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在女神殿右側後方的小偏殿,照顧自己兩位姐姐的美杜莎,聽兩位被撥來、幫忙照顧斯忒諾她們和她的侍女說,前段時間出門遠行的天秤座風於,已於今日清晨回歸聖域。
雖然白羊座和天秤座,都可算得上是遙遠的東方大地―― 洪荒大陸來的聖鬥士,但白羊座游海看上去和天秤座風於一點都沒有相似之處。
照雅典娜的話來說,還是天秤座看上去比較像個正常的洪荒人。
就美杜莎所知,白羊座游海是個「白子」――即俗稱的白化病患者。發色是那種近似乳白的淺淡白色,瞳色則是極淺的碧青色,連肌膚都是那種帶著不健康慘白和細小絨毛的粉嫩白色。
也由於這種不能見光的病症,所以他不經常出門,經常光明正大地宅在白羊宮跟聖衣說話交流(……),出門時還總是被白羊宮的侍女們神經兮兮地裹成「移動人形粽子」,就怕他哪天突然一命嗚呼了。
因此如無必要,沒有任務的情況下,游海平時不輕易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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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上去很有溫雅氣質,跟水瓶座加尼梅德一樣,是個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的聖鬥士,而且還是個難得的「和平主義者」,但游海那個性格……
――是個……能夠帶著絕對可以令人心軟、寬恕他一切負面行為的雅致微笑,一邊言辭毒辣、毫不留情地用話語、往別人心口捅刀子的恐怖男人。
而證據則是:一向比較閒不住的金牛座薩耳珀冬,基本上從來也不去騷擾第一宮白羊宮的主人游海。
薩耳珀冬寧可去第五宮的獅子宮,跟萊米安鬧著玩一玩,而後被好戰的獅子座萊米安打昏,再被打醒……循環往復。
雖然就美杜莎所知,薩耳珀冬只是在陪萊米安「玩」,因為他的實力並不比他的兩個兄弟――米諾斯和拉達曼迪斯弱。他只是不計較那些強弱的稱謂,單純只追求自己想嘗試的新鮮事而已。
總之,美杜莎對這位白羊座的印象,就是如此深刻。
而游海的興趣愛好,除了修整聖衣、改造聖衣、維護聖衣,就是進化(?)聖衣……說白了就是個聖衣迷。這一點也許跟他師承穆大陸那位女鍊金術師有關吧。反正師徒倆看上去都不像正常人。
因此平時幾乎不怎麼引人注意,相當低調又沉靜的天秤座風於,看上去就顯得特別符合東方那個洪荒大地的神秘氣質了。
至於風於在聖域的職務,除了看管武器庫――聖鬥士徵調武器要得到他、女神和教皇三方同意――還是戰時軍師,並掌管聖域的刑律。因為這個星座正的象徵物,正是正義女神忒彌斯的公平之秤。
所謂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如果聖鬥士犯錯都不予以懲戒,那麼聖域早就因為小錯不斷大錯頻繁而解散了。
不論是聖鬥士還是雜兵、侍女們,只要犯了錯誤,或是有什麼罪孽,都將由天秤座黃金聖鬥士宣布刑罰。
當然,在刑罰執行前,所有即將被執行的刑罰,都會由教皇和女神共同過目。
十分重要的罪人在被定罪前,甚至會召開十二宮審判會議,將所有黃金聖鬥士聚集在一起,由教皇親自主持審判會,來確定量刑是否確實達到了公允和公正。黃金聖鬥士人員不齊的情況下,則由受信賴的白銀聖鬥士參會。
即使他們都信任風於,這個過程也是必須的。
就美杜莎所知,當初得到巨蟹座黃金聖衣的那位不死英雄堤丟斯――現在這位巨蟹座狄俄墨得斯的父親,曾為報復在戰場上打傷過自己的敵人,砸碎對方的頭骨飲下腦漿一事,而被風於判以「收回長生不老藥和巨蟹座黃金聖衣、取消准聖鬥士和繼承聖衣的資格,並由處理叛逃者、違禁者、罪人的處刑者獅子座萊米安將其抹殺」的處罰。
單就身為掌管刑律的黃金聖鬥士這一層意義上而言,他是個不近人情又嚴謹冷酷的人。但事實上,他本人卻並沒有和刑罰扯上關係的那種冰冷嚴苛、沉悶陰鬱,反而顯得清爽乾淨、和煦溫暖。
笑起來微微眯眼、眼角上翹、嘴角略彎的樣子,不僅令很多侍女覺得這位天秤座黃金聖鬥士,有一種「偽正太」薩耳珀冬都沒有的可愛,還有一種能令堅冰融化的柔和暖意。
雖然水瓶座加尼梅德的智慧,的確在所有聖鬥士中是最出色的――畢竟他曾是聞名希臘的智者――但他的出色體現在博學多識、藥劑研發等方面。由於加尼梅德個性比較孤僻冷漠,所以結交的人並不多。
除了摩羯座的佩恩哈特和加尼梅德唯一的學生――獅子座的萊米安之外,幾乎不見加尼梅德平時和什麼人來往。
而射手座亞齊里斯更適合做精神領袖。女神原話:他振臂一揮恐怕就有一大群人衝上去群毆他手指的人――雖然大家都知道亞齊里斯不會做那種事。
至於教皇卡斯托爾?他平時不摸魚偷懶、乖乖處理公務和文件就已經謝天謝地了,要是再變著法子出謀劃策,聖域絕對會更加雞飛狗跳人上吊。
因此軍師一職,才更適合由擅長窺探人心、分析局勢的天秤座風於擔任。
在美杜莎看來,如果說獅子座萊米安是能為雅典娜毫不留情、甚至不顧悠悠眾口,剿殺全部敵人、承擔起幾乎所有惡名的聖鬥士話,那麼這位天秤座風於,就是個難得能夠為聖域和女神分憂解難、出謀劃策的正常人了。
……因為聖域的其他聖鬥士,多數都是只會惹事添亂的麻煩精和問題兒。
美杜莎聽說,之前風於好像是由於私事,所以才暫時離開聖域遠行的。
[不過,現在能這麼及時地趕回來,實在是太好了――]由衷地為雅典娜而感到高興的美杜莎,就是這麼想的。
至少,在自己離開聖域之後,雅典娜身邊的聖鬥士們,還會一如既往地保護女神。而她,從來也沒有對女神有過什麼巨大的幫助、起過什麼有利的作用,只會像這樣為別人帶來痛苦、因為自己的無力而痛哭。
正當她腦內思緒紛繁之時,偏殿門口傳來了一把清潤明快的聲音。
「美杜莎小姐,可以進來麼?」
「風於大人……?」有些呆然的美杜莎,在被兩位侍女拍了好幾下肩膀之後,才作出回應,「――請進。」
一個穿著很有異域特色服裝的清秀黑髮男子,立刻便從不遠的門口走了進來。
雖然看起來只有二十歲上下,但因為服用過長生不老藥的緣故,實際年齡其實比美杜莎要大上許多。
畢竟天秤座聖鬥士,也算是聖鬥士里較早來到聖域的人物――他是黃金聖鬥士里第五位來到聖域的,也因此比較了解聖域和諸位聖鬥士狀況的他,發言權相當大。
雖然黑髮的清秀儒雅男人在希臘這邊很少見,但風於本人似乎並不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那頭扎眼的墨黑色長髮,也只是隨意地在末端一束。
別說黃金聖衣了,就連訓練裝都不穿,而是穿著他家鄉那種幾乎裹住全身、卻並不顯得繁瑣的輕便長袍。
另兩位只在身上纏繞著一條未經裁剪、縫合的矩形面料,腰間和胸口用別飾針及束帶扎住攏緊的侍女,看著他那副裝扮,就不由得擦了擦突然從腦門上冒出來的汗。
……天秤座大人的那種打扮,不論看多少次都覺得好熱。
比教皇的專用服裝還要多兩層是怎樣,不會中暑嗎……
――這是她們共同的心聲。
微笑著示意兩位侍女退下,風於在她們走後,將視線移向了有些局促不安的美杜莎身上,神情淡淡地開口,「看起來很頹廢啊。一臉哀怨沉鬱的神情,你是想要讓雅典娜感覺更愧疚麼?」
「風、風於大人……」被一向連說話聲音都不會提高,跟亞齊里斯一樣並列聖域「老好人」的風於這樣斥責,美杜莎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了。
風於俯視著神色倉皇的美杜莎,眼神依然相當冷淡,「不要指望我會安慰你,事實上你也不需要。如果僅僅只是這種程度,就讓你選擇放棄的話,還是趁早和你的兩個姐姐一起前往極北之地吧。也省得待在這裡繼續讓雅典娜愧疚。」
「我、我……」
似乎對她的支吾聲有些不快,風於單刀直入地說道,「強/暴你的人,是戰神阿瑞斯吧?至於封印你視覺的那個眼罩――是神使赫爾墨斯給你的,對不對?」
一下被說中事實的美杜莎唰地站起身,「……不是的!明明是、是波――」
風於輕輕嗤笑了一聲,「沒有人告訴過你麼?從你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就能判斷出你的想法――恐怕就連不善思考複雜事情的獅子座萊米安,都能輕易猜中你在想什麼吧。」
「…………」
「所以,不用在我面前說謊了。」
「…………」
完全不顧及此刻美杜莎被自己性格突然轉變、所帶來的震撼驚嚇到的心情,風於繼續用他帶著冷意的聲音說道,「你為什麼會說是波塞冬我能理解。但是你以為,事情這樣就會結束了麼?」
她有些怔怔地反問,「……難道……不是嗎……」
抱起肩,風於略微眯起雙眼,語焉不詳地曖昧笑了一下,「哼,估計這些是赫爾墨斯告訴你的?別忘記那傢伙最擅長的就是欺騙――雖然我不知道他對你確切說過什麼,但是,『只說出部分真實就等同於謊言』,這種事你不會不知道吧。至於不讓你宣布『襲擊神殿女祭司的神o不是波塞冬』的理由……我猜猜看,無非就是避免讓雅典娜和宙斯開戰,對麼?」
「…………」再次被戳中紅心,她只能選擇沉默。她現在無比痛恨來質問自己的是這位最擅揣摩人心、分析局勢的天秤座風於。如果是別人――
「說中了?算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還應該感謝你。」
「呃……?」美杜莎有些愕然,[感謝?什麼意思??]
「至少你讓雅典娜認清了一個事實,她現在所處狀況是,即使犧牲掉她自己,也無法解決任何實質上的問題了。」說到這裡,風於的語氣似乎有些陰沉。
「……風於大人――」
語調再度恢復平穩,風於阻止了正慌慌張張試圖解釋些什麼的美杜莎,「不用急著辯解,先聽我說。你能明白你為什麼會被強/暴麼?」
「…………」如果明白,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只會無力地被那些奧林匹斯男神牽著鼻子走了。
單手抱肩的風於用右手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冷靜地開始進行說明,「聖域中、以及全希臘雅典娜神殿中比你更美的女性祭司並非沒有,為什麼卻是聖域山下、結界最薄弱的神殿當中的女祭司們――也就是你和你的直系血親受到如此的待遇,我想你根本就沒有想過吧?……不,或許你想過,但是卻根本就不明白是不是?」
「…………」她依然只能沉默。自己頭腦並不靈光,力量又不如聖鬥士,血統也……這種自卑,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種下了。
發現美杜莎似乎並不願意自己思考出原因,無可奈何的風於只好嘆出一口氣,繼續往下說,「事實上,並非因為你們是雅典娜的祭司才會如此,而是因為雅典娜她本身。」
「獨特行立的人總是會受人關注,從不願妥協示弱的雅典娜和那位月與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便是如此。身為希臘人,你應該很清楚這裡所謂的男性神祗,究竟有著怎樣的劣根性。
得不到的是最好的,雅典娜和月之女神因為她們的實力,而可以有效地保護好自己,卻不代表那些神祗不會因為補償心理,而將手伸到在她們周圍的女性身上――
事實上,如果我手上的資料沒錯的話,現今的冥後珀耳塞福涅過去之所以會那麼 『受歡迎』,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雅典娜和月與狩獵女神身上。可笑有些人卻偏偏把『禍水』的名義扣在了她的頭上。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禍水』這個名頭也沒錯。拜這位春之女神所賜,需要頭疼的事情多了不少……」
話鋒一轉,風於的語氣似乎充滿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快,「而且,除了戰鬥能力卓越的月與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之外,幾乎所有身處雅典娜身邊的女性……不論是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還是智慧女神特莉托格妮雅,其他的人類女性,都曾受到過不同的傷害。
只是有大有小,程度不同罷了,就連聖鬥士們也是一樣。特洛伊之戰前,死去了多少准聖鬥士你不太清楚吧?因為那時候你還沒有來到聖域。但是特洛伊之戰時,聖域損失了幾位強大的戰力這點你至少應該清楚才對。
現在你明白了吧?沒有足夠的力量,不夠強大的話,是沒有資格留在雅典娜身邊的――因為搞不好不知何時,就會受到毫無道理的襲擊和殘害。身邊人們的死,只會為雅典娜帶來痛苦和悲傷,而奧林匹斯諸神,最喜歡看到的、就是她流露出軟弱的神情,並向他們示弱低頭、卑躬屈膝。」
風於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如果沒有弱點,就人為地幫那個人創造出弱點來,之後再予以打擊傷害,使之潰敗。這是很簡單的道理。雅典娜身邊的所有人――所有她在意的人,不分男女種族,都是她的弱點。擁有著如此多弱點的存在,即使是神,也很容易就能被算計利用。」
似乎稍微有些明白為什麼自己、斯忒諾她們會無端招致這種禍端――並不僅僅是由於阿瑞斯的嫉妒之後,美杜莎不解地問道,「……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很簡單,我希望你留在雅典娜的身邊。」風於乾脆利落地回答。
美杜莎咬唇半響,只呆呆地擠出一句話,「可是我……這樣的我……」
風於似乎沒有絲毫不耐煩,只是鍥而不捨地說,「即使已經失去了貞潔而無法繼續擔任祭司,我也希望你能以貼身侍女的身份留在她身邊。」
「……我怎麼可能、有那種資格……」
略微挑起娟秀的眉,他淡然微笑道,「你這是在自卑?如果你覺得失去的貞潔,比雅典娜更值得你去重視的話,那我也不會勉強你。」
「…………」真是針針見血、句句刺人的實話啊。
現在她才發現,自己過去對聖鬥士們的了解真的太過粗淺。
就像她從來沒發現沉穩嚴肅的射手座亞齊里斯,可以那麼溫柔細膩一樣,她也從來沒發現過閒散溫潤的天秤座風於,口才如此毒辣、思維如此縝密。
「…………」這迴風於不勸說了,乾脆跟著她一起沉默,等她的回覆――雖然那是因為他心中已經有了篤定的答案。
「……為什麼是我?」雖然已經下定了決心,但美杜莎還是有一絲不甘。
風於立刻毫不遲疑地回答了她的質疑,「很簡單,首先雅典娜不會答應讓你離開。其次……我需要你成為雅典娜最外圍的那一道盾牌和圍牆,變成吸引其他男性神祗目光的防線。
智慧女神特莉托格妮雅一向處事低調處處忍讓,何況雅典娜最關注擔憂的就是自己這位雙生妹妹的安危,我也不能無視她的意志。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嫁入冥界,一年幾乎不怎麼回到大地上來,因此只有現在已經失貞的你,可以為雅典娜擋去那些無形的暗箭。
雅典娜是處女神,由男性來代為掩人耳目當然不可能,甚至會傳出『女神不潔』的醜聞。因此女性才是最合適的選擇。就像過去的春之女神一樣。
你可以認為我卑劣,也可以選擇拒絕。不過沒關係,如果你因為那所謂的『羞恥』而選擇拒絕的話,最多我重新再做安排就是了。不過、我也只能說,你對雅典娜的忠誠,不過如此罷了。」
將臉轉向正在侃侃而談的風於,美杜莎平靜地說,「…………風於大人,您不需要用激將法。」
風於凝視她半響,才低聲詢問,「那麼,你是答應了?」
她用無比乾澀的顫抖聲音,艱難地一字一頓說道,「我會答應,是因為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沒有什麼,比雅典娜大人……更重要的了。姐姐她們變成那副模樣,我甚至還讓雅典娜大人的名譽受損――即使我死一千、一萬次,也不足以彌補……!」
明白她還在糾結於失貞這件事,風於微不可聞地嘆出一口氣,「有些事情並非嘴上說說就行。我希望看到行動。」
「我明白了。可是,我不懂……為什麼會是風於大人您來勸說……」儘管明白他的目的還是讓自己留下來,但這種方式並不像雅典娜本人的風格――
「有些事情,雅典娜不適合出面,所以就由我來代勞。」風於簡潔地答道,「雖然讓我來勸說你留下,卻也只是委派給我這樣一個任務而已。」
也就是說,雅典娜對於勸說她留下這件事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找這位天秤座來勸說――
[至於勸說什麼、怎麼勸說,都是他自己決定的事嗎……]
而風於在勸說之前,就已經為所有人都考慮好了退路和選擇。
[不看過程只追求結果的理智男人――如果是這種人成為雅典娜大人身邊排憂解難的助力的話,一定可以最大限度上地解決她的危機和困惑等等問題吧。]
那一刻,美杜莎確實是這麼想的。
風於沉默了一下,隨後似乎想到什麼似的眯起眼,有些無奈地輕聲說道,「你和亞齊里斯雖然並不相像,但有一點卻出奇的一致,那就是……你們都像是雅典娜所說的――『騎士』這種生物。」
「騎……士?」美杜莎略微側了側頭表示不解,[從沒聽說過的發音――那是他故鄉的詞彙嗎?]
偏著頭思考了一會兒,他慢慢開口,「不過,雖然據說騎士這種生物都比較單純,但也相當獨立。因此與其說你是雅典娜的貼身侍女,不如說是她的隨侍騎士。隨侍騎士最大的使命和任務,就是永遠信賴、守護自己的主君。而且,守護主君的身心、也是騎士的任務,希望你能如雅典娜所說,展現出符合這種贊言的決斷力和行動力――別讓她失望。」
聽到風於的話,美杜莎立刻堅定地回答,「我絕不會讓雅典娜大人再失望一次。」
「雖然雅典娜曾說騎士並不會說謊,但是有時候說謊也是一種有效的保護手段。今天我們談及的內容,希望你能夠在雅典娜和教皇等人面前代為隱瞞。不要再增加他們多餘的擔憂,為聖域平添紛亂。」風於語氣平和、神色淡淡地說著,話語間完全只是為女神和聖域打算,而非為他自己的名譽。
畢竟女祭司受襲的內幕,假如被有心人得知利用,後果絕對會非常可怕。可怕到沒多少人能背得住的程度。
雖然手段有些不太正確,至少他為女神和聖域著想的心,絕非虛假。
側耳傾聽著風於腳步聲遠去,美杜莎呼出一口氣,抱住一直坐在自己旁邊,卻毫無反應的二姐尤琉蕾的手臂,喃喃自語道,「尤琉蕾姐姐,風於大人,其實也是個好人啊……」
――儘管說的有些話實在很難聽就是了。
剛離開女神殿沒多久,穿過教皇廳來到雙魚宮後門的階梯,風於就看到正站在雙魚宮後門前的巨蟹座狄俄墨得斯,在和單手捂住嘴巴、臉色慘澹得似乎有些不正常的雙魚座珀斐塞斯說話。
似乎察覺到風於的靠近,珀斐塞斯微微皺眉,低聲說了句什麼之後,就匆匆走進雙魚宮了。
留下的狄俄墨得斯回過頭,對著很有道德地停下腳步,不去做聽壁腳這種低素質行為的風於打了個招呼。
狄俄墨得斯那頭亮麗、淡雅到晃眼的錦葵紫長發,隨意地在身後變成一個寬鬆的麻花辮,在希臘特有的燦爛陽光下,閃著耀眼璀璨的淡銀色光澤。唇邊則是曾被雅典娜惡毒地評價為「能讓奧林匹斯諸神的鈦合金狗眼都脫窗碎掉」的粗獷狂放笑容。
相當多的人都會被這個容貌端麗、眉眼清俊、氣質獨絕的傢伙華麗到令人皮囊給蒙蔽欺騙,以為他不過是個富二代之類的公子哥。
事實上,這位巨蟹座的戰鬥力,在位於整個聖域頂端的十二黃金聖鬥士之中,都可稱得上是數一數二。
……當然,要排除掉實力深不可測的處女座釋寂摩和向來一擊必殺的摩羯座佩恩哈特。
――畢竟,眼前這個男人可是以人類之軀,在特洛伊之戰中連傷戰神與愛神兩位主神級別的神o,還與光明與藝術之神阿波羅戰鬥並全身而退,之後卻沒有受到絲毫制裁,並博得阿波羅讚譽……除了雅典娜之外、對其他奧林匹斯諸神毫無敬意,甚至也無畏懼之情的阿爾戈斯王國狂王狄俄墨得斯。
狄俄墨得斯本人雖然對那一大堆長到令人髮指的形容和讚譽毫無興趣,但對因為他在戰場上有一種難以置信的狂熱勁頭、使得他被傳頌為狂王這點,還是相當滿意驕傲的。
對他來說,戰鬥打紅眼,根本不是什麼值得羞恥的事,反而是最值得誇耀的事跡。
不管怎麼說,他也因為好戰這一點,和聖域最大卻實質上沒惹過什麼事的「問題寶寶」――獅子座萊米安並列「好戰第一」。
儘管狄俄墨得斯來到聖域的時間很晚――在最後一位天蠍座到來之前、才正式成為巨蟹座的黃金聖鬥士,但事實上他十幾歲就得到巨蟹座聖衣了,只是一直到特洛伊戰爭之後,才獲得雅典娜和教皇的儀式承認而已。
原因則是他一直對自己老爸不死英雄堤丟斯過去的惡名耿耿於懷,認為自己應該將老爸的罪孽償還乾淨之後再正式舉行儀式――畢竟那是每一個聖鬥士都會經歷的流程,怎麼也不能輕怠。
「喲~風於,又去做惡人啦?沒嚇哭我們的女祭司――呃不,現在是侍女長了(小聲嘟囔)――吧?」狄俄墨得斯豪爽地笑著,拍了拍風於的肩膀。
雖然風於過去曾判處處死狄俄墨得斯的父親堤丟斯,但是狄俄墨得斯在經歷過不成熟的少年時代,甚至曾向雅典娜揮劍復仇這事後,終於明白了當年父親堤丟斯的苦衷和死因。
儘管對風於還是有些芥蒂,但是經過某次到了現在、連「八卦王」金牛座薩耳珀冬,都沒能打探清楚的拼酒事件之後,兩人之間連這層芥蒂也一併消失了。
而且經過這些年的相處,他也算是摸清楚了這位不動聲色的天秤座的行為模式和想法考量。
雖然雅典娜對他下達的任務是「勸說美杜莎留在聖域做侍女長」,但要怎麼去勸說,使用什麼樣的方式,雅典娜可沒有指示。
用普通的溫情方式去勸說美杜莎,那是完全無用的。因為她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固執倔強。她只會覺得像自己這種軟弱無力、又不如其他聖鬥士一樣強大有用的存在,不應該留在聖域而已。
如果不為她找到一個令她覺得「我對雅典娜還是有用的」工作或者理由――最好是那種無法拿到明面上來說、雅典娜也不會想到的工作和理由――她是絕對不會繼續留在聖域的。
而這種毀壞形象的勸說工作,誰都無法適任,當然只能由他來做了。
「真是……不要拆穿我啊。」風於苦笑了一下,「說實話,現在安慰美杜莎小姐一點作用也沒有,反而會起到反效果,更堅定她離開的決心。我不會為自己所做的事找藉口,把責任推給雅典娜或者教皇,畢竟這是我自己接下來的任務。儘管剛才那番話傷到她是必定的,可我連道歉的話都不能對她說――總之,我能做的事,只有這麼多了。接下來,只能看她自己了。」
「嘖嘖,你也真辛苦。」狄俄墨得斯大大咧咧地聳了聳肩。
「…………辛苦、啊。」仿佛聽到什麼好笑的事一樣,風於略微抬起頭,凝視著不遠處的女神殿淡淡笑答,「如果真這樣覺得的話,這次離開……我就不會回來了。說起來,我可對希臘神沒什麼信仰,在我看來,他們還不如洪荒大地上那些崑崙仙人。」
「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彎彎繞地說話啊。真是受不了你。」狄俄墨得斯誇張地嘆出一口氣,不耐煩地拂開自己遮住眼睛的過長劉海,「總之,你加油。那種細緻的活兒我向來做不來,比起安慰女性,我還是更適合在戰爭上拼殺,或者去酒場拼酒。」
「……請不要把我當成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謝謝。」風於有些黑線地反駁了一句,「不管怎麼說,我都是雅典娜的黃金聖鬥士、天秤座的戰士。別說的我好像除了安慰女性之外,什麼都不會做一樣。」
「哎呀、別這么小氣計較嘛!怎麼心眼比針尖兒還小啊。」狄俄墨得斯哈哈大笑出聲。
風於微微眯起雙眼,笑得那叫一個清雅絕倫,「你該慶幸我的心眼兒比針尖稍微大那麼一點點,我的朋友。所以明天日落之前,請你把去年欠我的酒錢還給我。時間很長哦,所以一定夠你去向別人借來錢還給我的。要不要我幫你推薦幾個好借錢的人選?啊,仙王座的帕特洛克羅斯就不錯。」
「…………呃,我突然想起來剛才教皇似乎有事找我――好像是很緊急的任務,咱們下次再說!!!」
支支吾吾半響,因為比酒量、外加打賭,從而欠了風於一堆債、又害怕被陰的狄俄墨得斯,立刻落荒而逃了。
「嗯,跑得很快。」將手搭在額上,望著狄俄墨得斯遠去的身影,風於涼涼地自語道,「真不愧是曾被稱為『狂王』的男人――雖然這兩點似乎沒什麼直接關係。」
「唔……要不要乾脆和普路托打聲招呼,賭一下他的借錢成功率呢?」他摸了摸下巴輕聲笑道。
――因此,其實所有人在心底都很清楚,聖域最陰險的那個聖鬥士絕對不是黃泉的友好往來客、巨蟹座的狄俄墨得斯大叔,而是這位腹黑的天秤座風於。
被雅典娜稱為「有害物質」的白羊座游海和腹黑陰險的天秤座風於,一個毒舌一個腹黑,在聖域所有生物的心目中,留下了一個深刻鮮明的印象――洪荒大陸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果然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