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嗤――啊哈哈哈哈哈~~~」珀琉斯的笑聲突然從一棵樹上傳了出來,就連好幾隻鳥都被他驚得從鳥巢里掉了下來,在地上狼狽地翻滾了好幾圈,掀起一小片灰塵,才慌慌張張地撲閃著翅膀,咕嚕嚕爬起身飛走。
金棕色的短髮柔軟服帖地隨著晚風微微晃動,琥珀般的金色眼瞳詭異地呈現一種豎立的形態――由於混雜了好幾種血統,並且都不純正的緣故,珀琉斯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貓瞳一樣。
再加上他沒有穿黃金聖衣,只是很隨便地穿著訓練裝,看上去很是有些漫不經心、懶散淡漠的樣子。
涼涼地瞥了一眼爽朗地哈哈大笑的某隻黃金獅子,雅典娜直接踢了一顆石子過去,「真是沒想到,原來珀琉斯你有喜歡聽壁腳的習慣啊。」
啪~珀琉斯很淡定地接住了那顆去勢凌厲的石子,而後從樹杈上直起身子,誠懇地回禮答道,「稟報女神,我只是一直在這裡偷懶午睡而已,並不是有意偷聽。」
午睡?萊米安疑惑地看了一眼已經西沉的太陽,從中午一直睡到現在嗎?都快晚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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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娜雖然還在微笑,但是明顯額角已經迸出了一個十字,「……你還真是坦率啊。但你不覺得自己有點坦率過頭了嗎?『偷懶』―― 在大家都忙得腳打後腦勺的時候偷懶午睡,你還真是誠實呢。親愛的珀琉斯啊,既然這麼閒的話,要不要我跟卡斯托爾說一聲,讓他多給你分派幾個超~~s級任務?」
「啊哈哈哈,那就多謝了。」珀琉斯似乎完全沒聽懂她話里譏諷的真意,反而一臉懇切地表示了感謝。
對於這個怎麼說也算是看著自己長大、培育自己成為聖鬥士的女神,他自然是有求必應。
何況……珀琉斯眼神略微一暗,在自己的父親艾亞哥斯做出「背叛」那種蠢事時――他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出讓自己心愛的人們傷心的事。無論如何、哪怕犧牲自己的幸福,也要選擇能夠讓心愛的人們幸福的道路――當然,他不會做那種自我犧牲的蠢事,他還沒偉大博愛到那種地步。
畢竟,對於需要自己的人們來說,隨意犧牲性命來拯救對方這種事、不過是另一種看上去似乎十分美麗絢爛的傷害藉口罷了。
這恐怕就是他能夠以「獅心之王」之名、作為英雄和王者而揚名天下,卻無法成為一個最優秀的戰士的緣故。儘管他自己也並不在意那種事就是了。
由於艾亞哥斯非常愛海神涅柔斯的女兒、海洋仙女普薩瑪忒(psamathe),因此便在普薩瑪忒離開他之後,只疼愛看重最小的兒子福科斯(focus)。
而馬人――肯陶洛斯族智者喀戎的女兒、安德伊絲(endeis)為他所生的兩個孩子――長子忒拉蒙(telamon)和次子珀琉斯(peleus),就因此而成了極其尷尬的多餘者。
就連王宮內的士兵和侍女們,也只會見風使舵地恭維取悅福科斯,甚至因此就無視、欺凌這兩位並不得寵的王子。而小王子福科斯也只會用虐待欺負兩個哥哥,來顯示自己的備受寵愛。
在那種狀況下,珀琉斯除了絕不落淚、微笑以對,讓傷痕累累的自己不要顯得更悽慘之外,什麼都做不了。也什麼都不能做。
而他的兄長忒拉蒙,也只有愈發沉默狠辣地反擊任何敢於傷害他們的人,以此來保護當時尚且年幼的弟弟――儘管他們倆是孿生子,年齡根本就是只差了前後腳的數分鐘而已。
至於作為父親的艾亞哥斯――對愛情的盲目早已經讓他腦袋變得不正常了起來,就連小兒子福科斯的謊言和暴行,他也可以曲解向善意的方向,並因此而責備處罰忒拉蒙和珀琉斯。
畢竟他們可是兄長,難道不應該對年幼的弟弟容忍寬大一些嗎?福科斯還只是個孩子啊!
忒拉蒙咬牙切齒地詢問――「福科斯還只是個孩子,只比他大兩歲的我們,難道就不是孩子了嗎!我們才只有九歲啊!!」
而艾亞哥斯做出的回答就是冷笑著給忒拉蒙一腳,把他踢得撞上牆,頭破血流。隨後再將勸解的珀琉斯一拳揍飛,狠狠撞上柱子,昏迷不醒。
讓年幼的福科斯青著一張臉、踉踉蹌蹌流著淚跑來自己這裡,恐慌地抽噎著道歉說、再也不敢惹兩位兄長生氣的孩子――那麼可愛純真的孩子,怎麼能放任普薩瑪忒留給自己的唯一珍寶,受到前妻留下的兩個孩子這種欺凌侮辱!
從那時候開始,忒拉蒙和珀琉斯就對那個男人喪失了所有期待。更加不會將他視為父親。
在那種時候……不僅沒人疼也沒人愛,還會被人肆意侮辱打罵的狀況下,只有雅典娜一個人不會將他們當做可有可無、鄙夷厭棄的雜種,或者隨時可以丟棄的垃圾。反而像母親一樣,看顧呵護他們長大――
珀琉斯一直覺得,如果不是因為雅典娜代替早逝的母親安德伊絲,如同母親和長姐一樣,既能壓制住任性殘虐的福科斯,又同時能逼迫艾亞哥斯默然閉嘴,搞不好哥哥忒拉蒙早就變成了二得不能再二的中二病,而自己也因為總掛著一副與內心完全相反的燦爛爽朗笑容,就徹底精分變態掉了。
事實上,在福科斯患上絕症命不久矣之後,珀琉斯才終於徹底領悟到了父親的莫名其妙。
因為艾亞哥斯竟然向雅典娜要求,將長生不老藥賜予根本沒有絲毫成為聖鬥士資質、戰鬥力由於養尊處優而還不如一名普通士兵的福科斯。
想當然爾,雅典娜根本不可能同意。
就連宙斯也在兒子艾亞哥斯的頻頻請求下,不耐煩地做出了回應――讓你那個小兒子先變得不那麼軟弱無能再說!你當長生不老藥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夠賜予的破爛貨麼!
而後,福科斯就由於已經被間接宣判了緩死,愈發開始變得任性殘虐了起來。甚至因此而在忒拉蒙及珀琉斯兩人一同參與阿爾戈號遠航時,誘/奸了忒拉蒙的戀人伊拉娜,之後還將其虐待致死,以發泄心中的憤恨。
至於理由……?
誰叫那時候忒拉蒙已經成為了金牛座的准聖鬥士,而珀琉斯已經成為了獅子座的准聖鬥士呢。
誰叫忒拉蒙因為想與心愛之人一同相攜老去,珀琉斯因為心中的堅守和理念,共同拒絕了長生不老藥呢。
誰叫就連一向不被父親寵愛的兩個哥哥,全都越過了他,得到了他們不屑一顧,此刻卻是他救命良藥的長生不老藥呢。
所以福科斯認為,自己那種行為,根本就不算是報復,只不過是理所當然的懲罰罷了。何況死了一個猶如螻蟻般的女人,根本就不算什麼。
在面對阿爾戈遠航結束,歸國後得知了這件事的忒拉蒙、珀琉斯雙生兄弟二人的質問之時,福科斯咯咯笑著做出了回答。
「為什麼?原因嘛――當然是我想活下去啊!!!!你們這兩個馬人生下的雜種!!如果你們沒拒絕掉長生不老藥,把藥獻給我不就好了!竟然毫不猶豫地拒絕掉――讓那個賤女人代替不在這裡的你們受罰也是應該的吧!?」
「…………」
看著沉默地站在自己身側,不發一語只是攥緊顫抖雙拳的兄長忒拉蒙,珀琉斯卸下一直以來的明快笑顏,擋在了總是在維護自己的忒拉蒙面前。
「哈……還真是讓人瞧不起的理由。你想活下去――伊拉娜小姐難道就不想活下去嗎!那種卑劣令人作嘔的藉口算什麼!」
「啊?是生是死都一樣嘛。那種螻蟻一樣的女人,死多少都沒所謂。她又不像我,是被人需要著、寵愛著的重要存在啊。而且我的身份那麼顯赫,可是將來要成為這個國家國王的人,那種庶民死多少都是活該啦。嘻嘻嘻。」
福科斯扭曲了的臉龐上充斥著的,完全是瘋狂的笑意。
「…………」忒拉蒙依然只是沉默,但珀琉斯很清楚地聽到了他咬牙的聲音,還有喉嚨中發出的輕微怒鳴。
「啊對了,你一定不知道吧?半馬人雜種~嘻嘻嘻,那個女人啊,叫/床的聲音可是跟她平日裡那張純情的臉完全不同喔?淫/盪得簡直讓人受不了,所以我就拿刀割掉她的舌頭了。唔唔啊啊的煩死了,吵得人心情煩躁得要命。我又不是為了讓她舒服才――」
「……閉嘴。」沉默許久的忒拉蒙低沉地開口,嗓音喑啞充滿了厭憎和憤恨。
「什、什麼啊,竟然敢打斷我說話?之後我去告訴父王,讓他狠狠用鞭子抽你一頓哦!?話說回來,雜種真不愧是雜種,你也真是不可思議啊。那種女人哪裡好了?根本就不會迎合男人,笨得簡直像是母豬一樣。
我說,反正她死都死了,你也沒必要這麼惱火不是嗎?有父王在的話,你想動我一下都沒可能的啦!何況四條腿的猴子難找,兩條腿的女人可是滿世界都是喔?脫掉衣服上了床之後,還不都是一個樣。」
「……我叫你閉嘴。」
「王兄……」珀琉斯擔憂地看向神色悽厲,眼中漸漸被憎恨和殺意布滿的忒拉蒙。
然而從不會分辨所謂殺氣與敵意的福科斯,還在像個炫耀玩具的小孩子一樣,興高采烈地說個不停。
「嘖嘖~用釘子釘爛那女人的四肢、把肋骨一根根從胸膛里挖出來的時候,那個臭婊/子竟然還噴了我滿身的血,死前吐的血簡直像母狗的口水一樣四處飛濺,那張臉簡直難看死了。如果你看到的話,肯定會後悔竟然看上那種婊――」
忒拉蒙寒厲的沉重聲音終於顫抖起來,「住口……畜生……!!光是聽到你的聲音,我就忍不住想撕破你的腹腔、把你的內臟全部拉出來!!!」
「!!王兄――!?等……!」
那是珀琉斯第一次,看到一向沉默穩重的哥哥一邊笑得像自己那樣爽快燦爛,一邊淚流滿面地狂笑著殺人。
那種錯亂感――簡直……就像是在殺人虐屍的人,是自己一樣。
畢竟,他們兩人是孿生子。是一同降生在這個世界的兩個人。不止臉孔、身材、聲音――除了性格和說話方式不同之外,就連發色和瞳色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看著那血腥暴亂的一幕,珀琉斯只覺得似乎自己的精神和意識快要和哥哥忒拉蒙同步了一般,無法移動分毫。
就好像……從那殘暴狂亂的虐殺、詛咒和憎恨之中,能夠獲得無上的快感一樣。
血肉與骨頭滋咯滋咯被粉碎的聲音,驚醒了呆怔中的珀琉斯。他立刻衝上前試圖阻止早已被憤怒沖昏頭腦,理智徹底煙消雲散的忒拉蒙。
「王兄!忒拉蒙王兄――夠了!!他已經死了!別再打了!!!」勸解根本沒有用,珀琉斯只能死死從身後拖住滿身血污、甚至沾滿了曾是他們兄弟的男人的內臟和碎肉塊、已經陷入狂亂狀態的忒拉蒙。
「………………不夠…………怎麼會夠――這樣根本不夠啊……!你聽到沒……伊拉娜一直在哭――那麼堅強、那麼勇敢、那麼積極向上,從不露出怯懦軟弱神情的她……一直在我耳邊哭、哭著求我幫她殺了這個混蛋!!!」
忒拉蒙狂肆地大笑著,笑到抽搐,笑到窒息,笑到靈魂都幾乎出竅――卻依然無法停止。然而伴隨著悲鳴般的狂笑聲,一同流溢出的,還有不斷墜落的淚水。
莫大的懊悔侵蝕著他的心,令他在悔恨交加中,止不住地想要將眼前那團肉塊毀壞撕碎。
假如能將這團肉塊捏碎,伊拉娜就一定不會再露出那麼痛苦的表情、發出那麼悽慘的悲鳴和哭聲了吧――
「珀琉斯――我恨不能殺去冥府,將他的魂魄也一刀刀剁碎成渣滓!!!!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會有這樣的血親、這樣的同胞……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不是愛上我的話,如果不是和我在一起……她就不會死、也不會被那種骯髒的人渣給――」
「真可笑、太可笑了――――――!別說他身患絕症命不久矣,就是他身體健康,能活兩千歲,我也要用盡一切方法殺死他!像這種渣滓,竟然碰過我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曾碰過的女人――我連一句重話、一聲責備都不曾吐露過的伊拉娜!!」
「聽著他那樣侮辱伊拉娜,我簡直想將他碰過伊拉娜的手指一根根剁下來!伊拉娜她根本不是那種柔弱到需要人小心翼翼地保護起來的女性!平時發起怒來就連我都得退讓三分,如果不是那個渣滓用了什麼藥讓她――怎麼會任憑他擺布……!!」
而就在這時,他們的父親艾亞哥斯很不湊巧、或者該說很倒霉地亂入進了兄弟三人的戰場。
「――吵吵嚷嚷的,你們兩個在幹什麼!嗯?那身衣服是…………福科斯…………?你們竟然――――你們這兩個孽畜!!!!!」
那件事之後,面對疼愛的小兒子骨肉分離、血肉模糊的慘狀和兩個兒子滿身血污的模樣,艾亞哥斯當然是怒不可遏地想要痛揍、懲罰他們一頓。但可惜――
兄弟倆都不是當年手無縛雞之力的稚子了,更何況忒拉蒙當時的精神狀態簡直可說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那時艾亞哥斯的實力,還僅僅只是逼近黃金的白銀――他差點沒讓這同屬准黃金級別的雙生兄弟倆給宰了。
而後他也只有鼻青臉腫地下達了流放兩兄弟的王命,把恨得牙痒痒的兄弟二人一起攆出自己的國家。
至於罪行――當然就是他們因為對福科斯產生了各種羨慕嫉妒恨,而後終於按捺不住殺心,進而謀殺了自己的親弟弟。
因此,在歷史上――也留下了這兩位英雄謀殺親弟的殘忍行徑,甚至對此添油加醋、大書特書。以此來否決他們是英雄的所有榮耀和過往。
就和自己的兒子亞齊里斯一樣,珀琉斯在後世的評價及聲譽十分糟糕。
畢竟,這個有著「獅心之王」稱號的男人,生下了毀滅特洛伊的反英雄――「獅心之子」亞齊里斯。
這樣僅僅因為「各種羨慕嫉妒恨」而殘殺手足、教唆兒子犯下無數殘忍罪行的男人,怎麼可能是個善茬?
歷史湮滅了一切真相,也湮滅了一切過往。
什麼是真相?真相就是――沒有人記得,也無人得知。
聽著那些子虛烏有的誹謗,面對那些惡意嘲諷的指摘,一切都猶如微風耳邊過一樣,珀琉斯只是懶洋洋地打著呵欠,露出了愈發爽朗明快的笑容。
謀殺嗎?可能吧。屠戮手足?那貨還能算是我們的手足?他漫不經心地想。
艾亞哥斯說他們兄弟倆謀殺了弟弟,所以就判處他們流放――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不論是忒拉蒙和珀琉斯,都不會在意他的任何舉動和污衊。
他們根本就沒把這個只不過提供了精/子、令他們降生於世的男人放在心上。理所當然也不會再度受傷。
而且現在這世上,除了彼此之外,他們在意的只有一個人――
「雅典娜……大人…………我已經、不適合做聖鬥士了,所以――請讓我死吧。不論是判處我死刑也好,讓我做什麼也好,只要能快點死去――」
面對失魂落魄地返回聖域,精神萎靡的忒拉蒙,聽完珀琉斯講述的前因後果,雅典娜做出的反應就一個。
「砰咚!」忒拉蒙立刻被一拳捶得跪倒在地,呆然錯愕地仰看著神色陰沉的雅典娜。
吹了吹骨頭有些刺痛的拳頭,雅典娜似乎恨不得咬這個比自己要高兩三個頭的高大青年一口。
「說什麼『請讓我死吧』……你這個白痴!!腦殼壞掉了嗎!?你不止要活下去,還要好好給我活下去!別說什麼想去死這種蠢話!我辛苦把你拉扯――咳、撫育長大,不是為了讓你說這麼一句來回報我的!」
……之後,雅典娜和珀琉斯花費了很長時間,才把忒拉蒙從失常狀態中給強拖硬拉出來。
而從那以後,忒拉蒙變得更沉默了,但是他也溫柔坦率了許多。
儘管出於心裡愧疚的因素,忒拉蒙以「對普通人出拳並虐殺」這條理由而甘願領罰、返還了金牛座聖衣,並且離開了聖域,但珀琉斯至少知道他不會再想不開,也過的很好,這樣就足夠了。
不是每一對雙生子……都會像卡斯托爾及波呂克斯那樣,一生都拴在一起,像綁定一樣,連人生軌跡線都不錯開分毫的。至少忒拉蒙和珀琉斯之間的羈絆,絕不是「骨肉相連的連體嬰」那種模式。
也是從福科斯被殺之後,艾亞哥斯毫不猶豫地將巨爵座白銀聖衣歸還,連句解釋的話都沒有,就成為了冥界三巨頭之一――天雄星-迦樓羅(garuda)的冥鬥士。
之後,沒過多久,聖域內就接到了埃吉娜島的國王艾亞哥斯,要將王位禪讓給殘暴無能的小兒子的流言――
據說為了鎮壓不滿的民眾,那個名叫福科斯的小王子還當街虐殺了不少人。甚至抓了埃吉娜島上雅典娜神殿的女祭司當眾褻玩,以表示自己要成為國王的決心。
――就連可說是統帥著全希臘境內、無數英雄及國王們的戰爭女神,他都不放在眼裡,何況那些對他不滿的普通民眾?
……想當然爾,褻瀆三大處女神神殿之中的女祭司,已經有不少前車之鑑、為他做過血淋淋活生生的鮮明範例了。
何況希臘死刑的量刑範圍,也不過只有五種。第一是違反禁忌;其次是近/親/相/奸;依次是施魔法或弄妖術;再次是瀆神;最後就是反逆。因此為了維護女神雅典娜的聲譽,聖域立刻對犯了瀆神這一罪行的福科斯發出了剿殺令。
儘管雅典娜表示,她其實很想親自出面,把那個不知道怎麼回事又突然復活過來的混蛋、整得從今往後不能人道――因為他竟然敢對雅典娜神殿的女祭司出手――但卻還是被滿頭黑線外加逵猩瘛8丈先蚊歡嗑玫慕袒士ㄋ雇卸柚沽恕
而後……這個任務,就被神色淡然、似乎毫無壓力,也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的珀琉斯,自願請命給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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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琉斯對福科斯的復活經歷毫無興趣,因此在返回埃吉娜島,找到正在王宮庭院裡處死下仆的福科斯時,毫不猶豫地一拳就打得對方吐血三升、瀕臨死亡前沿了。
「哈哈,似乎你運氣不好太哦?兄弟。兩次都死在血親手中的感覺如何?嗯~我是不清楚,畢竟我沒有那種糟糕的經歷。」
任務中基本不會帶有個人感情和情緒的珀琉斯可以保證,自己的笑容絕對沒有走樣。一如既往的爽朗明快,而且絕對親切溫和到了到令人一眼看上去、就能把自己當做一個熱愛生活熱愛和平的好青年。
但眼前曾是自己異母兄弟的男人,卻好像見了惡鬼一樣抖個不停,甚至被揍得吐著血的同時,嚇得尿了褲子。
珀琉斯看著那幅醜態,只是歪了歪頭,也無憐憫同情、也無鄙夷厭惡,只是笑得無比閃亮燦爛地握緊右拳,像閒話家常一樣慢悠悠開口。
「不過,想必對你來說,死是很痛苦、很可怕的事吧?真遺憾,我們的觀點似乎完全相反。我一直認為,死亡並不是人生的終點,而是另一段旅程的開端吶――」
「……那麼,閒話到此為止。」
揮拳、命中。而後轉身,白淨的披風在空中劃出一個利落的弧線。他的視線甚至不曾在那具死相醜陋的屍體上停留半分。
「……祝你旅途愉快。」
珀琉斯淡然地丟下一句送葬詞。在顫抖驚慌地看著自己的侍女及士兵們視線中,目不斜視、毫無留戀地離開了曾是自己安身之處――曾是自己家園的王宮。
至此,福科斯在被自家大哥送去冥府走了一遭之後,再度被自家二哥乾脆利落、且毫無苦痛折磨的一拳送去了冥界。
那是理所當然的――任務就是任務,不需要摻雜更多的個人感情和情緒在其中。若只是為復仇而來的話,他根本就不會接下這個任務,而是自己拉著忒拉蒙前來尋仇了。
――假如只是尋仇,他甚至可以在這件任務被別的聖鬥士執行之前,偷偷前來以各種慘無人道的手法,將福科斯折磨虐待致死……但他並沒有這樣做。
反而主動承擔起這項任務,以最簡單、最痛快的方式,給予了這個人渣毫無痛苦的死亡。
珀琉斯之所以能夠被稱為「獅心之王」,不止仰賴於他那猶如猛獸一般迅捷的殺伐決斷和瞬間判斷力,還因為他內心深處以殺止殺、以殺拯救的那份仁慈和寬容。
――拯救,而後寬恕。
死亡、對於每一個人而言,都是公平的。不需要再在這份公平之上,施加任何或華麗、或低級的趣味來粉飾。
給予罪人和叛逆者,同等公平的死亡――這才是他之所以會被稱為英雄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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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與父親艾亞哥斯相見的時候,珀琉斯的明快清爽笑容連變都沒有變一下。
儘管艾亞哥斯是大老遠從埃吉娜島跑來,以冥界三巨頭之一的身份來向雅典娜和他質問,為什麼要殺死他可愛無辜的小兒子的理由――
但和沉默不語的摩羯座佩恩哈特一起,陪同女神面見這個背叛了聖域、卻毫無愧疚之心、連解釋都不願意解釋一下的男人時,珀琉斯只是以一分鐘十四個呵欠的速度,在旁邊發呆偷懶打瞌睡而已。
只不過,他在艾亞哥斯憤恨責罵自己的時候,稍微抬起頭、瞌睡得淚眼朦朧地笑嘻嘻做出了回應。
「哈哈~不好意思啊先生,我和忒拉蒙王兄及女神的看法一樣。那種人渣,讓他活在世上,根本就是天大的罪過。還是早早死去黃泉比良坂,接受各種酷刑制裁懲戒、把那種糟糕性格掰正比較好。
雖然您肯定不會贊成我的看法就是――不過沒關係,只要王兄和女神贊同就可以了,像您這種身為父親,卻不曾教育過孩子的爛人,肯定是不會明白的呢。」
「…………你!!」艾亞哥斯強行壓制住怒火,轉向了一言不發的雅典娜,「什麼…………聖潔慈悲、仁愛良善的女神雅典娜啊!!!你完全不懂一個身為父親的男人心中的悲願!!想讓兒子活下去,身為父親這樣做難道錯了嗎!?居然完全不諒解――」
雅典娜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嗯,我是不明白呢。因為我不是忒拉蒙和珀琉斯這兩個孩子的父親。甚至也不是他們的母親。但是至少,我知道應該怎麼教育孩子,讓他們不會歪成福科斯那種腦殘抽風、精神異常的怪物。
艾亞哥斯,當初埃吉娜和我,對你也沒有一味的寵愛、嬌慣和縱容不是嗎?你到底是怎麼把那種方式判定為愛的,恐怕九泉之下的埃吉娜都無法理解呢,就更別說我了。」
雅典娜不提到埃吉娜王后還好,提到埃吉娜王后――自己的母親,艾亞哥斯就滿肚子氣惱和怨恨。
埃吉娜雖然是宙斯諸多情婦之中待遇較為好一些的,但其實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到了容色漸衰之年,宙斯根本就連面都不露一次了。
艾亞哥斯幾乎每天都處於看著母親默默垂淚,卻無法勸慰的那種憋屈狀態。
最後埃吉娜病危之前,他去求雅典娜將宙斯帶來見病重的母親一面,還被拒絕時,他內心雖然明白宙斯根本不可能來――卻也隱隱在內心怨恨過同為神o的雅典娜。
那份微小的怨恨,在經由冥月女神赫卡忒的煽動和福科斯的兩度死亡之後,終於被無限放大到了不可忽視的地步。
「還敢將母親拿出來對比……不明白、是嗎――你當然不明白!因為你根本沒試圖明白過!果然跟冥月女神所說的一樣,你根本就不懂人心……!!身為神o,你連人的感情和心都沒有,竟然說福科斯是怪物?你才是沒有心的怪物!!!!」
聽到艾亞哥斯的話,似乎覺得心神疲憊似的,雅典娜的語氣愈發冷然了起來,「…………不管你說什麼,復活過一次的人都不可能再次復活。快點接受現實吧,蠢貨。」
自始至終,雅典娜都沒有詢問過艾亞哥斯――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就背叛聖域、背叛她。雖然理由大家都清楚,無非是為了救福科斯,讓他再度復活。但是艾亞哥斯沒有解釋,她也沒有不顧身份死皮賴臉地追問,這卻是事實。
但其實……即使只是敷衍、或者欺騙,哪怕他支支吾吾地編謊,或者說出可笑至極的理由――只要他解釋的話,雅典娜的態度都不會那麼糟糕。
那一次會面當然是極其不愉快的。珀琉斯卻認為這樣也挺好,徹底掰了之後,不用見面他覺得很輕鬆。但是,他卻從沒想過,艾亞哥斯的背叛和那些話語,對雅典娜的內心造成了怎樣的創傷。
畢竟……不止他和忒拉蒙,他們的父親艾亞哥斯年幼時,也是由雅典娜看顧著長大的。後來埃吉娜王后病重去世,更是雅典娜獨自一人負責教育和培養艾亞哥斯,直到他成家為止――
儘管培育出了無數英雄,但雅典娜並不是僅僅只是付出了對神o而言毫無意義的時間,還有心力和感情。不是說失去之後,輕描淡寫就可以一筆揭過。
而後,在神王宙斯與歐羅巴公主之子――原本預定要成為聖鬥士的米諾斯和拉達曼迪斯在受到冥月女神煽動,轉投冥界成為冥界三巨頭時,珀琉斯第一次看到以往總是嬉笑怒罵、從容淡然的女神露出了悲傷的神情。
「竟敢迷惑我的戰士――赫卡忒,你膽子不小!」
赫卡忒只是露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神秘微笑,並不作答。
而跪在冥月女神身側的拉達曼迪斯則肩頭微顫,雙目微斂,凝視著自己眼前的地面,看也不看針鋒相對的兩位女神,以及站在雅典娜身後、笑容依舊清爽明快,但刺向自己的眼神卻充滿了尖銳冷酷殺意的珀琉斯一眼。
米諾斯?半跪在赫卡忒身側的他,視線打從一開始就在不遠處一棵樹上的鳥巢那裡轉悠,直到現在都沒轉過來。明顯就是在無視現場的狀況、甚至於連自己的立場都給無視了。
在赫卡忒語含譏諷、鄙夷輕蔑地地嘲笑完雅典娜的無能和愚蠢,神態高傲地和一言不發的米諾斯兄弟兩人翩然離開後,雅典娜捂住臉低聲輕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你好、你厲害……冥月女神――我付出所有心力和感情、全心全力來培育的孩子……你就這麼拐走他們,讓他們背叛我……就這樣、就這樣頭也不回地……!」
那是十八年的歲月和時光啊――不是十八天也不是十八個月、而是十八年!是一個懵懂稚子、成長為高大青年的時間!
即使對神o而言、時間沒有絲毫意義,但是對於內心還是人來說的她,整整十八年――那是無法磨滅的一段歲月。
十八年,身為神o,她去做什麼不好,哪怕無所事事、哪怕遊戲人間,都不會有人責怪她。可她卻把十八年的時光、心力,全部花費在明知道以後……有可能會背叛自己的兩個孩子身上――――
她是痴呆了?還是腦殘了?只有她自己清楚。
可結果呢?
他們竟然毫不猶豫、也無解釋……甚至若無其事地無視了她質詢的視線和毫不掩飾的憤怒。
艾亞哥斯的背叛,她還可以把埃吉娜王后和福科斯的死,作為他背叛的理由,而後自己安慰自己,他也是有苦衷的。可是米諾斯和拉達曼迪斯,又是為了什麼?他們有什麼苦衷?有苦衷到了不能說出口的地步嗎?
米諾斯三兄弟的母親――歐羅巴公主的心態可是平和淡定得很,她並沒有像溫婉柔弱的埃吉娜王后那樣、因為宙斯冷落了自己就自怨自艾,由於悲傷過度而患病身亡。
在經過雅典娜的勸慰和開解,以及引導和教育之後,少女時代就相當獨立堅強的歐羅巴公主,早就快要發展成21世紀的新時代女性了――搞得偶爾前去探望歐羅巴公主的神王宙斯,都特別有挫敗感。
就歐羅巴公主那疑似破罐破摔的話來說,一個不在乎我的名譽和意志,隨隨便便強行擄走我,還厚顏無恥地要求野合的放蕩男神,我能對他抱有多大的期待?多高的要求?還是自己給自己留條活路吧。
我還想安享晚年呢,又沒有自己作踐自己的興趣愛好,少來幾趟才好――最好別來。何況有三個懂事又孝順的兒子,我還有什麼好不滿的?成天給自己找不痛快做什麼?我還沒欲求不滿到破廉恥的地步。
天雄星-迦樓羅(garuda)的艾亞哥斯。
天貴星-獅鷲(griffin)的米諾斯。
天猛星-雙足飛龍(wyvern)的拉達曼迪斯。
不是不知道冥界三巨頭正是他們三人,但雅典娜一直相信假如自己付出了真心,就一定會收穫相應的回報……就事實看來,她只不過在自欺欺人罷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在內心狠狠斥罵自己的愚蠢,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笑、還是想哭了。
我是不是很失敗……竟然為敵視自己的死對頭,培育出了強大有力、值得信賴的戰力――真是諷刺……太失敗了、我是個沒救了的笨蛋……
淚水就這樣毫無預警的湧出眼眶,爭先恐後地在臉上奔流而過――在掩飾內心的笑聲再也無法維持、並徹底喑啞戛然而止之後,她終於無法遏制地流下了屈辱和傷心的淚水。
她依稀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艾亞哥斯時,風華正茂、嫵媚溫婉的埃吉娜王后將那個落落大方、眼含笑意、卻又有著幾分羞澀乖巧的黑髮男孩,輕輕推到她面前時的情景……
還有米諾斯三兄弟――――他們並不是什麼無可救藥的孩子,也不像忒拉蒙和珀琉斯那樣,一開始就有很嚴重的心病和陰影。當然更和叛逆期青春期中二期什麼的,毫不沾邊,一直都是懂事而又乖巧得有些過分的孩子。
雖然米諾斯明顯是在裝腔作勢,而薩爾珀冬乾脆是裝乖賣萌,只有拉達曼迪斯一個人正直而又認真。
米諾斯和拉達曼迪斯為什麼會那樣做,她想不到理由,也不願意去想。
若非那份高傲和自尊,不允許她於人前嚎啕大哭,只怕此刻的她,絕非只是捂著臉低聲哭泣了。
「赫卡忒……你真厲害、真厲害――我一手帶大的孩子,全部背叛我投向你……不論是艾亞哥斯、米諾斯、拉達曼迪斯,全都……你真厲害…………真是厲害啊――――」
我是個天大的傻瓜――
「女神……」面對
這種局面,珀琉斯再也笑不出來了。
那副失魂落魄、喃喃自語著的模樣,根本和他以往印象中,一直以母親和長姐的形象,強硬地保護著自己和忒拉蒙的模樣相差甚遠。
強忍著、哀泣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狼狽不堪、斷斷續續地抽噎――
看上去,簡直就像是被重要的人所背叛,失去了過去那個端莊優雅外殼的……軟弱小女孩。
但是――那副模樣,卻也無比真實。令珀琉斯前所未有地感到有親近感。因為,那樣的她,才終於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神,只是一個因為失去了重視的親人,而後無力地哭泣的「人」。
「果然是因為我沒有『心』,不懂人心嗎……竟然連米諾斯也那樣說――果然是因為我從來沒有了解過他們的想法嗎?那、下一個又該是誰……?下一個背叛我的人……」
「――雅典娜!!」珀琉斯忍不住出聲呵斥。
她失措地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早已比自己要長得高大許多的青年,「…………連你、也打算那樣說我嗎……?珀琉斯……是不是你也覺得,我是個沒有『心』,不懂人心的怪物……?」
「……我從沒有覺得您沒有心。也不覺得您不懂人心。至於背叛――別說根本沒考慮過,就算冥月女神掐著我的脖子要我投靠冥界,我也絕不會那樣做,搞不好還會先擰斷她的脖子。」
琥珀色的金色豎瞳微微眯起,雖然珀琉斯的口氣十分輕佻、甚至是輕鬆,但語調卻充滿了淡淡的殺伐之氣。
「不過,宰了那個只擅長挖人牆角的冥月女神之後,一定還會由於神王的制裁而搭上自己的命,甚至給您和聖域帶來麻煩。所以我剛才的話,也只能作為玩笑話說出來聽聽而已了――但至少我的想法絕對不是說笑。」
「是、是嗎……」她看上去還是一副無法相信、滿臉遲疑的樣子。
「過去都是您守護我和王兄,這次……請讓我來守護您吧。」
珀琉斯走到她身前,輕盈地向後撤步、單膝跪地,仰起頭,以不同於以往輕佻語氣的平穩誠懇聲音鄭重開口――
「對我來說,您不僅僅是信仰守護的女神,尊敬仰慕的母親,值得依靠的長姐――同樣、也是無可替代的人。」
語調驟然一變,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柔和溫軟了起來。
「……即使去除聖鬥士的身份,我也絕不會背叛你。」
「哪怕被稱為『獅心之王』,哪怕被尊為『英雄』,這顆心依然是人類的心臟――活生生地跳動在我的胸腔里。不會因為任何外見因素而改變分毫。」
珀琉斯低聲輕笑了起來,但臉上卻毫無笑意,他握住雅典娜的手,而後將她的手心貼在了自己的胸口――那裡鼓動著的,當然、毫無疑問,正是「咚咚」平穩輕響躍動著的心臟。
而後,他抬起頭,總是充斥著愉悅懶散光澤的金色雙眸、認真地凝視滿臉複雜地看著自己的雅典娜。
「你是我最重要的親人。假如背叛你,那麼我就是背叛了自己的心。」
「身為人……背叛自己的心,最後只有一途可走。」
說至此,珀琉斯輕扯嘴角,露出了一個與以往爽朗笑容完全不同的俏皮微笑,眼角微彎,像是撒嬌一般形成了可愛的月牙狀,「您不會想看我自我毀滅,對吧?――母親。」
「……――嗯。」最後,雖然還帶著一絲猶豫,她卻選擇了相信。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那三個人一樣。
毫不留情地選擇背叛,而後瀟灑地轉身離去,連一個藉口和理由都不肯告知――哪怕是欺騙或者謊言……就好像連藉口都不屑編造,連理由都無需說明,無情而又殘酷地、全盤否定了她付出的心力和感情。
仿佛她連欺騙的價值都沒有。像是扔掉一個再也沒有絲毫利用價值的道具一樣,乾脆利落地拋下丟棄就行。
至少……珀琉斯絕不會。
絕不會背叛她。哪怕直到他死為止――這份決意都不會更改。
因為,他一直都是個說一不二的男人。
因為,他是珀琉斯――那個滿不在乎地笑著、但卻鄭重其事地說出身為人……背叛自己的心,最後只有一途可走的英雄。
這個誓言,他貫徹了一生。直到他死去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