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夢境-獅心之子(獅子座)~伍

    「稟報女神,我只是一直在這裡偷懶午睡而已,並不是有意偷聽。」

    「……你還真是坦率啊。但你不覺得自己有點坦率過頭了嗎?『偷懶』―― 在大家都忙得腳打後腦勺的時候偷懶午睡,你還真是誠實呢。親愛的珀琉斯啊,既然這麼閒的話,要不要我跟卡斯托爾說一聲,讓他多給你分派幾個超~~s級任務?」

    「啊哈哈哈,那就多謝了。」

    「――――」面對珀琉斯那種rp到不行的回答,雅典娜的思緒一瞬間出現了很嚴重的紊亂。

    這是值得感謝的事嗎你這個天然混蛋!!!完全不知道珀琉斯的心態,被他那個欠扁回答氣得瞬間失語的某女神,突然很想揪著珀琉斯的領子,把他當成農夫果園――喝前搖一搖!!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趁著珀琉斯從樹上躍下,向這邊走來的空閒,萊米安伸出手指,害羞地戳了戳雅典娜的手背。

    「那、那個……雅典娜大人。」

    「嗯?」

    「幽會是……指約會的意思嘛?」

    「差不多吧。」

    「其、其實……那個、剛才我就想說了……」

    「什麼?」雅典娜一臉莫名其妙。

    萊米安立刻像是得到了首肯一樣鼓起勇氣,挺起胸大聲說道,「就算要幽會,我也不會找那希索斯的!雖然很失禮,但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還是您和加尼老師比較好!我想幽會的對象,只有雅典娜大人和加尼老師!!我是不會變心的,我最喜歡的人是你們哦!」

    嘴角和額頭上的青筋抽動了好幾下,雅典娜克制著要麼抓狂把在場的兩人統統絞殺滅口,要麼拍死旁邊發射出詭異視線的天然爽朗男的衝動,鬱悶地應聲,「…………啊――是……麼,那還真是榮幸。」

    「…………噗哧。」珀琉斯一時沒忍住,從捂住嘴的指縫間漏出了幾絲笑聲,他忍俊不禁地說,「不過,88星座中最美的雙魚座也會被人說『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啊――哈哈哈、那傢伙聽到會不會惱羞成怒呢。」

    某黑雲壓頂的女神:「………………珀琉斯。」

    「哎?」珀琉斯疑惑地看向她。

    「你剛才笑了吧。」陰沉微笑。

    萊安不知世事也就算了,連這傢伙都敢嘲笑我……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嬸嬸也不能忍了!!!

    「嗯?是啊。笑了。」摸了摸自己那頭金棕色短髮,珀琉斯很誠實地點頭。他似乎還沒意識到暴風雷雨即將到來――事實上就算暴風雷雨打在他頭頂,他還是會這樣回答的……因為他是珀琉斯…………

    「還笑出聲了吧。」咬牙切齒。

    「對啊。笑出聲了。」珀琉斯繼續若無其事地點頭。

    「…………繩子和皮鞭,你喜歡哪個?」之前被加尼梅德黑著臉阻止,因而沒對這傢伙用刑,不過現在加尼梅德不在,她完全不用顧忌!

    「咦?哈哈哈哈,原來女神您喜歡這種捆縛蹂躪的遊戲嗎?其實呢,我比較喜歡溫柔微笑的女性哦,比如我家的忒提絲就――」

    活了好幾百年,覺得自己已經練成了淡定之心的雅典娜,現在才終於搞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當淡定之心遇到沒神經之腦的時候,為何總是沒神經之腦占上風的同時,淡定之心還會會演變成暴怒之心。

    「珀-琉-斯――――你給我去死!!!!!!!!!!!!!!!=皿=+++」

    「啊哈哈哈,我明明只是說了實話,為什麼會被責備呢。」

    「閉嘴!!!給我站住乖乖受死!!」

    萊米安覺得自己幻視有點嚴重,因為――珀琉斯真的站住了,不過面對藤繩和皮鞭的共同襲擊,他竟然光是站在原地,只用上躥下跳的敏捷躲閃,就完全躲過了攻擊。

    氣急敗壞的雅典娜這次直接跳起身一個飛踢踹在了他胸口。珀琉斯後退了幾步,一臉不解委屈地摸了摸似乎斷了兩根肋骨的胸口。

    「哇啊――好痛……!剛才不是問我喜歡繩子還是皮鞭嗎?為什麼還會有飛腿?犯規!這是犯規!」

    「在聖域我就是規矩!現在『犯規』的人是你!!」

    「嗚……真是任性的女神大人呢。」雖然說是這麼說,但明顯珀琉斯的語氣中全都是縱容――怎麼聽怎麼像是放任任性的女兒撒嬌的那種錯亂感。

    啪地拉緊皮鞭,某女神猙獰地冷笑,「我還不想被已經任性到極點的你這麼說!」

    「…………萊米安,我可以問一下,女神殿下在和那個蠢材做什麼嗎。」悄無聲息返回訓練場的那希索斯,臉上的溫柔雅致笑容快掛不住了。

    「那希索斯?你怎麼又回來了??」百無聊賴在旁邊看戲的萊米安驚訝地抬起頭,看向正站在自己身旁的那希索斯。

    「我只是忘記對你說明一件事所以才回來的。明天我有任務,所以傍晚沒空幫你訓練。只是這樣而已。回答我,是不是那個腦塞雜草的蠢材又說了什麼惹怒女神的話?」

    「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因為珀琉斯說了一句『88星座中最美的雙魚座也會被人說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啊――哈哈哈、那傢伙聽到會不會惱羞成怒呢。』的,然後雅典娜大人就生氣了。」

    萊米安完全斷章取義地作出了回答。

    「……………………很好。」聽到這段話之後,不怒反笑的那希索斯優雅自然地拿出幾朵玫瑰,臉上的笑容愈發深沉了起來,而後他走到了正在對珀琉斯實行單方面欺壓毆打的雅典娜面前。

    「女神殿下,請您退下,這種腦袋裡塞滿了雜草的男人,由我收拾就足夠了。」

    「哎?」雅典娜和珀琉斯同時不解地看向那希索斯。

    珀琉斯則似乎完全沒有絲毫危機感,向那希索斯招了招手,「哈哈~你也打算一起玩嗎?知心親友~」

    蹦嚓!那希索斯的雅致笑容霎時凝固碎裂。

    「…………玩?好啊。那你就變成花肥之後,和你的同類好好在夢之天國里縱情嬉戲吧!」

    之前就已經說過了,那希索斯不是個記仇的人,因此在打了一架之後,他也已經把之前珀琉斯說過什麼完全扔到九霄雲外去了。現在四人正十分和諧地一同從訓練場、往十二宮的方向走去。

    雙手枕在腦後,珀琉斯百無聊賴地仰望著頭頂上的滿天繁星,沒話找話地開口,「知心親友啊,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穹碧色雙眸斜睨了好友一眼,那希索斯帶著輕柔微笑冷冷地回答,「雖然是個輕浮又沒有絲毫責任感,正義感和頭腦都呈負值下限的男人,但就戰鬥力而言,的確可說是聖域的助力。」

    「啊哈哈…………我說、那希索斯,你不說些多餘的形容詞,就不能評價我嗎?」

    那希索斯毫不客氣地作答,「不能。對你,省略掉那些形容詞的話,就無法準確地涵蓋你這人令人覺得不順眼的那些特徵。」

    似乎毫不在意那希索斯的話,珀琉斯語氣輕鬆地說,「哦、說起來,最近聖域又來了好多新的聖鬥士候補,教皇大人正在發愁要讓誰來培訓那些孩子們呢。」

    「…………啊?」完全搞不懂為什麼珀琉斯會突然扯到這件事上,那希索斯睜大那雙攝人心魂的穹青色雙眸,呆了一下。

    「除了你之外,包括我在內的黃金聖鬥士們,不是身負好幾個s級任務,就是要訓練一大堆候補生。看來這次推薦人選上,我不止需要投你一票,還需要為了減輕其他人的負擔,建議他們將這個光榮又艱巨的任務交給你了。

    偶爾的積善行德、果然是必要的呢。不然就會被人說成是『輕浮又沒有絲毫責任感,正義感和頭腦都呈負值下限的男人』了呀。哈哈哈哈~我想你會成全我這想要積善行德的小小願望的,對吧?知心親友~」

    不知為什麼,珀琉斯那一向爽利燦爛的笑容,此刻看上去似乎有些黑。

    「……什――你當我是打雜的嗎!!為什麼我要幫你做那種事,想要積善行德的話,就自己去訓練那些候補生!」那希索斯緊咬牙關強忍著怒火,差點捏爛手裡的玫瑰。

    珀琉斯很是欠扁地笑著做出了一個r(s_t)q的動作,「我那麼做就是最好的積善行德了啊,像你這麼優秀的老師,不會拒絕這種提議的不是嗎?就連萊米安都說,你很擅長做老師哦?是吧,萊米安?」

    「嗯,那希索斯如果去做老師的話,我想一定會很能幹的。啊,雖然肯定不如加尼老師就是了。」萊米安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說,後面那句話就是多餘的了……」珀琉斯無奈地拍了拍額頭,似乎很想仰天長嘯。

    「你給我認真聽別人說話!真是不知道寡廉鮮恥為何物的男人,竟然隨意攛掇小孩!!你還知道自尊這兩個字怎麼寫嗎!」

    「總之,之後的事就拜託了啊。我會去向教皇大人報告的,當然,其他聖鬥士們我也會負責溝通,所以你就不要大意地好好加油吧~~明天見~」揮了揮手,珀琉斯一溜煙向教皇廳光速遁去。

    「――――――――!!!!所-以-說-你就不能認真聽別人說話嗎!!!!!!」

    聽著那希索斯忍無可忍無須再忍、快要堪比海豚音的怒吼聲,雅典娜不由得覺得――再這樣練下去,聖域難保不出現一個翻版維塔斯。

    「失禮了,女神殿下,還有萊米安。」匆匆說完這一句,那希索斯就帶著恨不得把珀琉斯千刀萬剮、碎屍萬段的冷冽氣勢,沖向了教皇廳的方向,試圖去阻止珀琉斯了。

    「雅典娜大人,我們被無視了嘛?」萊米安抬頭看正牽著自己手的雅典娜。

    「這種時候裝作布景板看戲就對了。」她強忍著笑回答,視線不由得飄向了燈火通明的教皇廳,悠悠長嘆,「看來~『今夜無人入睡』的名單上,又要加上倒霉的卡斯托爾一個了啊。」

    「雅典娜大人,您這是……幸災樂禍嘛?」萊米安懷疑地歪頭。

    「嗯?這不是幸災樂禍哦。絕對不是。只不過是落井下石罷了。」雅典娜笑得格外陰險。

    萊米安想了半天,最後樂天地點了點頭,作出了判斷,「唔……那就沒關係了吧?」

    (所在:你不要被那個寤鹺鯰屏稅。。。。∧橇礁齟矢久磺穡。/褰啃牽翰弧鷙艽蠛貌緩謾罷呋怪皇強聰罰笳呔汀

    在那之後,卡斯托爾果然有幸度過了一個「今夜無人入睡」的夜晚。

    而那希索斯的拼命抵抗和拒不接受,則在有著爽朗笑容的珀琉斯、和有著濃重熊貓眼的卡斯托爾兩人聯手之後,毫無懸念地徹底敗北。

    不久之後,只要不是在十二宮內,不管那希索斯走到聖域什麼地方,都會陷入被此起彼伏的「老師」、這種充滿崇拜呼聲包圍淹沒的窘境之中……

    「加尼老師,我已經可以自如地操縱小宇宙了哦~!」

    之前訓練中,萊米安一拳將一座山打出一個對穿大洞。以普通人的視角來看,這種事怎麼看怎麼像是非人類才能做得到的――

    然而做到了之後,萊米安卻似乎完全沒覺得自己有多非人類,反而很高興。就連回到水瓶宮之後,他也依然在興奮。

    稍微糾結了一下,加尼梅德淡淡地點了點頭,「……啊。你很努力,說不定這樣努力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也會被你擊敗。」

    這不是稱讚,也不是誇大,而是事實。原本萊米安的小宇宙力量就與黃金聖鬥士等同,他只是不擅長運用而已。

    萊米安有些害羞,「那、那種事怎麼可能――加尼老師你是最強的聖鬥士!」

    「……最好不要有那種認知比較好。比起我,強大的人比比皆是。假如你只局限於自我的小天地之中,最後不過是坐井觀天的蠢蛙罷了。」

    聽到他滿含崇敬的話,加尼梅德毫不猶豫地乾脆否定。畢竟在黃金聖鬥士之中,就戰鬥力而言,自己根本說不上是最強,勉強只是中上水平而已。

    「而且……若是你從一開始就認定,這是無法達成的事,即使你一直堅持不懈地努力,最後也照樣會一事無成。」

    「……加尼老師是在鼓勵我嗎?」萊米安試探地問。

    忽而想起雅典娜之前和自己那番對話,加尼梅德遲疑猶豫了一下之後,選擇了肯定,「――算是吧。」

    「好開心~~~」萊米安突然一把抓住加尼梅德的手,然後放在了自己頭頂上,鑽藍色的大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

    畢竟加尼梅德很久都沒摸過他的頭誇獎他,或者說「真拿你沒辦法」了。

    加尼梅德嘴角抽搐,滿頭黑線地看著萊米安半響,都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來才好。而這時候,來看萊米安的雅典娜,則剛好看到這一幕,在門口笑得直捶牆。

    趕緊趁勢收回手,強行把不舒服想吐的感覺吞回去,加尼梅德黑著臉問,「……為什麼要笑。」

    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雅典娜憋著笑認真回答,「因為好笑。」

    「……= =+……」

    看了一眼正在「咬牙切齒」「深情對望」的兩人,萊米安識趣地後退,「雅典娜大人是來找加尼老師的?那我不打擾加尼老師和雅典娜大人幽會了~!」

    「…………幽會?這個詞也是准獅子座教你的?」雅典娜懷疑自己聽到了加尼梅德腦中某條神經繃斷的聲音。

    萊米安立刻很天然地出賣了某女神,「是雅典娜說的哦。」

    畢竟,之前他和那希索斯一起訓練的時候,她就用了這個詞形容他們。

    「……可以解釋一下麼,女神。」這回不是幻覺,她確實從加尼梅德臉上看到了笑容――只不過那似乎是怒極反笑的某種……徵兆。

    「沒、沒什麼!就是看到那希索斯拐走小萊安去訓練,所以有點心裡不平衡罷了!話說回來,你不覺得那希索斯最近很奇怪嗎?」雅典娜立刻試圖轉移話題。

    淡淡看了她一眼,明白她意圖的加尼梅德決定給她一個台階下,「哪裡奇怪?」

    「表情啊。當然是表情了。雖然你和佩恩、也是平時不怎麼跟其他人接觸的類型――但是自從萊安去找那希索斯幫忙訓練之後,那希索斯的情緒似乎就有些不穩定。

    之後珀琉斯建議卡斯托爾,讓他去訓練新的一批候補生,看著他認真應對那些還是孩子的候補生們的模樣,我才開始在意的。也許是因為那些孩子們,讓他想到了過去……」

    其實就事論事的話,摩羯座佩恩哈特、水瓶座加尼梅德、准雙魚座那希索斯,他們三個雖然性格中都有冷靜的成分,但實際上並沒有任何交際障礙。

    只不過佩恩哈特是因為某種不能明說的特殊原因,加尼梅德則是心理陰影因素,那希索斯乾脆就是因為那張美麗絕倫的臉,所以他們三個才會是整個聖域裡交際範圍最窄的人。

    由於平時基本上不和其他人接觸,這才會造成別人覺得他們很冷淡、冷漠,甚至是冷酷的感覺。

    但至少那希索斯還有個能氣得他情緒爆發的「知心親友」珀琉斯在,佩恩和加尼梅德就――她忍不住瞄了一眼正疑惑地看著自己的紅髮俊美男人。

    他們倆再這樣「鶴立雞群」下去,就真的要在別人心目中變成移動冰山了。所以她才時不時用言語刺激他們倆。

    雖然結果總是讓她很挫敗……因為佩恩哈特基本不接招,永遠都那麼淡然平靜,一副縱容放任的寵溺態度。但加尼梅德好歹還會有氣急敗壞、忍不住想要動手――儘管最後還是強忍下來了――的時候。

    「……有什麼值得在意的地方?」察覺到那股刺人視線,加尼梅德平靜地詢問。

    慌張地移開視線,雅典娜繼續往下說。

    「那希索斯總說著自己不懂得什麼是『愛』,但卻無法做到對眼前求助的人、還有弱者,需要自己幫助的人視若無睹、置之不理。如果僅僅只是因為責任,或者受人之託,不能拒絕也就算了……

    但我覺得他似乎像是本能一樣,每當自己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在認真回應每個人的期待,以最真誠的那一面去對待每一個人了。即使有時候可能不是出於己願,但那種不存絲毫虛偽的坦誠應對,讓人忍不住會覺得……」

    仔細思索了一下,雅典娜最後做出了總結,「也許他自己可能沒注意到,那其實就是他獨特的溫柔……那就是他『愛』人的方式。」

    一時沒忍住,加尼梅德涼涼地說,「……你不覺得自己對他關心過度了?」

    「嗯?有嗎?我只是單純地想到了,所以才這麼說的。那希索斯問過我很多次,到底什麼才是『愛』呢――我都沒辦法準確地回答他。你說,對於打著『大愛』與『大義』旗幟的女神雅典娜來說,這不是很可笑嗎……竟然沒辦法回答他什麼的……」

    「對其他的聖鬥士,你都沒有關心到這種地步。」加尼梅德連說話語氣都忍不住尖刻了起來。

    面對加尼梅德的話,她很直白地回答,「因為有時候看到那希索斯苦著臉,我就會不由得想到你。然後忍不住就在意起來了。」

    「……是嗎。」加尼梅德的神情一瞬間變得很微妙,說不清是想嘆氣,還是想微笑。畢竟被她和別人聯想起來,還是因為自己總「苦著臉」,這真的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但是,儘管如此,內心還是稍微覺得有些愉快。

    ……不,必須得承認,是非常愉快。

    ◇◇◇◇◇◇◇◇◇◇◇◇◇◇◇◇◇◇◇◇◇◇◇◇◇◇◇◇◇◇◇◇◇

    希臘神話之中,美少年那希索斯(narcissus)是希臘最俊美的男子。無數的少女對他一見傾心,可他卻自負地拒絕了所有的人。

    眾神憤怒之餘,決定讓那希索斯去承受痛苦,對他施予詛咒:愛上別人,卻不能以被愛作為回報。

    至於那個愛上別人到底是愛上了誰呢――希臘神話的官方解釋,是可笑莫名且萬年不變的:他愛上了他自己,然後赴水求歡溺水死亡。

    眾神出於同情,將他死後化為水仙花。於是自此水仙成為了自戀的象徵。

    ◇◇◇◇◇◇◇◇◇◇◇◇◇◇◇◇◇◇◇◇◇◇◇◇◇◇◇◇◇◇◇◇◇

    某一天,萊米安在和出門採購的加尼梅德,從山下回來的途中,剛好遇見正被一群女孩子糾纏的那希索斯。想當然耳,那希索斯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們的求愛。

    他太認真也太頑固,所以每一個女孩子、都是相當正式地嚴厲拒絕的……結果這就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後果。

    每當他拒絕一個人,圍繞著他的流言蜚語就會多出一條。

    有說他喜歡男人的,有說他自戀的,有說他根本就不喜歡人類的,還有說他其實暗戀女神雅典娜的,甚至有說他自視甚高、連愛神阿芙洛狄忒都不放在眼中的――

    總之是什麼版本都有。只有你不知道的,沒有她們想不到的。

    當那些少女們或哭泣、或大罵、或強作鎮定、或不屑一顧地離開之後,那希索斯才注意到不遠處擔心地看著自己的萊米安,還有默默看向自己這邊的加尼梅德。

    看著臉色慘白,好像剛才經歷了一場艱苦卓絕戰鬥一樣的那希索斯,就連萊米安都覺得,他隨時有昏過去的可能。明明是他拒絕了別人,但卻好像被傷害了的人是他自己一樣――

    看著對面神色沉靜淡然的紅髮俊麗男子,那希索斯痛苦地微微喘息著,像是失神一樣喃喃輕語。

    「水瓶座,你覺得……什麼才是『愛』?」

    單就容貌而言,加尼梅德和那希索斯都屬於姿容端麗、美麗絕倫的男性。

    但是加尼梅德早已過了當年被稱為「美少年」的年齡,何況他沉靜冷澈的氣質,也很好地將他外貌上的魅力壓制了下去。加尼梅德早已懂得如何收斂、降低自己容貌那猶如魔性一般對他人的影響力,現在最多只能被稱為是氣質獨絕的「美男子」。

    但那希索斯怎麼看,都還屬於少年的範疇,再加上他總是溫婉柔和地微笑著,對任何人都十分真誠,甚至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卻不知隱藏收斂自己的魅力……

    偏偏他自己又由於搞不清「愛」這玩意,因而不打算接受任何人的求愛――

    加尼梅德覺得,那希索斯真的該慶幸。至少他沒遇上霸王硬上弓的那種求愛者。想及此,加尼梅德自己內心都忍不住想要苦笑。

    「每一個人都說著『我愛你』,然而真正的愛就是這樣嗎……?」

    「愛……是什麼呢。」

    那希索斯似乎真的很苦惱,就連平時不怎麼與他交談的加尼梅德都能夠察覺到。因為他竟然在用這麼私人的問題詢問自己。

    「餵……喂,那希索斯,你還好吧?」忍不住抓住加尼梅德的衣角,萊米安怯生生地仰起頭問。

    那希索斯只是回了他一個虛弱僵硬的微笑。

    在和萊米安走到那希索斯身邊時,加尼梅德微微側身,神情淡淡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每個人愛的方式都不同,寬宏偉大的愛是愛,自私狹隘的愛同樣也是愛。如果是愛的方式不同的話,那麼就算是你自己,也無法判斷自己沒有愛吧。」

    加尼梅德難得如此感性地做出了回答。明明平時,遇上有人搭話,他根本就不會搭理。

    是因為……她那句話嗎。加尼梅德不敢肯定。

    有時候看到那希索斯苦著臉,我就會不由得想到你。然後忍不住就在意起來了。

    也許他自己可能沒注意到,那其實就是他獨特的溫柔……那就是他『愛』人的方式。

    因為……她注意到了。不止是那希索斯的感情表達方式,還有他的。

    明明一直都把她當做沒有長大的小女孩來看待,卻從來也沒想過,原來那個需要他們來保護、支持的少女,早已經成長為了能夠保護、支持他們的――――

    這樣下去不行。加尼梅德自己對自己說。他很清楚自己為什麼能夠一直這麼冷靜地面對她。

    從初遇時開始,他就一直沒有將她視作成年的女性來看待。

    他覺得她就像個不懂事又天真純粹、偶爾喜歡惡作劇捉弄別人來取樂的女娃娃,和他見過的女人一點都不一樣。

    ……好象、只有把她當做一個小女孩來疼愛,才能忍住不做出什麼事來。

    他從沒有憐惜過什麼人,因此也不知道,愛里一旦有了憐惜,人就徹底完了。再剛強、再頑固、再冰冷的人,哪怕那是塊萬年寒冰,都要化掉。

    然後,他只能不甘卻又無力地承認。承認自己的敗北――自己的理智終於敗給了自己的情感。

    也許,從當年特洛伊城下那場並不愉快的初識開始,早就已經註定了他的敗北。

    ……只是,他從不想承認。因而一直執拗至今。

    雙魚宮。

    那希索斯皺著眉,默默地思索著今天加尼梅德所說的那番話,總覺得他似乎在暗示自己些什麼――究竟是什麼呢……


    那希索斯毫無反應,依然低著頭。

    「餵~!」

    「……什麼啊。」那希索斯有些不快。

    珀琉斯的語氣顯得很輕鬆,「我今天在山下看到你了。」

    「…………」也就是看到他拒絕那些女孩子時的狀況了吧。那希索斯忍不住想嘆氣。

    過去他拒絕那些女孩子時,說的話剛好被珀琉斯聽到,結果這傢伙當時就衝上來給了自己一拳――揍得他眼冒金星,頂著一隻烏青的熊貓眼整整一個月。

    今天也想給我一拳嗎?那希索斯忍不住這麼想。

    結果珀琉斯竟然聳了聳肩,「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無欲無求啊。」

    詫異的那希索斯不由得抬起頭,啼笑皆非地呢喃,「……無欲無求……嗎。」

    「啊?難道不是?」

    「………………說不定,正好相反呢。」

    「??」珀琉斯挑眉歪了歪頭。

    要是一般的成年男人做出那種歪頭疑惑的動作,只會被當成幼稚的傻瓜,然而珀琉斯這樣一個俊朗帥氣的高大青年,做出那種孩子氣的動作時,卻意外地有一種能激發女性內心深處母性之愛的可愛感。

    「因為想要的東西距離太遠,所以由於恐懼,任何行動都無法展開,還真是悲哀……女神殿下曾一度對我說過,假如不能愛上別人,那麼好好地愛護自己就足夠了,我也確實打算那麼做。但是――」

    就算是自我保護,也實在有點過頭了吧。珀琉斯誇張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光用聽的就知道,你這傢伙是在為愛情煩惱。不過令我比較意外的是,竟然還會有你搞不定的姑娘啊。明明只要把臉貼上去,就絕對沒人能拒絕得了的。」

    「……你這是在挑釁還是嘲諷。想去做花肥嗎。」那希索斯覺得自己只要一對上珀琉斯,那種忍不住想要動用暴力的衝動,真的和珀琉斯說的話太過欠揍,有著直接且密不可分的聯繫。

    「哈哈哈~~你多心了~我只是說,與其一個人在那東猜西想,還不如直接站在那個姑娘的面前,然後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對她說出『我愛你』或者『請和我結婚吧』之類的告白話語呢。不然,一個人一直把思念悶在心裡,早晚有一天得憋瘋。這可是我的經驗談。」

    那希索斯冷冷地睨視著這位好友,「原來你就是用這種粗製濫造的手法,追求到海洋女神忒提絲的啊,受教了。」

    珀琉斯似乎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哧地笑出了聲,「喂喂,不要看不起這種『粗製濫造』的手法好不好,很有效的。你看我和忒提絲,在我採用了這種猛烈攻勢之後,可是一個月就追到她了哦?我認定的女性――哪怕身份是神o,也絕對不會放手的。除非……」

    曖昧地笑笑,珀琉斯略微眯眼閉上了嘴。

    那希索斯只剩下嘆氣的份了,「唉……我跟你這種腦子裡長滿雜草的男人,果然還是說不到一起去。」

    「說白了就是你自己太過小心翼翼,經常把事情複雜化吧。明明只要說出來就好了,你到底在顧慮些什麼玩意?如果是那麼喜愛的人,就不要光是默默注視著她,而要努力去爭取幸福啊。指望別人給她幸福是不行的,還是自己比較靠得住一點。在能否給心愛之人幸福這一點上,起碼要有點自信啊,知心親友~~~」

    「…………」那希索斯一臉不適應地移開了視線。

    珀琉斯似乎完全不在意似的笑道,「我說啊,這種時候你就老老實實對我說句『謝謝你』不就好了?」

    沉默了半響,那希索斯才憋出一句話,「…………多謝,珀琉斯。」

    「哇啊!突然之間就搞這種襲擊讓人很不適應啊!――我開玩笑的,不要把玫瑰拿出來。總之,快點追到那個姑娘,然後帶來給我看看吧。到底得是什麼樣的姑娘,能把你迷得如此七暈八素?」

    那希索斯只是默默地搖頭,「身為聖鬥士,我……恐怕沒有辦法給她安定平靜的生活吧。我和你不一樣,想要的東西太多,結果反而束手束腳,不敢主動踏出那一步――要說勇氣和自信,我果然還是……」

    「哈哈哈~所以說你就是臉皮太薄了!」

    那希索斯立刻臉色難看地以斬釘截鐵的語氣反駁,「……請恕我做不出像你那般寡廉鮮恥之事!」

    「哈哈~我就當你這是稱讚,誠心誠意地收下了啊。另外,單相思這個問題,只有在兩情相悅的情況下,才能結出幸福的果實。而愛情這檔子事,只有在變成明戀的時候才有機會被拒絕,也才有開始和結束。

    你……該不是把戀愛當成打仗了吧?又不是誰先倒下,就是另一方贏。雖然戀愛的確是戰爭,但是如果你是想要人家姑娘的心,還是主動點吧,知心親友。」

    「我現在需要的只是時間……我需要時間來考慮清楚。」那希索斯緩緩閉上了雙眼,不再言語。

    戀情的苦痛,比起一切愉悅,都要來得快樂。

    至少……要做到不要後悔。他已經後悔得太多。多到他不想去嘗試。

    大約明白那希索斯是在糾結什麼的珀琉斯只是聳了聳肩,而後離開了雙魚宮。

    ◇◇◇◇◇◇◇◇◇◇◇◇◇◇◇◇◇◇◇◇◇◇◇◇◇◇◇◇◇◇◇◇◇◇

    「不行!我不同意!你這樣做豈不是――」

    「……喂,那希索斯,我問你,我們是朋友吧?」

    「…………啊。」

    「那麼就答應我這個幫忙的請求吧。我們不是朋友嘛。哈哈哈~~」

    「…………」

    ◇◇◇◇◇◇◇◇◇◇◇◇◇◇◇◇◇◇◇◇◇◇◇◇◇◇◇◇◇◇◇◇◇◇

    在珀琉斯和那希索斯那番談話之後,沒過幾個月,萊米安某一天就在水瓶宮裡聽到了外面嘈雜的聲音。

    在他離開水瓶宮、來到雙魚宮的時候,竟然看到了幾名白銀聖鬥士和幾名青銅聖鬥士,圍著一臉為難的珀琉斯在激動地說些什麼。不遠處則站著看不清表情的雅典娜和幾名黃金聖鬥士。

    「咦……發生什麼事了?」萊米安不解地嘟囔。

    將整齣劇目從頭看到尾的准天秤座風於,此刻終於移開了視線看向了一頭霧水的萊米安,很盡職的擔任起了解惑的職責。

    「雙魚座准黃金聖鬥士那希索斯留下聖衣不知所蹤,被定性為『叛逃者』。而獅子座准黃金聖鬥士珀琉斯因不願進行追擊而抗命,為此而準備返還聖衣,回國去重掌王權。以上。」

    「怎、怎麼會這樣――那希索斯是不可能會叛逃的,他……」

    「相信與否是個人的自由,不過……事實就是事實。」

    微微頓了一下後,風於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一樣感嘆,「對於很多人來說,事實遠比『真相』重要的多。萊米安,你是哪一種呢?」

    「!!你――說出這種話的人,最討厭了!!去死吧討厭的傢伙!」

    「到此為止。雙方都冷靜一下。」加尼梅德沉著臉拽住萊米安的後衣領,將不安分的他提溜了回來。

    「啊呀啊呀,畢竟我達不到准獅子座聖鬥士的那種標準,被討厭也是很正常的。」

    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被人用激烈的言辭討厭般,風於只是在完成了對萊米安的解說之後就重新將視線轉了回去,只有在看向默不作聲的雅典娜之時,視線微微停頓了一下。

    然後,再次恢復成了他一貫的微笑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