好。

    就這點上,萊米安可說完全就是個好孩子的典範。

    但是論及所有聖鬥士里殺人染血最多、戰鬥次數最多的…………反而卻是他。這一點令美杜莎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討厭戰鬥和殺戮,為什麼這種事做得最多的那一個反而是他?難不成他就是這種變態?

    後來美杜莎才知道,因為――戰鬥是他的生存方式。

    他一直認為,假如自己停止戰鬥,或許哪天就會因為沒用而被拋棄――在別人看來一直開朗而又陽光的獅子座萊米安,事實上並不堅強並不無情,只是個內心柔軟脆弱的單純孩子而已。

    雅典娜也曾對美杜莎說過,也許萊米安是所有聖鬥士里,最不適合做聖鬥士的那一個。

    因為不管他笑得再怎麼燦爛,掩飾得再怎麼完美,依然會為死亡――不論是己方、還是敵方――而感到悲傷。

    即使只是戰鬥,都令他覺得痛苦……因此只有裝作滿不在乎、冷眼旁觀的樣子微笑面對。

    而笑到最後,變不回原本表情的他,就變成現在這副「笑面癱」的樣子了。

    但不論是殺人還是被殺,都是他所不願做的事。

    然而身為女神的聖鬥士,即使再怎麼標榜自己代表的是「愛與正義」、「為了地上永遠的和平」,在面對敵人時都不能手軟。

    因為沒有一個敵人,會因為你代表的是「愛與正義」、「為了地上永遠的和平」,就不出手攻擊、或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在戰場上和戰鬥中,猶豫不前的後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不論是自己死去,讓最重要的人們悲傷;還是因為自己的遲疑而害死最重要的人們,都是他所不願意看到的。

    因此他只有不斷地前行,不斷地戰鬥下去。他只會這種生存方式,所以只能持續這種生活。

    美杜莎覺得,聖域的哪一個聖鬥士都沒有像這位獅子座一樣,身上擁有那麼多謎團。

    明明除了摩羯座佩恩哈特之外,他是最聽從雅典娜命令的一個人,為什麼海界之戰的時候,會擅自行動去單挑海王波塞冬?這完全不符合他的行動模式――

    而且即使每次出任務會有危險,他也從沒讓自己受過不會痊癒的傷。

    他和總想著「自我犧牲」的亞齊里斯不同,第一出發點都是向著女神雅典娜和水瓶座加尼梅德的。

    在明知道自己重傷,會令自己重要的人痛苦傷心這種狀況下,那種搞不好會死的危險事,他是絕對不會去做的。當然更不可能是因為什麼「個人英雄主義」作祟。

    [那麼到底為什麼…………他會刻意去和海王交手?]

    雖然不是在懷疑他和海界有什麼關聯,但美杜莎總覺得心中不安。

    她默默在心裡記下這個疑點,打算去向總是獨自在觀星台以仰望星辰動向,來觀察世間吉凶的聖域女祭司――青銅聖鬥士-六分儀座的艾希瓦萊婭打聽一下獅子座萊米安的事。

    畢竟說到聖域最清楚諸位聖鬥士背景和身世的,除了女神和教皇之外,就是白銀祭壇座的,和六分儀座的艾希瓦萊婭了。

    尚未走上觀星台,美杜莎就已經感覺到了六分儀座艾希瓦萊婭纖柔微弱的小宇宙。

    與最早跟隨雅典娜創建聖域的摩羯座和處女座一樣,六分儀座的艾希瓦萊婭也是與他們同時期的聖鬥士。雖然階級只是青銅聖鬥士,但從未有人因此而輕視過她的實力。

    畢竟經過這麼多年,她的實力究竟如何,也只有與她相處時間最多的白銀祭壇座狄墨法,還有雅典娜最清楚了。

    更何況她為人處事向來低調,聖域裡注意到這位女祭司的人並不多。反倒是白羊座的游海經常神神秘秘地半夜跑來,而且言行之中對艾希瓦萊婭還格外尊敬。

    這座沒有屋頂的圓堂型觀星台、位於聖域岩山的頂峰,空氣格外清新。向上看去,圓形的天穹仿佛是星座投影機的畫面一般。

    在鋪滿馬賽克的地板上,被分割成黃道十二宮――白羊宮、金牛宮、雙子宮、巨蟹宮等等的天文圖指著正確的東南西北方向,細密地排列著。

    美杜莎要找的人,正站在中央的觀星台基座之上,靜默地仰望夜空。

    艾希瓦萊婭身裹一襲白布的貫頭衣,披著緋色祭袍,用胸針將衣物固定在右肩上方,完全是一派標準的女祭司打扮――甚至比過去曾是雅典娜神殿女祭司的美杜莎還要正統。

    那頭近似墨黑色的深紫色長髮在風中輕柔飛舞著,臉上則戴著為了遮掩容貌而制的女聖鬥士特有的沉默面具。

    在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之後,艾希瓦萊婭只是淡淡地凝視著她,隨後用柔和又有些低沉的聲音慢慢說道,「獅子座……只讓兩個人走進自己心裡,因此會變成這樣很正常。」

    「甚至不如說,沒有變成這種偏激頑固的性格才比較奇怪。但是,之所以會變成這麼固執的人,有一部分原因……大概是他不想再受傷了。」

    「受傷?」美杜莎略微不解地反問。

    「希吉努斯――呵,我差點忘記了,他已經不叫這個名字了――萊米安剛來聖域的時候,全身都是可怕的傷痕,而且很怕別人碰觸自己。雖然那些傷並不嚴重,卻遍布全身且十分細密,絕對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

    不過我所指的『他不想再受傷』並不是指身體,而是指心。因為在我看來,他受的傷害並不在身體上,而是在心靈上。這一點從他臉上的表情和眼神就能看出來。」

    「但現在他應該已經擺脫過去的陰影了吧?畢竟萊米安大人總是笑得那麼爽朗燦爛――」

    艾希瓦萊婭沉默了一下,隨後面具下傳出了沉悶的輕笑聲,「所有的人類都在星之宿命下生死輪迴,因此夜觀星象就如同放眼世界一般。但假如只看到一小部分星軌,就隨意進行推斷、並下定結論的話,看到的也不是純粹的真實,只是經過偽裝的謊言罷了。」

    「艾希瓦萊婭大人,你明知道我對占星並不在行……」美杜莎苦惱地歪了歪頭,為自己完全不理解對方那曖昧不明的話語而有些焦躁。

    「你用不著那麼憂慮也沒關係。」艾希瓦萊婭纖細卻又低沉飄忽的聲音變得輕快了起來,就好像她在講述什麼有趣的故事。

    「假如一定要用大逆不道的話來形容――這個聖域裡、誰都有可能因為雅典娜無道失德,或者變得邪惡殘暴而對她揮拳相向,唯獨摩羯座的佩恩哈特和獅子座的萊米安絕不可能做這種事。啊對了,英仙座珀爾修斯也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竟然連射手座的亞齊里斯和教皇卡斯托爾都被她排除在外,美杜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而且摩羯座佩恩哈特和英仙座珀爾修斯的話,美杜莎還能理解,畢竟他們是最早跟隨雅典娜的聖鬥士,但是獅子座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

    艾希瓦萊婭點了點面具上嘴唇的部分,「嗯……該從哪裡說起呢。你剛才說,他總是笑得特別爽朗燦爛對吧?事實上,萊米安過去其實很少笑,總是一副無趣死板的空洞神情。只有在面對雅典娜,和水瓶座加尼梅德的時候,才會露出笑容。」

    「那時候的萊米安,簡直就像是個柔弱漂亮的女孩子一樣。經常會因為可愛柔美的相貌,被當做女孩子來看待。但是,從某一天開始……啊對了,就是從現在的射手座亞齊里斯和仙王座帕特洛克羅斯來聖域時起,他就開始變得愛笑了。」

    艾希瓦萊婭原本纖細的聲音在刻意壓低之後,便具有了一種預測神秘的飄渺虛無感。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如同發光體一般,有著能吸引任何人的清爽笑容、溫厚寬容性格等等的人格魅力,進而身邊聚集起一大群人的射手座亞齊里斯,開始變得習慣嚴肅地板著臉、甚至很少露出笑容……取而代之的就是萊米安越笑越燦爛,越笑越清爽,就仿佛在模仿亞齊里斯一樣。」

    「但是沒過多久,就發生了他暴走攻擊還是訓練生候補的射手座及仙王座的惡劣事件――隨後雅典娜就將射手座和仙王座送離聖域,送往人馬智者喀戎處學習,直到他們有資格穿起聖衣時起。」

    至此美杜莎終於連接起來了。

    在自己的回憶之中,雅典娜帶著亞齊里斯和帕特洛克羅斯前往喀戎的住處,將這兩個孩子託付給喀戎時,美杜莎才得知雅典娜究竟是誰。

    但她卻並不知道,雅典娜送那亞齊里斯他們去喀戎住處的原因。

    [沒想到竟然是因為萊米安大人曾攻擊過他們的緣故――]

    難怪直到現在為止,萊米安每次看到亞齊里斯和帕特洛克羅斯,都沒什麼好臉色。

    但奇怪的是,為什麼攻擊者和被攻擊者的態度截然相反?反而是萊米安看他們不順眼,亞齊里斯和帕特洛克羅斯處處忍讓?

    「別因為他長相清秀柔美、就輕視他。這個獅子座萊米安看上去親切隨和、笑意吟吟,實際上……他才是所有聖鬥士里最危險、最可怕的那一個。儘管看上去年齡不大,事實上已經有好幾百歲了,年齡其實只比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小几歲而已。」

    「好幾百歲……咦!?萊米安大人――不是人類嗎!?」美杜莎驚愕地微張開口,覺得自己腦子好像不夠用了。

    要知道聖域建立至今,連一百年都沒有,就算是服用長生不老藥的聖鬥士們,也最多只有幾十歲,萊米安怎麼可能會有幾百歲那麼大的年紀!?

    而且僅從萊米安平時的作風和言行來看,就知道他異常敵視雅典娜之外的希臘神o。

    畢竟就連半神的波呂克斯、還有薩耳珀冬他們,他幾乎也從來不待見,更妄論有著純正神族血統、身為神之子――光明與藝術之神福玻斯?阿波羅和歌唱女神卡莉歐碧之子的天琴座奧菲斯了。

    [沒想到這個和巨蟹座狄俄墨得斯一樣仇視希臘諸神的獅子座萊米安,竟然不是人類――……]

    艾希瓦萊婭似乎在斟酌些什麼,隨後略微嘆出一口氣,靜靜地繼續往下說,「他是神之子――標準的神族後裔。而且……他還是跟雅典娜、光明與藝術之神福玻斯?阿波羅、月與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及冥後珀耳塞福涅同輩的神o。」

    走到地板上代表著獅子宮的星象圖上,艾希瓦萊婭略微垂下了頭,似乎在觀察星象圖上的星軌痕跡。

    「儘管他將雅典娜當做母親來看待,但事實上,他們就血緣來看,應該是同族姐弟才對。雖然很少在人前使用神族的能力,但萊米安能操縱水,將之變化為各種形態進行攻擊。這也是雅典娜選擇能夠使用冰系小宇宙進行戰鬥的水瓶座加尼梅德,作為萊米安的老師的原因。

    他甚至能令花朵、樹木、各種植物霎時萌芽、霎時長成、霎時枯萎、霎時復甦……而那些都與小宇宙的力量無關。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艾希瓦萊婭抬起頭,看向似乎已經開始陷入混亂中的美杜莎。

    「那些……都不是人類能夠擁有的力量。」美杜莎訥訥地點了點頭。她只明白了這一點而已。

    「沒錯。我想,你應該知道現今的冥後――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空有『春之女神』的神職和神格,並無一星半點力量的事實吧?不然,她也不會總是求助於雅典娜和阿爾忒彌斯的幫助了。」說到這裡,艾希瓦萊婭似乎在笑,又似乎在感嘆。

    美杜莎遲疑了一下,回想起過去曾見過的那位春之女神,不由得皺了一下眉,「的確……雖然我能感受到冥後――春之女神的神格之力和小宇宙,但從來也不曾見她使用過任何力量。全都是靠雅典娜大人給她的手環,才能夠避免男神們的侵擾。」

    艾希瓦萊婭語氣平淡地說,「因為春之神的神格和小宇宙……那些本來就不是她的東西,她當然不會用。就像一個拿著不屬於自己的強大武器,不僅對使用方法一無所知,而且也完全無法適應的人一樣。」

    「……誒???」

    「我已經說過了吧。萊米安能令花朵、樹木、各種植物霎時萌芽、霎時長成、霎時枯萎、霎時復甦。」

    抬起頭仰望著夜幕中的群星,艾希瓦萊婭帶著一絲倦意的柔軟聲音四散至觀星台的各個角落,迴響碰撞著,最後湮沒不見。只餘零星半點的點點回音,繼續在人耳邊嗡鳴。

    「事實上,原本春之神的神職和神格,並不屬於現今冥後珀耳塞福涅,而是萊米安――春之神◆希吉努斯的。」

    「!!」

    然後――――美杜莎終於從六分儀座的艾希瓦萊婭那裡得知了真相。

    獅子座的萊米安,為什麼總是無視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如同歉疚般的好意,總是在他人談及農業女神德墨忒爾時不由得僵硬的神情――還有對海王波塞冬那若有若無的敵意和嫌惡。

    最後,還有對奧林匹斯諸神的憎恨。

    當然,包括萊米安為什麼頭一回無視雅典娜的命令,擅自行動並攻擊海王波塞冬――

    因為……

    本名希吉努斯的獅子座萊米安,他的父親是海王波塞冬,母親則是農業女神德墨忒爾。

    他是波塞冬強行侵犯德墨忒爾後生下的……不健全的孩子。

    ――同時也是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的「異父弟弟」。

    他本身,就是雅典娜和他自己所厭惡的希臘神系的一員。

    直到被雅典娜發現、並從供奉農業女神的祭壇中解救出來為止,數百年間,都被限制了身體的成長,幽禁於祭壇的地下。

    過著暗無天日且痛苦難熬的日子――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

    甚至連原本應該屬於他的一切,都被父親是神王宙斯的珀耳塞福涅所奪走――儘管那並非珀耳塞福涅的本意,但是她為了自保而無視了萊米安的求助,卻是無可爭議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