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夢境-獅心之子(獅子座)~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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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慘烈悲壯的戰神之役結束後,經歷十多年平穩祥和的休整期,聖域再次迎來了第三次的震盪和浩劫。

    冥後珀耳塞福涅在返回大地探親,來到聖域看望好友雅典娜時,於聖域之中莫名其妙失去了蹤影。遍尋之下找不到人的雅典娜,唯有硬著頭皮通知了冥王哈迪斯。

    而哈迪斯的回應非常奇怪,竟然是要求雅典娜與自己一同前往天界,要宙斯使用他那個可以看到任何地方的――當然設置了結界的聖域內部、海王波塞冬的領地海界、還有冥王哈迪斯的冥界,是看不到的――水鏡,來尋找珀耳塞福涅。

    至於哈迪斯為何會求助於宙斯……原因則是珀耳塞福涅的氣息及小宇宙,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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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手座的亞齊里斯和摩羯座的佩恩哈特,兩人陪伴著雅典娜一起前往了天界,而哈迪斯則是只帶著睡神修普諾斯一位從神,前往了奧林匹斯。

    所以冥王一行、以及雅典娜一行,並不知道他們身在奧林匹斯期間,聖域和冥界之間,究竟發生了多麼慘烈的戰鬥……在哈迪斯和雅典娜身處奧林匹斯之際,冥界的冥月女神赫卡忒突然發出了侵攻聖域、奪回冥後珀耳塞福涅的命令――

    因而當他們各自回到聖域和冥界之後,迎接他們的――則是自己數名聖鬥士和冥鬥士的慘死。

    雅典娜離開聖域的這段時間內,在冥界前鋒被全數剿殺的狀況下,原本卡斯托爾打算派參與戰役經驗和戰鬥次數最多、最豐富的獅子座,以及十分擅長隱藏實力、戰鬥力究竟如何,幾乎無人知曉的天蠍座去迎擊冥界後援大軍。

    風於卻說聖域山下那座維持聖域結界、布滿了牽動結界之咒極的雅典娜神殿有可能受到攻擊。

    畢竟沒有了戈爾工三姊妹的鎮守,那座神殿現在完全可說是脆弱得不堪一擊。這也是為什麼美杜莎並非聖鬥士,也沒有深厚的資歷,卻能夠成為首席大祭司的原因,因為她的任務就是替聖域鎮守維繫結界咒極的神殿。

    風於分析說,了解聖域結界構成的冥王軍,肯定會派強大的戰力攻擊那裡,於是最合適的戰略,應該是派獅子座去守護那裡,派鬥志最旺盛的雙魚座去迎敵。

    「慢著!風於,你又不是不知道珀斐塞斯他――」卡斯托爾皺起眉,不太贊同地反駁。而且最關鍵的一點,珀斐塞斯是卡斯托爾唯一手把手教育帶出來的學生……明知他不適合還要把他往死路上推,卡斯托爾腦子又沒抽。

    「沒錯,雙魚座的身體的確很差。然而你不會錯以為,雅典娜的聖鬥士都是需要精心呵護的王子殿下吧?何況他的身體狀況只會惡化不會好轉,這一點我們都很清楚不是麼?以他現在身體的惡化程度來看,早晚他也會死於病痛之中。」

    無視了風於話里那句「王子殿下」似有意似無意地指向自己的諷刺,曾身為斯巴達第一王子的卡斯托爾冷冷地說,「確實如此,但你這樣做,帕拉斯――」

    風於微微一笑。

    看來卡斯托爾只意識到他自己、曾經是斯巴達的第一王子――卻忽略了前准巨蟹座堤丟斯、已然戰死的水瓶座加尼梅德、金牛座薩爾珀冬,還有現在的雙魚座珀斐塞斯、射手座亞齊里斯等人,都曾是王子呢。

    「她會難過也是正常的。但是你想過沒有,現在的戰況已經不容樂觀,之後的戰鬥也沒多餘的時間讓她傷感。最好的結果,不過就是我們和冥界拼得兩敗俱傷,或者是全軍覆沒。哪有那個時間讓她去傷感?

    如果只是為了顧慮她的感受就要變更計劃,那樣還不如大家索性捲起鋪蓋,跟我一起去洪荒大陸避難算了。我保證,希臘神o絕對追不到那邊去。」

    卡斯托爾陰沉地挑眉,「……我算是看清你了,陰險的臭小子。你就是打算讓珀斐塞斯去送死對吧!」

    風於悠悠然答,「你若是想要這麼理解我也不反對。不過你也知道,我們的最終目的,是在雅典娜歸來之前死守住聖域。以一名聖鬥士的犧牲,換來足夠的時間,這樣做足夠了。還是說,你想要為此搭上更多人的性命才罷休?」

    「…………你真應該去為宙斯效命,雅典娜的聖鬥士不需要你這種卑鄙陰毒的傢伙!」卡斯托爾吐出一口氣,毫不猶豫地一拳揍上風於的臉。

    風於卻只是淡然一笑,神色平靜地擦去嘴角邊的血漬,似乎全然不把卡斯托爾說的話放在心上,依舊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溫和微笑。

    「多謝稱讚,尊敬的教皇大人。」

    離開教皇廳來到雙魚宮之後,珀斐塞斯正站在雙魚宮後門的廊柱下。像是在等著風於一樣沉默不語。

    「做好戰前準備,你和獅子座一起出戰。你去迎擊冥界大軍。」風於隨意地說。

    白玉色的精緻臉龐,因為一直以來的病痛折磨,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甚至連嘴唇的顏色都淡不可見,略微喘了一口氣,試圖壓下胸口的不適,珀斐塞斯抬起眼卻看到風於腫起的嘴角,似乎明白自己的老師卡斯托爾做了什麼似的,怔了一下。

    隨後他垂下頭,低聲說道,「多謝你,風於先生。」

    「無須道謝。」風於無甚在意地擺了擺手,「居然來謝一個把你往死路上推的人……你也真是濫好人。」

    事實上這次的出戰,是珀斐塞斯拜託風於的。因為之前雅典娜跟珀斐塞斯說過,有可能會和冥界開戰,讓他以身體不好的理由,回到他成長的冥界去。怎麼說珀斐塞斯(阿多尼斯)都是冥後珀爾塞福涅撫養長大的孩子,哈迪斯也不會做太絕。

    結果珀斐塞斯拒絕之後就去找風於,請求風於說、如果將來聖域與冥界開戰,先頭戰請由他打。因為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風於只是又故意做了一回惡人而已。

    珀斐塞斯非常清楚,如果是他的老師卡斯托爾,絕對不可能讓他這樣身體不好的人去打先頭戰。單純以教皇來說,也不可能讓身體不好的聖鬥士出戰,這和私心完全無關。除了偶爾的翹班之外,卡斯托爾的確是個稱職的教皇。

    風於說完就走,沒打算停留,而珀斐塞斯卻在他身後遲疑地開口,「請讓我去通知萊米安出戰的事。」

    風於回頭看了他一眼,也沒有拒絕,只是平淡地對他陳述了任務內容,「獅子座的任務,是直到雅典娜歸來前,保護好山下牽繫著聖域結界的神殿。」

    「是,明白了。我會轉達的。」珀斐塞斯轉身進了雙魚宮。

    風於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而後像是疲憊似的揉了揉太陽穴,自言自語道,「這是你所期盼的結局嗎……聖鬥士們的集體覆滅――」

    穿好雙魚座聖衣的珀斐塞斯,在通知過好友萊米安之後,就在獅子宮外被另一位好友――巨蟹座狄俄墨得斯給攔住了。萊米安不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麼,也沒有興趣知道,於是、他只是向他們點頭示意之後,便帶著一如既往的爽快笑容離開了。

    當珀斐塞斯好不容易說服狄俄墨得斯,來到第一宮的白羊宮時,卻看到了全身都包覆在斗篷下、怎麼看怎麼像雅典娜所說的「陰暗宅男」的白羊座游海,以及大大咧咧坐在一旁、連聖衣都沒穿的萊米安。

    珀斐塞斯再一看,原來獅子座聖衣正在敲敲打打的白羊座手裡。大約是戰前準備吧,畢竟萊米安出任務的次數太多,聖衣上的傷痕早就多到無法計數的地步了,只是萊米安一直以來都不讓游海修復,簡直就像是堅持著什麼一樣固執。

    珀斐塞斯什麼都沒有說,也什麼都不問,只是默默看著游海低垂著頭,熟稔地割破手腕修復聖衣。萊米安瞄了珀斐塞斯一眼,也沒有說話。

    他對珀斐塞斯這種表現,一點都不覺得奇怪,畢竟珀斐塞斯一直以來都是個安靜的人。那種安靜和佩恩哈特的沉默並不相同,反倒是如同淙淙流水一般寧靜致遠。很像他的老師加尼梅德――儘管也有人說加尼梅德像是個大冰塊。

    獅子座聖衣很快就修復完畢,在和游海道別後,兩人來到聖域山腰處的「山門」,準備分道揚鑣之時,萊米安突然伸出手拽住了珀斐塞斯。

    「?」珀斐塞斯抬起頭,隨後抿了抿唇,以為萊米安也和狄俄墨得斯一樣,打算阻止自己出戰,於是便對站在自己身前的萊米安說,「請不要阻止我去戰鬥。」

    萊米安好笑似的開口,「安心吧,我只是想給你打氣而已。」

    「…………」珀斐塞斯神色複雜地抬眼,看著依然笑容燦爛清爽的萊米安,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祝你武運。」萊米安露出潔白的牙齒,用拳頭捶了珀斐塞斯的肩膀一下。胸口不曾離身的掛飾,在月光下散發出柔和炫目的色彩,映著他清爽的笑容,顯得格外璀璨。

    「……多謝。」拘謹慣了的珀斐塞斯,唯有不知所措地微微頷首。

    珀斐塞斯正準備走,萊米安突然又開口了,「啊,還有句話忘說了。」

    「…………?」雙魚座疑惑地回過頭,正好看到萊米安與自己擦肩而過――

    同樣背對著珀斐塞斯,準備前往屬於自己的戰場,萊米安回過頭,「可別死了啊,戰友。」

    明明無法得見任何景象的右眼,在此刻投射出了比左眼,更為柔和清麗的耀眼光輝。

    怔了怔,珀斐塞斯難得表情也變得柔和了起來,凝視著他默默點了點頭,隨後毫不猶豫地大步流星邁開腳步,與他向相反的方向離開。

    萊米安深深呼了一口氣,向著山下神殿的方向走去。

    彼此的身影,逐漸變得微小不可見,最終――終於再也看不見。

    …………那對他們彼此而言,都是最後一面。

    他那前往戰場的步伐毫無遲疑,身後夜空中的獅子座星軌,則閃耀著絢麗耀眼的光芒,猶如熊熊燃燒的烈焰一般,刺痛人的雙目、刺痛人的心。

    就像是為了守護一切,而將自己的身體與靈魂……也一併燃燒殆盡一般――

    萊米安來到了山下的雅典娜神殿。

    這裡布滿了由處女座及智慧女神,一同設置的聖域結界咒極――雖然已經沒有了誓死守護這座神殿的大祭司,但平日裡為了祭典、祭祀以及祈禱的神官們還是在的,因此萊米安將他們遣散之後,便一個人在神殿外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仔細想想,他好像也和加尼梅德,還有雅典娜一起來過這裡……小的時候沒有印象了,他唯一有印象的一次,就是戈爾工三姐妹出事那次。他和摩羯座一起看守戈爾工三姊妹中的大姐斯忒諾及二姐尤琉蕾,而他的老師加尼梅德,則在一旁為神智盡失的她們檢查……

    萊米安沒回憶多久,因為有陌生的氣息已經臨近。屬於他的戰鬥已經迫在眉睫。他揚起笑容,站起身。

    或許是轟轟烈烈的死亡,或者是長長久久的寂寞,都是命運。

    深沉夜中的微風帶起了他的披風,任務中的敵人出現在了誓死鎮守的神殿外。而他卻沒有移動分毫,連因為陣陣頭痛而緊閉的雙眼,都沒有睜開。

    儘管對奧林匹斯神系都沒什麼好感,但是冥界的神o,萊米安還是很熟的。

    不止是因為有個總是睡不醒的睡神,沒事幹老跑來騷擾雅典娜打什麼賭,還因為冥後珀爾塞福涅每次回娘家探親,最後都會在聖域小住一段時日……那時候聖域經常會出現一些冥界的冥鬥士,萊米安就算不想習慣也得適應。

    因此哪怕他不睜開雙眼,也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敵人是誰。

    睡神修普諾斯的四個兒子――四夢神竟然只為了毀掉聖域的結界,就全員跑來了這裡。

    大概是因為冥界派出的前鋒冥鬥士戰死之後,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復活,所以他們才一起跑來的。畢竟冥界唯一的優勢,就是死後可以復活。但他們最大的弱點也是――他們並不是真正的死者,全部都是「活」著的生者。

    所以可以被殺害,可以被毀滅。哪怕是神。

    以野獸姿態司掌恐怖症的伊刻羅斯,齜牙咧嘴地笑道,「只有一隻眼睛的獨眼龍,而且在海界之戰和戰神之役中受的傷還沒好――就憑你現在這副德行,你以為能打過我們嗎?假如你讓開的話,還能饒你一命,桀桀桀桀~~」

    萊米安的清脆笑聲立刻壓過了對方。

    「哈哈~~過去我就想說了,你還真是吵啊。而且笑聲簡直丟盡冥界諸神的臉面。」看都沒看興奮到了一個勁挑釁的伊刻羅斯一眼,萊米安只是翹起唇角,露出了一絲微笑,「至於打不打得過――」

    「我知道不會贏。」那也是因為,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贏。

    任務內容不是贏過敵人,只是從敵人手上保護神殿而已。如果要贏很簡單,但是依照萊米安那種不管不顧的破壞式打法,就連必須要守護的神殿都會被他打成碎渣。

    萊米安是個信守承諾的人,所以他的任務一次都沒有失敗過,但過去他卻只接過剿殺性質的任務。這也是為什麼卡斯托爾會派他來守護神殿,而不是去剿殺敵人。

    因為剿殺敵人意味著傾盡性命,珀斐塞斯時日無多,卡斯托爾只是給了他最後一次……在戰場上燃盡生命的機會。而守護神殿的前提,卻必須是活下來。沒人知道敵人會不會一波一波地冒出來,如果不保存實力、不活下去的話,談什麼守護。

    比起私心照顧自己的學生珀斐塞斯,卡斯托爾選擇了讓萊米安活下來。萊米安從來都不傻,只是他一直都不想去明白,不願意去明白。假如他想要知道,沒什麼人能瞞得過他。

    天然的人不是笨蛋傻瓜,只是他們不願意讓自己複雜化而已。

    想到這裡,萊米安忽而沉下臉,笑得燦爛的面容上消去了笑容,只餘一抹冷凝平靜。而後,他全身忽而爆發出耀眼得幾乎能刺痛人雙眼的金色光輝――

    他張開雙眼,緩緩展開雙臂,阻攔在了敵人面前。

    「但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我不會再迷茫。因為……我有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必須去保護。」

    金髮青年早已不再稚嫩的沉著嗓音,沉冽地迴響在寂靜的大地上。

    即使知道不會贏,他也依然會去戰鬥的。雅典娜曾和美杜莎談論過有關他的話題。而談到的,就是他對戰鬥和勝利的執著。

    為什麼?是因為……好戰的緣故嗎?

    ……並非如此。眾人形容他的那所謂『好戰』,也只是由於他潛意識裡的自卑,及想要證明自己、博得關注的強烈感情作祟而已。

    然而總有一天,他也一定會死於這種『好戰心』。

    因為不管是有勝機還是沒有勝機,他都會帶著笑容義無反顧地去戰鬥。

    那孩子……就是這種一根筋、又沒神經的大傻瓜。

    雅典娜對他的評價沒有絲毫誤斷,所以克制了自己戰鬥方式,甚至有些束手束腳的萊米安,在幹掉四夢神之一的伊刻羅斯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司掌王和英雄之夢境的造型者-墨菲斯揍趴下了。但他一點都沒有認輸的意思,單純只是借著被打趴下的時間,在敵人面前光明正大地休息而已。

    「還守護大地的雅典娜,希望的聖鬥士、呢。不堪一擊……」

    簡直就像是個話嘮,墨菲斯竟然還在嘮嘮叨叨,沒有給萊米安致命一擊。但萊米安沒搭理他,只是賴皮地趴在地上休養生息,畢竟萊米安覺得,敵人挑釁自己不一定就要接受。這種情況下越早拼盡全力越早死,他又不是搶著去冥界度假的深井冰(←這不是錯字)。

    也幸虧除了雅典娜之外,希臘神o都有高傲到讓人蛋疼的莫名其妙自尊,除非狗急跳牆不然不屑於圍攻,不然他現在早掛了。更何況神o的血脈最多只能單純提高武力,不能連性格缺陷都彌補。這四隻性格上的缺陷太明顯,致命弱點不改變的話,頂多過程棘手些,被他幹掉的結果是不會改變的。

    「別笑死人了。像你這種小鬼,還是回家喝媽媽的奶去吧!」

    「!!」攥緊的手指不由得在地面上劃出一道血痕。

    媽……媽――――?

    這傢伙,剛才、說了什麼……!?

    萊米安咬緊牙關,瞬間紅了眼。腦海之中回想起雅典娜對他說的話,對他的教導……還有過去相處時的情景,內心忍不住燒灼起來。

    ………………不可饒恕――――――!!!!!!

    即使自己戰鬥得傷痕累累,即使全身的鮮血都流失殆盡,也有絕對不容相讓的底線。即使自己被侮辱輕視、被傷害污衊,也有賭上一切都要守護的人。

    傾盡性命也要保護的――――

    「不論是力量也好、思念也好……我都絕不會輸給你們――像你們這種什麼都不懂的傢伙!我怎麼能輸給你們!!」就算同樣都是神o,萊米安也從來不想和他們成為同類。

    因此他沒有再裝死,反而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這種時候,如果是雅典娜,一定會勸說我停止戰鬥,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吧。想到這裡,萊米安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只是嘴角的傷也伴隨著微笑開始抽痛。

    她總是說,只要活著,沒有打不敗的敵人。因為活著,就有一切可能。

    活著……就有…………希望――――

    是啊,活著就有希望。活著,才能創造出不一樣的未來。

    所以,才受了這麼一點傷、流了這麼一點血,他還不會、也不能死。

    「你給我回老家結婚(下地獄)去吧!」攥緊拳的萊米安爽快地送了墨菲斯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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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伊刻羅斯和墨菲斯被/幹掉了,四夢神也還剩兩個。

    司掌非現實的假象者――萊米安總覺得這貨是個沒有下限的人妖,比他這個貨真價實的不男不女還要不男不女――幻塔索斯,以及司掌神諭的夢神奧涅伊洛斯。

    幻塔索斯不傻,奧涅伊洛斯自然也不蠢。從他倆沒有最先開始進行攻擊,而是在一旁觀看萊米安的戰鬥模式就能看出。

    因此他們自然也清楚,萊米安是打著要將他們逐個擊破的主意。只不過這四隻不像雙子神,實在很沒有兄弟愛,再加上神o的蛋疼自尊在作祟,所以只剩下他倆的時候,才開始聯手攻擊萊米安。

    這些年來,萊米安的戰鬥水平一直在下滑,頭疼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雖然原因也與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再吃加尼梅德留下的藥有關,但多數還是因為他那種自虐的心理。

    一次又一次被打倒,如果不是因為他即使身負重傷也能存活下去……只要不是致命傷,就能繼續戰鬥的話,被人看穿攻擊模式、單方面被圍攻,自然會死得不能再死透。

    萊米安被打飛到神殿裡,撞塌了好幾根柱子之後,終於不再動彈了。而幻塔索斯和奧涅伊洛斯,也很放心地開始在神殿裡尋找聖域結界的咒極。畢竟如果只是單純破壞掉神殿,是一點意義也沒有的。

    全身都快沒有力氣了。小宇宙也……他在內心喃喃自語著,卻不知道這是在說給誰聽――

    不知道是妄想還是幻想,那個人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了耳邊……虛無縹緲的身影,被散發著凍氣的清透冰晶環繞著,看上去是那麼的不真實。

    怎麼了?獅子座,你已經站不起來了嗎?

    加尼老師――可是,我已經沒力氣了……

    那把聲音一如既往的沒有溫度,甚至也一點都不溫柔,但萊米安卻不由得嘴軟了下來。甚至不由得想像小時候一樣,撲過去向他撒嬌。哪怕只有一次,他也想再讓加尼梅德再誇獎自己一次、撫摩自己的頭一次,無奈地說著「真是拿你沒辦法」一次…………

    眼眶也禁不住濕潤了起來。可他,終究沒有哭。

    沒有這回事,你還能站得起來。眾多信任著你的人們,他們的感情會成為促使你邁出那一步的力量。

    可是……即使站起來也――那兩個傢伙太厲害了,即使我想繼續戰鬥……我身上也沒有小宇宙可供戰鬥――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你還活著不是嗎。只要活著,小宇宙就會繼續燃燒――――即使生命燃盡,它也會在所愛的人身邊……永遠繼續燃燒。

    別忘記我教過你的有關小宇宙的真正定義。小宇宙是靈魂的力量,戰鬥的意志越強烈,它便會燃燒得越厲害。來,站起來。面向前方――支持你的東西就在這裡!

    支持……我的東西……?萊米安疑惑地反問。而後忽然恍然大悟。

    沒錯,即使加尼梅德不在了,還有雅典娜和德伊達米婭。她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支持他戰鬥下去的意義。

    在消沉的混沌意識之中,萊米安忽而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還想……再見您一面呢。還有德伊達米婭……德伊達米婭――怎麼能、就這麼…………死掉啊。怎麼能――――」

    我怎麼能、輸!!

    有無論如何都想保護的東西。有無論如何都想再見的人。有無論如何都想說出口的話。有無論如何都想拯救的――

    只是為了這些,他就能勇往直前。不論流多少鮮血。不論增添多少傷痛。就算一次又一次被打倒,也絕不認輸!

    一把扯掉礙事的染血破爛披風,他用手背擦掉了流進眼睛裡的血,向警惕地回過身,打算給自己最後一擊的對手走去…………

    這個從青澀到成熟、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學生,還真是令人操心。加尼梅德微笑著默默凝視著他,隨後慢慢消散,就如同虛幻不實的幻影……

    「多謝,釋寂摩老師。」加尼梅德身影忽而浮現在處女宮內。

    正在冥想的釋寂摩只是淡淡回答,「無妨,不必謝我。」

    即使同樣能夠看到死者的靈魂,白羊座的游海也會裝作沒看見,徹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巨蟹座的狄俄墨得斯,根本就是已經適應到了全然不在意的地步。

    而他釋寂摩――卻不可能真的做到視若無睹。更何況那種時候,哪怕只是為了聖域,釋寂摩也認為打擾死者沉眠,並不是全無價值和意義。

    送加尼梅德重返冥界,側著頭沉思了好一會兒後,釋寂摩解除結跏趺坐站起身,邁動步伐消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要前往的,只有一個地方。

    那就是戰場。

    「這是……第三、只了。只剩下你一個了…………呢。哈哈…………我還真是、能……干~~」

    儘管只剩下了幻塔索斯一個,但奧涅伊洛斯被/幹掉前也已經讓萊米安身負重傷,甚至讓他的聖衣都喪失了機能,徹底變成了一件穿在身上,最多只能算作裝飾品的鎧甲。

    「……嘻嘻~你以為這就能打敗我們四兄弟嗎。」幻塔索斯用手指輕觸著粉嫩的櫻唇,眉眼婉轉低笑,「就算身體消失,我們神o也是不會滅亡的!」

    「所以我才最討厭你們這種狂妄自大的神o!」萊米安喘著粗氣,毫不示弱地對幻塔索斯比了個中指,以示鄙視。

    「什麼啊,竟然說我討厭……」幻塔索斯嫌惡地皺了皺眉,像是看到一隻蒼蠅一樣不耐煩,「在神o面前竟敢如此放肆!你這小鬼!」

    萊米安等的就是他怒火上頭,不過這一次,他可笑不出來了。

    冥界諸神似乎很喜歡在打架的時候k飛對手。

    萊米安再次撞上神殿內的廊柱,狼狽地撞塌半邊牆壁、滾進神殿側面懸掛著的白色帷幔中時,其實他很想爆一句粗口,親切問候一下幻塔索斯的父母和祖宗十八代――雖然那樣很有可能把雅典娜和他自己也一併問候進去。

    鮮血染紅了帷幔,而且還把他從頭到腳都包裹了起來。萊米安掙扎著咬牙爬起,愣是沒發出一聲呻吟,反而附贈了不遠處幸災樂禍嘻嘻陰笑的幻塔索斯幾拳。拳風撕裂了纏繞在他周身、沾滿血跡和塵土的白色帷幔,隨著幻塔索斯的躲避悄然飄落。

    身後就是聖域結界的咒極,萊米安無論如何不會讓幻塔索斯再前進一步。他半蹲在地,霍然抬頭。

    「無論……被打倒多少次,都決不讓你過去!!!」萊米安現在很慶幸。幸好自己有即使體力耗盡,也能夠保留至少一半的戰鬥力,在體力耗盡之後,依然能夠進行戰鬥等消耗體力的活動的本事。

    幻塔索斯嘟起嘴,姣好的面容染上一絲陰霾和不耐煩,「誒~~~?被打倒還是不能讓你認輸嘛……我討厭暴力啊~那麼這樣――――――如何~?」

    萊米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禁不住一怔。

    「!?」

    世界仿佛扭曲了一般迅速消融殆盡,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來到了一片靜謐的奇妙空間。

    空中簌簌落下的,是殷紅的細長深紅色花瓣,萊米安奇怪地摸了摸身上,傷口似乎全部消失了……

    就好像,回到了和四夢神戰鬥之前一樣。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然而,這畢竟不是夢。

    在至近距離之下,萊米安耳邊突然迴蕩起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他自己的聲音。

    萊米安一抬頭,就看到了與他自己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你內心的憎恨和瘋狂、嫉妒和憤怒,難不成以為只要無視,就會消失了嗎?」那個站在萊米安面前的男人,帶著無比扭曲的笑容,用怪異的聲音指責。

    萊米安穿著與黃金聖衣十分相似的鎧甲,就連失明的右眼,都與萊米安一模一樣。只是那張神情歪斜的臉上,卻充滿了與那些希臘神o同樣的瘋狂與陰暗。

    「!!!」但是,最讓萊米安慌亂驚恐的,還是這個「自己」所說出的那句話。那是他一直試圖掩蓋的內心,試圖抹消的事實……

    隱藏在內心深處的……與那些他所輕視鄙夷的希臘神o,一樣的狂性與黑暗。

    他羨慕著每一個人,嫉妒著每一個人,憎恨著每一個人。

    對所愛之物愛得過分,對所恨之物恨得過分――以至於,所愛之物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愛自己。所恨之物越來越多,最後恨著整個世界。

    以至於,從愛里產生了恨,從恨里產生了惡。

    聖鬥士是正義的戰士。也許是吧。但萊米安從不認為自己代表正義,更不具備什麼大愛。因為他的內心,一直充滿了無法消除的憎恨與邪惡。

    羨慕著正常的孩子們。羨慕著擁有健全身體的孩子們。羨慕著擁有幸福家庭和雙親的孩子們。

    羨慕著能成為雅典娜助力的人。羨慕著奪走雅典娜目光的人。羨慕著搶占雅典娜內心的人。

    羨慕著得到加尼老師稱讚的人。羨慕著得到加尼老師承認的人。羨慕著總是能讓加尼老師露出安心神情的人。

    羨慕著奪走德伊達米婭童貞的人。羨慕著能夠給她幸福的人。羨慕著光明正大追求她的人。

    羨慕著、嫉妒著、憎恨著…………

    明明知道那是不好的。卻依然無法遏制內心的渴望和想法。

    這樣下去不行。這樣對自己喃喃自語說著,然後開始行動起來。

    將它們埋葬在深深、深深、深深…………深不見底的內心深處。就連雅典娜、加尼梅德和德伊達米婭也不曾得見的黑暗――――那種負面怨毒的心情,不想讓他們看見……所以,一定要隱藏起來。

    可是,這麼隱瞞著、隱藏著、無視著,真的好痛苦。痛苦得想大聲慘叫出聲,想發生大哭。

    但是那樣,一定會讓他們擔心吧。萊米安總是不安地想。

    不想傷害任何人。不想讓任何人為難。所以,迄今為止,一直都將這種心情埋葬在另一個自己心中。讓它們沉睡下去、把它們封印起來。

    明明……一直、都以為它們消失了的。

    「我沒有憎恨、我沒有嫉妒!」即使想要出手攻擊,萊米安也無法移動分毫,只能用憤怒、武裝自己已經不堪一擊的脆弱內心。

    萊米安嗤笑著,伸出手扼住他的喉嚨,紅玉般的赤瞳中滿是嘲諷,「騙人。你以為騙的過別人,能騙得了我嗎?你這個嫉妒成性、內心黑暗的小鬼。」

    「我沒有…………」遲緩地伸出手,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握成拳,因為萊米安清楚地知道,這個男人――自己的內心所說出的話,全部都是事實。是他拼命想要忘記的真相。

    痛苦得、幾乎快要慟哭出聲。

    「沒有、沒有、沒有、我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怪物罷了!沒有人愛你,沒有人需要你,你根本就是多餘的!看看周圍那些輕蔑鄙夷的目光,誰會喜歡接受你這種不健全的東西?」

    「啊……啊啊啊…………」 只能用喑啞的聲音嘶喊著,拒絕著,來試圖否定。

    「雅典娜和加尼梅德都當你是累贅,只不過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才不得不按捺著厭惡和嫌棄,陪你玩那種過家家似的遊戲啊。別太自以為是了!!真是好笑死了!」

    「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

    哽咽著,害怕不被愛、害怕被拋棄。害怕得、簡直要死了――――!

    「還有那個被你欺騙的小丫頭。說不定她早就有心愛的人了,你不過是她玩弄的對象罷了。像你這樣的傢伙,誰會認真對待?說起來,你不也是戴著虛偽的面具,將自己偽裝成英雄亞齊里斯,然後才敢和她接觸嗎?連自己的名字和真實狀況都不敢說出來,就任意奪取不屬於自己的幸福,真是個懦弱的膽小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看穿的羞恥,被揭露一切的恐懼――讓他的內心開始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