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夢境-獅心之子(獅子座)~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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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神之役比起海界之戰更為慘烈,也持續了更長的時間。

    「你那邊戰況怎麼樣?」好不容易輪到幾天一次的休戰,雅典娜終於有空坐下來和身為教皇,一會兒在前線領導作戰,一會兒又在後方指揮戰鬥的卡斯托爾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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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暫時是死不了人了。看風於那小子的戰術研究成果吧,據說已經有眉目了。」卡斯托爾嗤笑一聲,一邊漫不經心地包紮傷口,一邊神情沉鬱地回答,「至於白銀聖鬥士獵犬座的西里爾,還有黃金聖鬥士金牛座的薩爾珀冬,都已經下葬了,你不用操心。」

    青銅聖鬥士因為雅典娜過保護嚴重的緣故,反而損傷甚小,多數都只是輕傷,最嚴重的也不過只是昏迷。畢竟在戰況吃緊之時,強迫聖鬥士們接受自己也一同出陣之後,雅典娜卻反而選擇了去與傷亡最為慘重的青銅聖鬥士們並肩作戰。

    也因此這場戰役……除了一名黃金聖鬥士之外,反倒是白銀聖鬥士最後死的人數最多。而其中,就包括與她關係可說是相當親密的獵犬座西里爾及金牛座薩爾珀冬。他們倆也是最晚才下葬的兩人。

    聽到卡斯托爾的話,雅典娜怔了一下,腦海中忽而划過西里爾的模樣,和他當初來到聖域時所說的那些話。西里爾和堤丟斯,都是卡呂冬出身的聖鬥士,兩個人也是一起被她帶來聖域的,而如今他們都已經――

    還有薩爾珀冬,這個孩子和米諾斯以及拉達曼迪斯一樣,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儘管米諾斯和拉達曼迪斯一句解釋都沒有,就背叛了她,但那個時候,唯一拒絕了冥月女神赫卡忒邀請的人,只有薩爾珀冬……

    「抱歉,把你們卷進這種紛爭之中……」面對著毫無指責意圖的卡斯托爾,她忍不住握緊了拳。

    該向誰道歉,又該向誰祈求原諒――儘管選擇了道歉,她也沒打算得到諒解。

    沉默了一下,卡斯托爾吐出一口氣,手掌毫不遲疑地拍上了她的腦袋,而後不好意思似的粗魯地撫摸了兩下,「你要向誰道歉我管不著,但是海界之戰前我就已經說過了――你永遠都不用對我說抱歉。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麼多而已。不要讓我再重複第三遍。」

    「…………」雅典娜低下頭,沒有出聲。

    沒有人一個人責備她,大家都寬容而又溫柔地對待她。聽上去似乎很美好很令人憧憬,但那種溫柔,比責備更令她心情沉重。假如有一個人……不顧一切地斥責了她的無能和軟弱,或許後來她都不會走上自我毀滅的道路。

    想要為他們做些什麼,卻什麼也做不了那種苦悶,只會讓沉重的責任感轉化為負罪感而已。

    據聖域第二代教皇亞齊里斯所書之《大聖戰史》後來所載,戰神之役開始後,聖域一直落於下風。

    阿瑞斯的軍團分為炎、火、恐怖、災難四大軍團,他們都是被稱為「極盡破壞殺戮之能事」的狂鬥士(berserker)。阿瑞斯的狂鬥士四大軍團,與雅典娜的聖鬥士們,在開戰之後除了偶爾幾日必要的休戰,幾乎一直持續著無休無止的戰鬥。

    其時,聖域有記載的參戰者為58名。這是經歷了諸多戰役、聖鬥士們陸陸續續的犧牲和補充之後,當時聖鬥士的總數。在眾青銅、白銀、黃金聖鬥士力戰之下,聖域也無法挽回頹勢,聖鬥士們大多死於狂鬥士的拳下。

    事實上,不止是因為戰神阿瑞斯的狂鬥士們,都如同打了雞血一樣勇猛無匹,還因為愛神阿芙洛狄忒違背宙斯的命令,將她自己的天鬥士也帶入了戰神與戰爭女神之間的戰爭。於是,智慧女神特莉托格妮雅被逼無奈,也只好將自己的天鬥士一併投入這場戰爭。

    但是後來的所有記錄之中,都沒有關於這位愛神的任何相關描述,甚至也沒有智慧女神的記載。原因則正是冥界之戰的最後,雅典娜明令禁止打算記載初代三場聖戰的亞齊里斯,不准他為後世留下有關愛神和智慧女神的任何描述。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聖域的所有書卷之中,都沒有關於奧林匹斯諸神太過詳細的記載,還有女神雅典娜有兩位――甚至是雙生女神的記錄的緣故。

    戰神之役之所以能夠將敗勢轉為勝機,全仰賴於雅典娜不顧宙斯的嚴令,將武器庫中的所有武器分發給殘存下來、所有能夠戰鬥的聖鬥士們,並且使用了天秤座風於從戰神之役初始、就在研發的三人一組影子戰法――雅典娜在得知之後,毫不猶豫地為這套戰鬥方法命名為了雅典娜之驚嘆(athena exclamation)。

    反正是必然要存在的東西,改變名字根本毫無意義。她也懶得去想名字換掉它。

    而雅典娜在完成這些工作之後,對所有出戰的戰士們只下達了一個命令――不准死,給我活著回來!哪怕只剩半口氣,也不准為了偷懶而去冥王哈迪斯那裡喝茶!

    在戰神之役即將獲勝的最後,雅典娜突然決定獨自前去和阿瑞斯作戰,並且無視了其他聖鬥士的阻攔。

    「我會回來的。」她說了和加尼梅德一樣的話。

    萊米安覺得自己的內心,已經焦慮不安到了隨時能夠殺死自己的地步。假如她有絲毫閃失,他絕對會衝上天界,哪怕以自己的性命和靈魂為代價――也要讓奧林匹斯諸神陪葬!

    奧林匹斯的那個男神,已經奪走了他多少珍貴之物,萊米安都快要數不清了。然而就像那時候無法阻攔加尼梅德一樣,他也無法真的拗過鑽牛角尖的雅典娜。一旦她下定比必死還要頑固的決心,沒有人能夠阻攔,即使是佩恩哈特。

    在等待的緩慢煎熬之中,萊米安一直在原地打轉,而和他在一起的佩恩哈特,竟然意外的沉著冷靜。看上去似乎完全不擔心。

    然而,忽然之間,佩恩哈特好像受到什麼衝擊一般,彎下腰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咳唔……!」

    「喂!佩恩哈特,你怎麼了!!」萊米安被嚇了一跳。

    「――――――咳咳、唔……咳咳咳…………!!」仿佛渾身都在抽搐一樣,他拼盡全力地克制著自己的疼痛,淚水順著眼眶爭先恐後地湧出,怎麼都逼不回去,心臟像是被絞碎之後又捏合起來,再次被絞碎一般……

    「………………唔!咳咳咳咳……咳咳咳……!」鮮血從喉嚨里溢出,不斷地順著嘴角跌落。

    「雅典娜大人――她發生什麼事了嗎!?」萊米安只知道那個言靈咒法,能把雅典娜負面情緒的三倍返還給佩恩哈特,但卻不明白為什麼佩恩哈特會被折騰得直吐血,只隱約覺得也許是她出了什麼事。

    佩恩哈特沒有理會萊米安,依然在想著剛才一瞬間,兩人的情緒連接起來的瞬間,他所看到的景象――神情空白惶然,眼神迷離茫然,她簡直就像是喪失了理智之後,只能在靈魂里哭泣一樣。

    那一瞬間,他清楚地聽到了那個少女的哭聲……簡直就像是回聲一樣,不停地迴響在自己耳邊、身邊。

    你……為什麼要變成這樣……為什麼要逼我殺了你――冷如寒冰的手輕觸在脖子上,僵硬的指尖緩緩移動、逐漸收緊……

    這樣的她,還是當年在奧林匹斯後山森林中――湖邊初遇時那個表情鮮活的少女嗎。

    自從加尼梅德陣亡之後,她越來越容易情緒化,越來越容易暴怒化,也越來越容易哭了……每當她情緒起伏波動的時候,佩恩哈特都會恨不得立刻給自己心臟一刀才好。畢竟他同樣也會感受到她的情緒,只不過……那是遠超她三倍的量啊。

    「別……管、我。」這樣留下一句話,拒絕了戰友的擔憂與幫助,佩恩哈特踉踉蹌蹌地閃身離去。

    三倍――全部返還給了他。究竟她痛苦到了什麼地步,才能讓他變成這樣。

    無言地注視著離開的身影,萊米安一瞬間覺得他看上去似乎憔悴蒼白了許多……

    明明大家都不會變老。萊米安忍不住笑了。

    事實上,如果不是雅典娜會擔心,他根本不想去關注這個男人。

    但是……算了。反正,也已經沒有幾個我能夠關注的人――存活於世了。

    就在此時,一片銀白色的六花狀片狀體飄落在他眼前。

    現在是該下雪的日子嗎?

    默默地仰起頭,萊米安睜大雙眼仰望灰白色的天空。

    風颳過,落下的純白雪花沾濕了他乾涸滯澀、如同無機質玻璃般透明空洞的右眼,隨後化作一顆偽造的淚珠,從眼眶裡溢出,划過臉頰,消無聲息地墜下。

    他沒有哭,他只呢喃了一句話。

    「……有點……冷呢。」

    戰神之役在雅典娜擊敗戰神阿瑞斯,並且逼迫他向著斯提克斯河(冥河)發誓,以後不會對大地進行侵攻,不會傷害任何屬於女神雅典娜庇護之下的眷屬,不會再掀起任何戰火――終於宣告終結。

    但是,雅典娜並沒有殺死阿瑞斯。

    而對外宣稱的理由是――她完美地遵守著宙斯為十二主神設定下的鐵則,絕不會隨意殺死十二主神,所以才網開一面放過了戰神。也因此戰神之役結束後,奧林匹斯不置可否的態度,為戰後的聖域贏得了相當長的一段重整時間。

    但是最奇怪的一件事就是――戰神之役後,戰敗的阿瑞斯被突然發狂的愛神阿芙洛狄忒所殺。最後,愛神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蹤影,再也沒有返回過奧林匹斯。


    而在那之後,戰後的聖域最大的一個八卦,大概就是巨蟹座狄俄墨得斯在任務之中,帶回一個名叫「蘿蒂婭(rodia)」的天真美麗少女。雖然性格有些任性驕傲,但總體來說,還是個不知世事的好姑娘。就是好像記憶力有點問題,總記不住別人的名字,甚至還稍微有些記憶混淆。

    那名少女總是纏著服用長生不老藥時,都已經三十多歲――儘管看上去非常年輕也罷――的狄俄墨得斯,管他叫「大哥哥」,而且不管狄俄墨得斯去哪裡,都亦趨亦步地跟去哪裡,搞得不少人都私下裡直嘀咕,「狄俄墨得斯的春天又來了」什麼的。

    而在十年特洛伊圍城之戰後,被自己的妻子和其情夫逐出國家,也毫無芥蒂地接受了的狄俄墨得斯竟然完全不避諱,光明正大地表示他接受他人的嫉妒和羨慕,就全當他們是在祝福好了。

    最讓聖域的人們摸不著頭腦的,也許就是雅典娜對待那名少女的態度了。雖然不能說是像對雙生妹妹特莉托格妮雅那樣,但也八九不離十的溫和態度,讓不少人都感到吃驚的同時,有些迷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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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神之役結束了,失去戰友們的悲傷似乎在隨著時間逐漸淡去,但是噩夢,卻沒有一天休止過。

    不知是誰曾經說過,忘記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愛上另一個人。

    人們總是刻意去遺忘悲傷的往事。然而越是悲傷,越是能夠牽動人們心底里那最柔軟的一塊隱秘之地。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一定會哪天完全不顧及你的意志和意願,強行把你拐走的哦。

    為什麼加尼梅德要刻意將萊米安培育得越發像堤丟斯,雅典娜怎麼也沒想通。是為了提醒她,那個人的死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嗎?每當看到萊米安的臉,她都會忍不住回想起過去的一切……

    英勇赴死這樣的結局……才是最符合英雄的末路。英雄――是不能逃避、不能退卻的。

    帶著淚的笑容,在陽光下是那麼的動人,淚把陽光折射出五顏六色,而笑在淚光中逐漸清晰……

    我堤丟斯、怎麼也是被戰爭女神雅典娜所眷顧的『不死英雄』,決不能令你的稱號和名譽蒙羞。

    即使滿身傷痕、流血遍地,那個男人也一直都在輕快地微笑。

    「不死英雄」堤丟斯――他的名號,並不是因為他在戰場上毫無畏懼之心,或者勇往直前的那份狠厲,而是因為他的身上傾注了想要守護他的力量。

    越是想要忘記,越是無法忘記。

    雅典娜可以自己催眠自己,對自己說――她完全不喜歡堤丟斯,只是因為他實在太笨了、笨得簡直無可救藥,所以才不得不照顧他。更何況堤丟斯還是有家室的人,她才沒興趣去做小三插足拆散人家家庭。

    但是加尼梅德不同……

    她親口對加尼梅德承認了喜歡他、想要和他在一起,甚至願意成為人類。儘管加尼梅德一口咬定,那不是「愛」。只不過是同情。

    如果只是同情的話……她才不會為加尼梅德的死而落淚。至少帕特洛克羅斯等人在特洛伊之戰犧牲的時候,她再怎麼難過也一滴眼淚都沒掉。

    然而面對她的覺悟,加尼梅德不僅完全不領情,甚至說出謊話來欺騙她。結果她就一直守著他那一句我會回來的,像傻瓜一樣等著他。因為加尼梅德一直都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她只能相信他,只能選擇相信他還會回來。即使明知道……那只不過是自我欺騙。

    每每午夜夢回,當夜風順著走廊盡頭的窗戶席捲而入,掀動她衣裙的下擺,而後不知消散在何處時,她總會莫名驚醒。

    醒後的表情悵然若失,就好像胸口空缺了一大塊,內心空落落的什麼都沒有裝。又好像五臟六腑都被一隻無形的手團在一起攥緊,令她疼痛得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一般。

    四周無比安靜沉寂,只有她紊亂短促的呼吸聲一起一落,伴隨著胸腔吸入空氣的擴張,心臟像是被冰涼的空氣刺激到了一樣,疼痛得令人無法忍受。

    儘管夢裡,不曾出現過任何逝去的人,只有一片混沌虛無的悵惘。但是,正是因為見不到任何人,只有她一個人奔跑在混沌虛無的空間裡,所以才是噩夢。

    胸口的位置只是心臟,裝著的並不是她的「心」,並不是感情,那麼為什麼還會那麼疼痛。

    這和其他的聖鬥士們死去之後――甚至於和堤丟斯死去時,她所感受到的難過完全不一樣。

    想要見他。

    為什麼會這麼迫切。根本無法解釋。無從解釋。

    明明即使是堤丟斯死去的時候……她也沒有這種迫切想要見那傢伙的想法。是因為她下意識地逃避了自己的感情,所以才沒有那麼迫切的想念嗎?

    但是,似乎又不太一樣。

    到底是哪裡不一樣呢。她根本不知道。

    死亡……明明看過那麼多人的死亡,為什麼現在還會覺得這麼難過、這麼疼痛。明明看過太多的命數起落,她的內心應該早已習慣、麻木了才對。

    加尼梅德死了。她能夠很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可是,死到底是什麼呢?

    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其實並不陌生。至少堤丟斯死的時候,她就已經清楚地明白,那到底是什麼感覺。

    比自己死還要難過,還要痛苦。即使想著那個人,他也不會出現在夢中,更加無法用那把熟悉的聲音斥責揶揄她。

    死就是……沒有了。徹底沒有了。再也回不來了。

    死真的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因為只要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什麼約定、誓言,就算許給下一世,這一世的她也看不到、摸不著,觸不及。

    加尼梅德……你為什麼不來看我。

    你討厭我了嗎?還是我做了什麼讓你討厭的事?

    從試圖尋覓到苦苦期盼,即使明知道身死魂消,即使明知道再也無法相見……還是無法捨棄最後一線希望。雖然神o有著無限的時間,也可以藉此持續著沒有盡頭的等待,但隨著時間流逝、歲月變遷,就算青春永駐,心也一樣會疲憊衰老。

    她只是在等著他出現在自己面前,而後用他那並不溫柔的聲音,寧靜地說一句「我回來了」而已。他卻始終沒有做到,只將約定留到來世。

    那樣一句誓言,卻要她用如此漫長的時間來等待……與其在那樣只會徒增痛苦的無望幻想之中溺死,她寧可將一切全部返還給他,再也不去受這份被苦痛和悲傷攫住的洋罪。

    所以,一向秉持著「長痛不如短痛」準則的雅典娜,選擇去他們當初相識的地方,把這一切留下的羈絆做個終結。

    第二天的時候,摩羯座佩恩哈特去教皇廳領任務時,不僅沒找到翹班教皇卡斯托爾,竟然連女神殿的雅典娜也跟著一併失蹤了。

    問過侍女他才知道,卡斯托爾是和波呂克斯一起去山下的村莊裡,去探望自己的妹妹海倫和她的兩個孩子去了。特洛伊之戰結束後,雅典娜費了老大的功夫才瞞著無數雙眼睛,把海倫偷渡到聖域下的村莊裡。卡斯托爾和波呂克斯沒事就會去看看她,這是少數知道真相的人都清楚的。

    但是雅典娜……

    只一個視線遞過去,還沒等佩恩哈特發問,女神殿的侍女就乖乖報上了雅典娜的行蹤。

    「女神殿下說,她有要事要去特洛伊城的廢墟一趟。」

    佩恩哈特沒有出聲,侍女也沒有傻乎乎地杵在那裡做雕塑,反而見怪不怪地悄無聲息退了下去。

    特洛伊……專注地看了腰間的牧笛,佩恩哈特忽而很想笑,嘴角卻仿佛凝固了一般僵硬。

    不論是誰都知道,特洛伊之戰牽扯到了亞齊里斯、薩爾珀冬、狄俄墨得斯、帕特洛克羅斯等多名聖鬥士,卻鮮少有人知道,已然陣亡的水瓶座黃金聖鬥士加尼梅德――正是特洛伊出身。而且還曾是特洛伊的第一王子、擁有過繼承特洛伊王權的繼承人。

    假如不是加尼梅德當年被神王宙斯抓去天界做了水瓶侍者,那麼就不會有後來蔑視神權與神威,甚至挑釁海王波塞冬,侮辱光明與藝術之神福波斯-阿波羅的特洛伊之王――加尼梅德的王弟、第二王子拉俄墨冬。

    特洛伊……是加尼梅德的故鄉。雅典娜和加尼梅德兩人,初次見面的地方,就是在那個冬季會飄揚靜寂大雪的城池之中。

    「……哼,走得倒痛快。」佩恩哈特還沒有不識趣到跑去特洛伊,打擾她緬懷過去的地步。

    只不過,以往的三人行現今變做二人相伴,別說雅典娜,就連佩恩哈特都覺得不適應。

    雅典娜來到特洛伊城的廢墟之後,竟然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海倫公主。」雅典娜大約能猜到,可能是波呂克斯經不住海倫的軟磨硬泡,才帶著海倫來這裡祭拜的。

    「你……您是――戰爭女神閣下。失禮了。」略微施禮後,海倫抬起頭來。

    雅典娜發現,海倫的神色不像特洛伊之戰剛結束時,那麼憔悴萎靡,看上去也稍微有些精神了。不管怎麼說,都是擁有半神血統的希臘第一美女,她能活得時間比常人要多出兩三倍,經歷了這麼多,自然氣勢和氣場都不同了。

    想也不用想,海倫是來緬懷誰的。即使帕里斯在別人心目中再怎麼差勁,再怎麼窩囊。那也是她真心真意愛過的男人,而那個男人,也曾經真心真意地愛過她……

    「什麼您不您的,你不拗口麼?還是像當年在斯巴達一樣稱呼我就好。」

    海倫只是垂下了眼瞼,捏了捏手心,淺笑的嘴角淡然地回歸平靜,不再如同勉強一般輕揚著――

    有那麼一瞬間,雅典娜總覺得,好像海倫公主又回到了當年喧囂吵鬧的斯巴達。那個地方獨特的香料氣息,猶如滾燙的內心和炙熱的愛情一般,席捲著濃重的血腥味道鋪天蓋地的壓下來……壓得海倫和她都喘不過氣來。

    雅典娜突然很慶幸,慶幸卡斯托爾從來不會勉強、更不會強迫自己。慶幸自己逃跑了,也慶幸卡斯托爾放她逃跑。兩人之間少了一絲男女之間曖昧的糾纏不清和信誓旦旦,多出來的正是恰到好處的信賴與依戀。

    扣除一些不知所謂的回憶片段,她不得不承認,卡斯托爾真的是個成熟的好男人。他沒有退讓沒有放棄,只是看著她逃跑而已,而那副遊刃有餘的沉著淡然模樣,更加襯得他的選擇無比高明,無比華麗,無比……貼心。

    「當年……還在斯巴達的時候,看著你和哥哥們同進同出,我從來也沒想過,如今我會和你一起在這傾頹破敗的特洛伊,一起緬懷將生命拋灑在這裡的人們……」

    雅典娜只是微笑,卻沒有辯解一句。除了露出那種官方的禮節性冷淡疏離微笑之外,屬於「戰爭女神雅典娜」該有的表情,還該有別的什麼嗎?

    她不是來緬懷將生命拋灑在這裡的特洛伊臣民,以及特洛伊或者希臘的將士們的。她會身在此處,只是因為有一個以智者之名揚名希臘的男人,多年前曾經在這裡向斯提克斯河……對她許下猶如賭約一般的誓言。

    海倫沒在這裡待多久,就與雅典娜告別了。如果留的時候過長,波呂克斯會非常擔心。

    注視著海倫蕭索內斂的背影消失,雅典娜憑藉著印象,來到了當年與加尼梅德相遇的廣場廢墟處。

    獨自站在那裡,她總覺得時光穿梭,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特洛伊城的冬天……

    仿佛下一秒就會有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而後她順理成章地回過身,用一句話就哽住了他。看他臉色微沉、語塞沉默,而後幸災樂禍地無辜笑出聲。

    可是,身後始終只有嗚嗚哽咽著……凜冽刮過的冷風。

    什麼我不會隨意犧牲自己的性命…………

    什麼我會回來的――――

    什麼永遠――那東西值幾個錢!

    她是來退貨的!而且還要華麗麗地退貨!!才不是加尼梅德把她留下了,是她根本不想要他!

    「我不要你了,你還回不回來?」

    當然不可能有人回答她的話。威逼利誘各種手段都嘗試了,迎著臉呼呼作響的,依然只有這裡蕭瑟的冷風而已。

    「反正你也不回來了,我幹嘛還自找沒趣,為一個回不來的死人多傷心一點――」於是她只能聳肩,自言自語地嘲笑自己。

    加尼梅德覺得,現在自己這樣跟著她,搞不好就是雅典娜總嘟囔的那個什麼「斯托卡」(跟蹤狂= =)。可即使看著她威逼利誘各種好笑無奈,忍不住想要回應的加尼梅德所說的話語,她也一句都聽不到。

    依然沒有任何人回答她,只剩空寂的靜默回聲,敲擊著她的心臟。於是,她不由得小了聲,從自言自語開始變成喃喃自語。

    「這麼任性的我……你一定會覺得,這樣的我很難看吧。」

    我認為……這樣的你,十分惹人憐愛。

    「完全不明白你在想些什麼,完全搞不懂你想要什麼,所以才會被你討厭……」

    僅僅只是注視著你,內心就會湧現出無法計數的思念……

    加尼梅德從身後抱住了她,儘管雙臂瞬間就穿透了過去。

    「阿嚏!……好冷……」

    「?」什麼冰涼的東西打濕了她的臉頰。

    「雪……?明明還不是――」

    明明還不是冬天。怎麼會下雪。

    「!!」

    「加尼梅德……?」她試探地低聲叫他的名字。

    「――是你……吧?你還在這裡、還在我身邊――加尼梅德……!」

    雪細碎地下著,飄落在地來不及消融的六角之花,在她奔跑的過程中,承載著所有的重量被壓向地面,而後化成模糊不清的雪水。

    她來來回回地跑著,好幾次穿過他的身體。直到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喉嚨開始針刺一般疼痛,讓她難過得連喘氣都覺得不舒服,她才停下了腳步。

    累得連站也站不住,她像耍賴一樣,毫無形象地坐在滿是灰塵的大石頭上。

    「好吧……好吧好吧好吧!你別回來了!不回來也行!!最好別回來!!!」

    無人回應。

    「那…………『我』留下來陪你好不好?」

    一片靜寂。

    然而她卻點了點頭,當做他默許了。而後恢復了平靜淡漠的神情,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了這裡。

    那一瞬間,他大概明白她把什麼留下來陪他了。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

    ――――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我愛你。

    從今以後,聖域的戰爭女神帕拉斯-雅典娜,再也沒有了別的表情。只會冷淡而又疏離的笑。

    因為她把愛情,留給了一個永遠都不會再回來的逝者。

    處女宮。

    釋寂摩略微抬了抬頭,「終於打算離開現世了麼?」

    「啊。」

    低聲輕嘆,釋寂摩頷首,「正是如此――拿不起,那便放下吧。」

    「不過,以後假如還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管來叫我。反正冥界對您來說,根本就和自家後院一樣進出自如。」

    「……呵~還真是喜歡自說自話的男人。」釋寂摩輕笑一聲,淡淡點了點頭。

    死人也是會繼續走下去的。尤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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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加尼梅德的墓前,佩恩哈特注視著正蹲下身、手指輕撫著石碑上並不規整,卻刻劃頗深的字跡的她。

    僅僅只是看著側臉,他看不清少女的表情,但是很明顯的,能看到她相當平靜柔和地淺笑著,視線從這裡移向旁邊的所有墓碑,翕動的薄唇低喃著已經逝去的人們的名字。

    「ganymede……aquarius……gold saint……」

    (「加尼梅德……水瓶座……黃金聖鬥士……」)

    「cyril……orion……silve saint……」

    (「西里爾……獵戶座……白銀聖鬥士……」)

    「sarpedon……taurus……gold saint……」

    (「薩爾珀冬……金牛座……黃金聖鬥士……」)

    加尼梅德、西里爾、薩爾珀冬――他們的名字,還有他們的過往,全部都被埋葬在了這塊慰靈地。

    雅典娜回憶道,「當年我帶還只是巨蟹座候補生的西里爾,以及堤丟斯來到聖域的時候,他們遇到的第一個聖鬥士,就是你,佩恩。」

    「…………」佩恩哈特沒有回應,但他確實在聽。

    「雖然最後西里爾成為了白銀獵犬座的聖鬥士,而堤丟斯成為了巨蟹座的准聖鬥士……但結果,當年的那兩個年幼的少年,現在都比我們要早離開這個世界――」

    薩爾珀冬也是。明明是歐羅拉公主所生的三兄弟中,最小的一個孩子,最後卻比他兩個兄長還要更早離開人世,而且還一連死了兩次。

    就連身為第一獄大法官的米諾斯,在冥界再次見到薩爾珀冬――為自己的親弟弟審判量刑的時候,都忍不住出手想要掰斷他的牛角,來質問這個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的笨蛋弟弟了。

    「還有……加尼梅德。」

    讓我來守護你。為你守護水瓶宮,守護聖域,守護你所想守護的一切。為守護你而戰到最後一刻。

    我不會隨意犧牲自己的性命。

    ――我會回來的。

    那是他們的三個約定。

    結果到了最後,反而是最長、最難以實現的那一個,被他所成功實踐達成。

    加尼梅德,我失去的最重要之物、並不是對你的信任。

    如果死亡能夠帶走對一個人的信任,那麼也不會有所謂動人情深的愛情。

    我所失去的……最重要的人――是你。然而加尼梅德根本就不會明白,更加不願意相信。

    天氣很好,陽光柔和地灑在人的身上,以及冰冷的墓碑上,微風拂過的時候、似乎連墓地都有了一種溫暖的感覺。

    沒有掙扎、沒有痛苦、甚至連悲傷都看不到,少女的臉上一片平靜凝致,仿佛時間已經在她身上靜止了一般。

    「不想離開這裡了?」看著這樣的她,佩恩哈特突然覺得一片茫然和心痛。一路戰鬥而來,他親眼看著自己一手訓練起來的那些戰士(學生)們一一戰死,所代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無法守護心愛重要之人,卻只將悲痛與無盡的思念遺留在身後。他們這群聖鬥士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我還能走到哪裡去。」她的笑容一如往昔的清澈純粹,依然如初的帶著一抹淡然無謂。

    佩恩哈特沒有接下去,因為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便選擇了沉默。何況他本來就不是個多話的人。

    「我要留在這裡。陪著他們。」她站起身,平穩而又不失真誠地仰起頭、眯細雙眼望著湛藍無雲的天空,「戰爭尚未結束,我要留在這裡,守護他們付出生命保護的聖域。一旦我離開的話,就會離開很久。那個時間……會久到聖域都要不認識我。」

    她沒再落淚,但是哀戚的情緒,卻仿佛感染到了慰靈地的每一寸土地。

    就在佩恩哈特不知所措的時候,雅典娜已經站起了身,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而後回頭朝他調皮地微笑。儘管看上去有些勉強,但已經有了些許真誠輕鬆的豁然開朗。

    「我的臉現在看上去很精神、很堅強對不對?」

    「…………」

    「喂,你那個沉默真傷人心啊。不過算了,原諒你好了。」

    「…………」佩恩哈特沉默了一下,「這世間之風的流向,馬上就快要轉變了。」

    雅典娜撇嘴,「說不定我們都會死呢。」

    看到佩恩哈特並無反應,她不禁問,「你不害怕死亡嗎?」

    佩恩哈特:「如果死亡能帶來勝利的話,那麼死亡也不過是我腳下的踏板。」他就不會再懼怕那種時刻縈繞在身邊的東西。

    「真是個笨蛋。別把死當做獲取勝利的籌碼!好好活下去。只有活著,才能創造勝機。」

    「我不會愚蠢到去送死。」他可沒有那種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英勇犧牲精神,更不會愚蠢到替他人背負罪孽。除非她命令他,一定要獲得勝利――不惜一切代價。那時他才會賭上性命,來贏取一戰的勝利。

    「不,肯定會死的。」她笑了,「因為你一直以來,總是要比我先行一步――不論什麼事都……身先士卒一般提前去嘗試。」

    「哼……這種事,誰知道呢。」

    「可是佩恩,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你隨便把生命交給別人。」

    「……嗯。」

    我從來都沒有抗拒過她說的話,就像我不能抗拒她一樣。

    佩恩哈特突然感覺,自己並不需要再為她做些什麼,或者再多說些什麼。眼前的少女,已經不是當初那種需要他們呵護的小女孩了。她可以獨當一面、甚至自�

    ��打出一片天地。

    自己只需要……站在她身邊,見守這一切。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