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心即將被摧毀殆盡的那一刻――
腦海里突然響起了斷斷續續、但卻輕柔溫暖的歌聲,還有說話聲。
你在……念?不對、說?出聲的――很好聽……是什嘛?
是被稱為『歌』的東西啊。
歌?……是什嘛?
嗯……我唱的這個是搖籃曲。
是母親撫慰孩子入睡的歌曲,雖然調子很簡單,也相當簡短,不過都非常上口――啊,我這麼說你可能不太理解吧。
「――――――――」很微妙的,那麼一瞬間,萊米安躊躇遲疑了起來。
忽略、甚至是無視了眼前扼住自己喉嚨的傢伙,他茫然地思索苦想著。
誰……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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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遙遠的極東之地,盛開著一種只有七日花期的花,開得再怎麼絢爛華美,七天就會凋零散落的無常之花。聖鬥士……就和這種花很類似,所以雖然他們的存在很必要,我卻不太、喜歡那種生存方式――
只開七天的話……不要盛開不就好了?
假如不盛開,又怎麼會有人知道它的美麗?
……我……討厭那種花。
為什麼?
我不能如櫻花般散落。因為,如果我做了櫻花,會有人陪著我凋謝的……至少,雅典娜和老師的心,會為了死去的我……而感到悲傷吧……?
你還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啊。但是,這樣可不行。太溫柔的話,早晚有一天就會受到傷害。所以,必須把那溫柔掩蓋起來。
「…………那是、誰的聲音…………」他忍不住抱住了絞痛的頭。
那麼熟悉、那麼的――
像母親一樣的人。
眼前浮現出的,全是一個人的臉龐。那是無論如何,都絕不會忘記的、將他從絕望的困境之中解救出來,從他離開那個陰暗潮濕的祭壇開始,就下定決心要永生永世跟隨的人。
「雅典娜大人……」
眼前的那名男子,伴隨著萊米安這句呢喃的話語,開始慢慢模糊消散。
而萊米安的耳邊――也在此時……迴響起了過去雅典娜說過的話。
……――說什麼傻話呢。誰說過不需要你這種話麼?
…………誒?
我們都需要你,萊安。你是必需的。
不論是對聖域、對大家――對我來說,都是必需的。
你對我們而言,是無法取代的、獨一無二的存在。
所以,今後……你就作為聖域黃金聖鬥士的獅子座萊米安,生存下去就好。
萊米安沒有絲毫鑑賞音樂的天賦。但他依然從歌聲中感受到了毫不掩飾的關懷。那份關懷,讓他不堪一擊的內心充滿了希望。而希望,能夠讓人戰勝一切。
以前雅典娜曾對他說,有個人說過這樣一句話――「有希望和夢想的人生,才是美麗的……」
於是,他忍不住……跟著那懷念而又熟悉,引人落淚的聲音――慢慢哼唱起來。
仿佛回到了遙遠的過去…………回到了剛離開祭壇之後,那段總是被小心地呵護在懷中的日子。
仿佛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之中。
真正的母親,是會溫柔地伸出雙手、擁抱親吻孩子的女性。是不論發生任何事,都會用身體來保護孩子的偉大之人。
那樣溫柔地……擁抱自己、親吻自己、接受了自己一切的人――
「………………我………………」
儘管還有些遲疑,但他卻輕聲低喃著,在內心,否定了另一個自己的話。
「…………不…………――――」
我……不是多餘的――!!!
明明是這樣的被愛著、被需要著,卻一味地固步自封,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裡,哀嘆著曾受到的虐待、悲慟於無法得到的愛。
即使被當做傻瓜也好,當做蠢材也好。
也想留在心愛的人們身邊。
所以,他一直……都在忍耐。
這樣的假象,就能夠欺騙並擊敗你麼。獅子座喲。從幻境之外傳來的縹緲空靈嗓音,猛然敲擊在萊米安耳畔。
幻塔索斯是四夢神之一,其職責便是「司掌非現實的假象者」。因而他的招數,自然也是操縱非現實的假象。
瞬間明白過來的萊米安突然睜開了雙眼,從充滿了假象的幻境之中返回現實。即便等待著他的,依然是無法逃避、必須面對的事實。
畢竟在他陷入幻塔索斯所製造的假象――幻境之中這段時間,幻塔索斯自然不可能閒著。儘管只是很短暫的那麼一瞬間,甚至可說是一剎那,但萊米安在敵人面前,完全可說是毫無抵抗地……喪失了反抗能力。
疼痛伴隨著回歸現實的意識,席捲至整個胸腔。即使不去確認,萊米安也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體機能已經徹底停止。
在幻塔索斯挖出萊米安的心臟之時,他其實應該就已經死了,只是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力和求勝求生心,靈魂才重新回到已經死去的身體。
萊米安摸了摸胸口湧出的血,就好像那是白開水一樣漠不關心。他嘴角帶笑地慢慢抬起頭,卻沒有看到幻塔索斯,反而看到了處女座的釋寂摩――曾是水瓶座加尼梅德、准巨蟹座堤丟斯、巨蟹座狄俄墨得斯等聖鬥士的老師的男人。
釋寂摩緊趕慢趕,也沒能來得及在萊米安被幻塔索斯襲擊之前,來到神殿。因而結果很明顯,幻塔索斯被不按牌理出牌,跑來援助萊米安的釋寂摩幹掉了,但萊米安也沒能獲救,只是被釋寂摩利用他對雅典娜的眷戀、強行從幻境裡將意識拖出來了而已。
可神殿的結界咒極,好歹被保護住了。
獅子座的萊米安,最後一件任務也沒有失敗。他的人生充滿了勝利。哪怕沒有任何榮光。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真相。當幻境破碎,假象消失,萊米安所要迎接的現實與真相,就是即將到來的――自己的死亡。
「哈哈哈~咳咳、咳唔……嗚~~你這人真討厭啊……明明是我的戰鬥,就不要做多餘的事插手幫忙嘛。」萊米安哎呀一聲,咳嗽著將喉嚨里的血吐出來,而後毫無感謝之意地開口指責釋寂摩。
釋寂摩挑了挑纖細的眉,平靜的臉龐似乎蒙上了一層陰影――那是見慣死亡的無奈與嘆息。只是他終究什麼也沒說。
萊米安見釋寂摩不開口,於是歪了歪頭,「愛翹班的教皇和天秤座那個死黑人,不是不讓其餘的黃金聖鬥士出戰嗎……你――」
「那種事……」有些忍俊不禁似的,釋寂摩露出了一個空靈飄渺,但卻欠扁無比的聖潔微笑,「與我何干?」
想幫就幫,因而他才會出手幫助萊米安。做事從來由心不由人的處女座,向來都是這種性格。不管怎麼說,都是第二位成為女神聖鬥士的男人,就算是卡斯托爾和風於,也不能拿一向特立獨行的他怎麼樣。
只是很迅速的,釋寂摩又沉默了下來,表情淡淡地看著萊米安。
「啊啊――你那副表情,簡直就像是看到死者,要為對方念往生咒一樣嘛!拜託行行好,我可不想還沒死,就聽到往生咒哦?」萊米安笑嘻嘻的,一副嫌棄的表情揮了揮手,「我才不需要大和尚為我念經送終呢。要是這麼閒喜歡多管閒事,你還是去看看珀斐塞斯的戰鬥好了。我看他才比較需要人援助。」
釋寂摩唇瓣略微動了動,最後他喉嚨中漏出一絲清淺的笑聲,隨後毫不遲疑地轉身離開。
因為釋寂摩清楚地知道,萊米安明白他自己已經活不了多久了。甚至不如說,早在幻境中,萊米安就已經死了。現在還保有「萊米安」的意志,不過是殘留在這具屍體上的執妄與思念,讓他在這些執著都徹底消散前,還能夠自由活動罷了……
萊米安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死去的模樣。不想讓任何人,在他死亡的時候,陪在他身邊。因為他一直都抱持著……不讓任何人為了迎接死亡的自己,而難過傷心的想法。
目視釋寂摩離開,萊米安終於放下一直維持著弧度的嘴角,苦惱地揉著胸口鼓起臉頰,開始鬱悶地自言自語,「啊呀呀……好痛好痛~果然還是好痛。沒有心臟真的會很痛呢……」
「哈哈~果然,裝酷耍帥什麼的完全不適合我呢。做起來好假好虛偽,感覺釋寂摩那傢伙,一定看穿了卻沒有揭發我……我還真是失敗,對不對?加尼老師,雅典娜大人。」
自從加尼梅德陣亡後,這十多年來,萊米安甚至不曾見過她哪怕有過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他一直猶如絆腳石一般,死死地拽著雅典娜往不幸的深淵地墜落。而後,萊米安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只有他不在了,只有絆腳石消失了……她才能得到幸福。
他和那些以愛為名義,實行傷害之實的混蛋,有什麼不同。只不過,他用了自私卑劣的藉口,不想看到失去了加尼梅德之後的雅典娜,比自己更加幸福罷了。
對不起……做了這麼過分的事……連句道歉的話,都無法對您說出口。
拿起地上的披風,撣撣土之後重新披在身後,拖著逐漸開始失去知覺、僵硬沉重的四肢,萊米安慢慢從神殿走到能看到日出的地方。
雖然還是天亮前的深沉黑夜,但是……月已西沉,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馬上就要從東方浮現出來了吧。
恍恍惚惚地扶著廊柱,他微微喘了口氣。
人的一生就如同一個完滿的圓弧,當接近終點的時候,就會記起最初被遺忘的事情。萊米安記起了許多被他刻意埋藏起來的記憶,還有他曾經不願意接受的死亡――以及那些重要之人們的死亡所帶來的憂愁與悲傷。
但即使憂愁與悲傷是那樣深刻,他的內心、此刻卻充滿了所有過往記憶中的幸福與快樂。那些美好的回憶,將深沉的憂愁與悲傷,輕輕蕩滌洗盡,而後任由它們隨風逝去。
萊米安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寧靜平和。心中的憎恨和邪惡,即使沒有徹底消失,也不會再對他有任何影響。
因為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不會因為他善良就善待他,也不會因為他邪惡就虧待他。
他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位男性,是教會他所有身為聖鬥士的戰鬥技巧和「為人之心」的水瓶座黃金聖鬥士――加尼梅德。
萊米安忍不住嘟囔起來,「竟然連一個敵人都沒打倒就死去,我真是沒臉去見您啊……老師、明明向您保證過,我一定會成為最強的……太丟臉了、這樣的我――」
就算幹掉了四夢神的身體也沒用,神o只要還有靈魂,哪怕死了也可以憑藉新的肉/體,一次又一次復生。除非他們的靈魂也灰飛煙滅。因此對於萊米安來說,這場戰鬥的結果,並不是打贏了四夢神,單純只是他完成了教皇派下的「守護神殿」的任務而已。更何況,幻塔索斯還是釋寂摩給幹掉的呢。
「您不會承認我的吧……還會不會有叫我名字的那一天呢。」萊米安放棄般地咕噥。加尼梅德從不曾叫過他的名字,那是他最後且唯一的遺憾。
而最重要的兩位女性――不,或許該說一個女人,一位女神。
德伊達米婭和雅典娜。
「德伊達米婭……只要我知道你還活在這世界上,那就足夠了……」
「即使你無法原諒我也好――我也依然愛著你……」
沒錯,德伊達米婭是他深愛著的戀人。
但是,雅典娜呢?
明明他說過,要成為最強的強者,得到她的承認……雅典娜對他而言,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將他從囚禁的祭壇中救出、給了他新的名字、容身之處和生存方式的女神?
也許…………
想著想著,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作為神o而言,並不算長的一生。畢竟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海王波塞冬和農業女神德墨忒爾的孩子。即使他不想承認也罷。
暫且不說他那個害他精神失常右眼失明,還差點把他打殘的混帳便宜老爹,有關親生母親農業女神德墨忒爾的長相,他都已經快忘了這個神經質的女神,長什麼鬼樣子了。
不止是囚禁他不讓他離開那個祭壇,來看他時動不動暴揍他一頓外加冷言冷語,還逼著珀耳塞福涅做處女神,將她關起來不准去別的地方。照雅典娜的話來說,丫就是一變態。
「哈哈……比起德墨忒爾,果然還是您比較像我的母親。」想至此,他連眼淚都快忍不住要掉下來了。但結果,露出的卻是燦爛明媚的清爽笑容。
母親……?
…………我、為什麼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
――啊哈哈哈~~我真是笨蛋……!
為什麼、不在活著的時候,親口向您說出這句話呢。
我只是用堅硬的外殼、包裹偽裝起了自己的脆弱和軟弱。實際上根本沒有真正雄獅的勇氣……
雅典娜曾經對他說――人的一生,都在自欺,欺人,被人欺。萊米安現在覺得,自己真的是充分了解到這句話的含義了。
明明是如此重要的人……如此重要的話……
明明知道不說出口不行,卻還是礙於矜持――什麼都沒有說。
現在……已經無法傳達給您了吧。
但至少、不能讓您……覺得悲傷。
萊米安遲緩地略微揚起手臂,春天的信使拍動虛幻的翅膀,展開美輪美奐的羽翼,向寒冷霜凍的世界送去了祝福。
那本來,是他最不想使用的能力。就和縱水的能力一樣,對他而言是恥辱的象徵。但是,連他的恥辱一併接受了的雅典娜……他想要相信接受了這樣自己的她。
瞬間,尚還在冬季的大地霎時回春。仿佛春之女神蒞臨一般,沉寂的種子開始發芽,枯黃的草葉開始泛綠,淒涼的樹枝長出嫩葉,就連不該在同一季節盛放的花朵――盡皆全數盛放……
空氣中充滿了溫暖醉人的馨香,仿佛帶著可以治癒人心的撫慰一般溫柔。
杏花和櫻花很相似。過去雅典娜曾經說過的很多話語,一一閃現在他耳畔。
萊米安微微側過頭,感受著微風送來的杏花芬芳。嘴角忍不住輕輕勾起,露出了他一生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發自真心的微笑。儘管那抹微笑,猶如七日之櫻花……甚至比櫻花還要短暫易逝。
無論如何……都不要為這樣不爭氣的我流下眼淚……
我一點都、不想看到您哭泣的模樣啊。
因為――呢……
「您――真的是我的親人…………」
「………………母…………親――――…………」他用柔軟的語氣喃喃自語著望向遠方――聖域內女神殿的方向,眼中的光芒逐漸黯淡。
那一瞬間,微風拂動,他身後有些破爛的披風,被萬丈光芒的耀眼晨光、無邊無際的廣闊天空所覆蓋,就此沉入了天際。
抬頭的瞬間,萬物傾倒。
天氣真好。
陽光也好,藍天也好。都昭示出一個事實。
今天……是個適合死的日子。
猶如摧枯拉朽一般,早已失去氣息的身體頹然倒地。
意識徹底潰散沉入黑暗前,仿佛做夢一般,他聽到了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那是他做夢都盼望著的一把聲音――在急切、焦慮地呼喚他……呼喚這個他一直不曾、也不敢告訴她的真名。
「萊米安――――!!!!」
――那是白銀聖鬥士、天鷹座-德伊達米婭的聲音。
萊米安當然早就知道德伊達米婭來到了聖域,只是德伊達米婭沒有要和他相認的意向,萊米安也就沒有說穿的意思。更何況……到後來,德伊達米婭根本就已經是在躲著他了。於是萊米安愈發覺得、也許她是因為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討厭自己了也說不一定。
即使我死了,也不要哭…………
德伊達米婭……我愛你――比誰都……更加深切地愛著你――……
這個世界上,他唯一希望能夠帶著這種深切的感情,呼喚自己名字的……只有三個人。
雅典娜從過去開始就一直這樣叫他,現在――在這死前的混沌意識之中,德伊達米婭也終於讓他達償所願。
但、水瓶座的加尼梅德已經逝去。他最大的遺憾,恐怕就是至死都沒有獲得尊敬仰慕的老師承認吧……
可是……真的是這樣麼?
其實,早在加尼梅德去世,他在水瓶宮找到那本日記時,就應該已經明白了加尼梅德的想法才對。
只是時至今日,萊米安都不想承認而已。
因為假如承認的話,那個在他心中一直是自己追逐目標的老師,就會徹底消亡,徹底死去。
只有依然將他當做自己的目標,一個永遠也追不上的目標……將自己的心愿加諸於他身上,自己才可以輕鬆地前行。
然而這樣是不正確的。他到此刻,才徹底理解。
……老師,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您不叫我名字的原因。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是要有追求、要有永遠也趕不上的目標,才能夠更加奮發圖強,更加勇往直前地前行……
如果連那個目標都失去了,那麼我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和意義了吧。
這是您的保護方式,也是您的關心方式。
…………想要獲得承認。
想要獲得某人承認的感情――成為了我前進的動力。
但是,人必須要自己背負著自己的理想和目標。
即使您戰死,失去了您這樣的目標。我也依然要毫不氣餒地、朝著那個理想及目標不斷前行。
自己背負自己的心愿,不斷超越軟弱的自己。堅韌、獨自、頑強地活著――這才是您教我的「為人之心」。
比起「獅心之子」,您更希望我做個平凡的普通人啊。
我果然……是個大傻瓜。竟然到這種時候,才明白您沉寂靜默的良苦用心――
哪怕流下淚水,這時候――也不會有人嘲笑他了吧。因為他所愛著的人們、愛著他的人們,都是溫柔到了令他無法承受他們死亡的人。
但……即使是這樣愚笨的我,您和雅典娜……也一定會寬容而又溫柔地原諒我的吧。
――而後,擁有著獅心之子稱號的獅子座黃金聖鬥士-萊米安,就此靜靜睡去。
再也沒有睜開雙眼。
「餵……」
「醒一醒――」德伊達米婭很清楚,即使抱住他的身體,呼喚他的名字,他也無法回應自己,更加不會露出溫柔的表情,伸出手擁住自己。
「……萊米安……!」
就在剛才……那是她第一次叫出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屬於他的、真正的名字。
但是,她明確地知道,不管自己呼喊多少次,這個人,已經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笑著叫自己的名字了。
「笨蛋……笨蛋!我喜歡的是你、不是亞齊里斯這個名字!只是你――不是別的什麼替代品……!!」
「起來!起來!!你這個大混蛋!哪有丟下自己的老婆不管就這麼去死的!」
與飛揚飄舞的美麗落花相比,到底是衰敗凋零的花朵比較惹人憐惜,還是帶來春天的春之神的逝去更加令人難過,也許只有感受到春天到來的人們,才能夠知曉。
散落的花瓣,靜靜的、靜靜的飄落……再也無法回到它綻放的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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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聖域的途中,雅典娜突然遲疑地停下了腳步。而後困惑地抬起頭,伸出手接住一片飛揚飄落的粉白色杏花花瓣。遠處的聖域外圍,甚至能看到萬紫千紅、百花齊放的奇異景象。
「現在、不是才初冬嗎?怎麼會突然開這麼多花――」她呢喃著,有些不解。
亞齊里斯疑惑地摘下、飛落在自己拳曲棕蜜色短髮上的花瓣,略微抬起頭向遠方望去,「難道……是春之女神?」
「不可能。珀爾塞福涅雖然是春之女神,但她根本無法使用春之女神的神力和小宇宙。這不會是她做的事。」雅典娜立刻否定了。
而後,在聖域白羊宮前,忽而有一個猶如這絢麗綻放的花朵般的強大小宇宙,徹底湮滅了蹤跡。
「!!怎麼回事!?珀斐塞斯他――」大驚失色之下,咬牙強壓下震驚和慌亂的雅典娜,立刻就打算向白羊宮方向趕去。
「……慢著。」佩恩哈特忽而皺起眉,指向了聖域山下神殿的方向。
順著佩恩哈特筆直的手指,看到遠處那淒涼哀慟的一幕,雅典娜唇瓣輕顫著,下意識地呢喃了一聲。
「萊……米安……?」
可惜那個已經身體冰冷,失去氣息的孩子,已經聽不到任何人的呼喚了。沒有陪著無論如何都想要守護的人們走到最後,他自然也不清楚,她們最後的宿命,究竟是如何。
是幸福呢,還是悲慘呢。那些……都與逝者無關。
是我親手……將他們都送進了死地。她內心深處低聲自語的沉痛話語,只有佩恩哈特一個人聽得到。
加尼梅德戰死後,雅典娜曾一度以為自己很堅強,已經堅強到能夠接受任何人的死亡。事實上到了此刻她才終於明白,沒有任何人,能夠在死亡面前若無其事。
尤其被死亡所帶走的,是曾經與她那樣親近的人們。
據聖域第二位教皇亞齊里斯所筆錄――《大聖戰史》中的冥界之戰初陣,便是獅子座萊米安與雙魚座珀斐塞斯,這對好友的雙雙陣亡。
在哈迪斯和雅典娜身處奧林匹斯之際,冥界的冥月女神赫卡忒突然發出了侵攻聖域、奪回冥後珀耳塞福涅的命令――
聖域方陣亡人員有:獅子座萊米安與雙魚座珀斐塞斯,還有數名白銀及青銅聖鬥士。
冥界方陣亡人員有:天雄星-迦樓羅(garuda)艾亞哥斯,還有數名一百零八魔星中的冥鬥士身亡。天貴星-獅鷲(griffin)米諾斯則由於自家兄弟――拉達曼迪斯的援助而僅僅只是受了重傷,並且安全返回了冥界。
他們曾數度浴血,奮戰不休――
歷經無數戰役、未嘗一敗……最終殞命於陰謀詭計之中。
然而,即使逝去的人,被我們遺留在身後,但我們並不會忘卻他們。而是帶著他們的思念、勇氣,頑強地活下去。
畢竟……
明天――依然是新的一天。
時至今日,黃金聖衣們、依然記得最初那位主人許下的誓言和約定,還有曾經為了自己所堅持的信念而奮戰不休――獻出自己生命逝去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