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夢境-獅心之子(獅子座)~叄

    將飯菜擺上桌之後,看著已經適應了熱氣騰騰食物的萊米安狼吞虎咽的模樣,雅典娜笑嘻嘻地用叉子柄戳了戳桌面。

    「好吃嗎?」

    萊米安的表情似乎有些困惑,也有些茫然,「……好……吃?」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呆呆地盯著盤子裡的食物。

    「你覺得難吃嗎?」放下刀叉,加尼梅德淡淡地問。

    「…………?」萊米安不解地抬起頭,看著最初發問的雅典娜,「好吃、難吃?什嘛意思……不懂。」

    不懂你還吃那麼猛!?明明就沒餓著你吧!

    和加尼梅德對視了一眼之後,她嘴角抽了抽解釋道,「就是對食物的喜好啊。比如有覺得美味的食物,也有覺得無法入口的食物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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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太明白。基本,所有的食物……我都能吃下去。」萊米安想了想,伸出手指了指加尼梅德手邊的一摞羊皮紙,還有燭台上的蠟燭、遠處堆著的一摞木柴。

    雅典娜摩挲著下巴嘟囔,「喂喂,那樣不會吃壞肚子嗎?而且你的牙口還真好啊……」

    羊皮紙和蠟燭也就算了,木柴也能啃動就實在――……

    「雅典娜,那是值得羨慕的事麼。」加尼梅德突然涼涼地開口了,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不悅和揶揄。

    「壞肚子?――已經習慣了。」萊米安歪頭笨拙地使用著勺子,齜出閃亮的小虎牙笑道。

    「只要飽就好,不會餓肚子。過去……那個、祭壇額、餓太狠,我會想把自己都吃掉。不過因為會很痛,而且、不對、是所以――所以最後……嗚~就是說……放開、不,還是放棄了。」

    雅典娜:「…………」

    加尼梅德:「…………」

    你竟然真的因為餓就咬自己!?雅典娜的內心其實在慘叫。

    儘管加尼梅德仍然繼續面無表情地在進食,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他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過人肉――……神肉?好像不太好吃,有點酸。」萊米安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直接趴在桌子上,伸出舌頭去舔食盤子裡的食物了。

    畢竟他還是不怎麼會用那個彆扭又麻拐的餐具,而雅典娜和加尼梅德又說不可以用手――結果,沒一會兒,就吃了一臉。

    雅典娜:「…………」

    加尼梅德:「…………」

    有點酸……他還真吃過自己的肉嗎……這時已經有些風中凌亂的兩位心中,想法難得一致到了令人喜極而泣的地步。

    突然想到後來的雙子座德弗特洛斯,此人曾極其剽悍地一口啃爛白銀聖衣的場面,差點就淚流滿面的雅典娜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加尼梅德,記得不要把他養成能一口啃爛聖衣的巧克力喵。」她趕緊叮囑好歹也算是萊米安監護人的加尼梅德。

    加尼梅德異常冷靜地撕下一小片麵包放進嘴裡,咀嚼咽下去之後才有條不紊地說,「人類的牙齒再怎樣堅硬也無法咬碎聖衣――至於神o能否做到這一點,我持保留意見。」

    「這不是學術研究……你可不可以不要用那種贅述實驗報告一樣的平靜語氣說話。」她的額角蹦出了一個十字。

    沒見過咬碎聖衣的堅硬牙齒?恭喜你,如果你能活到未來的某一天,見到那位雙子座德弗特洛斯,也許就會驚訝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林子大了啥鳥兒都有了。

    ――默默在內心腹誹的雅典娜,怨恨地瞥了不為所動的加尼梅德一眼。

    看到萊米安已經狼吞虎咽地把食物吃完,正在死盯著她盤子裡的食物眼巴巴地看,那副濕漉漉像小狗一樣的眼神,讓她不禁有些好笑。

    因為看到萊米安那副表情,突然母性泛濫的雅典娜向他招了招手,「來,過來。」

    「……?」蹲在椅子上歪了歪頭,萊米安忽然跳了下去,噠噠噠跑到了雅典娜身邊。

    雖然不知道她叫自己做什麼,但是一定不會傷害自己的――萊米安就是這麼想的。

    一把將輕得幾乎沒多少重量,又骨瘦如柴的萊米安抱起來,雅典娜用手帕開始給他擦臉。

    看著他滿臉的湯漬油跡和食物殘渣,不由得抱怨了一句,「又沒人跟你搶,幹嘛吃這麼急。還覺得餓的話,我這份就給你吃吧。」

    想到什麼似的瑟縮了一下,眼睫毛上下撲扇半響,他才愣愣地指著盤子問,「……可以嗎……?」

    「可以,給。」她很大度地把自己的盤子往近拉了一點,然後拿起勺子,手把手開始教他用勺子。

    興高采烈的萊米安像是得了什麼訊號一樣,立刻撲了過去,一把摟住她脖子,而後舔了她的臉頰一下。

    「噫――――――――――――!!!!!!」被偷襲而一下子呆愣住的某女神,立刻下意識地慘叫一聲,把他踹下了椅子。

    「……??」有些委屈地摸了摸自己撞痛的屁股,萊米安看了看一旁若無其事、目不斜視地繼續吃飯的加尼梅德一眼。發現他沒有為自己解釋的意圖,只好垂頭喪氣、小心翼翼地開口。

    「慘叫、為什嘛?」

    「以後再怎麼高興也不准舔人的臉!!!=皿=」悲憤地擦著自己臉上的口水和飯渣,她突然開始覺得有些胃疼。

    「那、要怎麼……表達?」

    「擁抱就行了!!」

    「唔呃……擁抱~嗯。」示意自己記住了,萊米安用力點了點頭。

    兩個正在大眼瞪小眼的人沒看到,一旁一直看著他們窮折騰瞎胡鬧的加尼梅德,此刻臉上正流露出一絲以往都無法得見的溫柔神色。

    只是,那也不過是轉瞬即逝罷了。很快,他就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撲克臉,只是默默地解決著自己盤子裡的食物。

    於是,因為雅典娜這一句話,從此以後,萊米安就成了聖域有名的「抱殺王」。不少人都收到過他的「抱殺」式感謝。

    ――當然,那都是後話了。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雖然雅典娜準備回女神殿去,但萊米安卻眨巴著大眼睛、拉著她的衣服一副欲語還休的神情,搞到最後,黑線滿頭的她只好等他睡著之後再走人。

    結果,萊米安興奮得怎麼都睡不著,一直在和她說話。最後,被逼無奈之下,雅典娜只好拿出殺手鐧――唱搖籃曲。

    ……雖然好像沒多大效果就是了。這讓她的自尊心嚴重受創!好歹也是個立志做專職音樂人的人――雖然那是上輩子的事就是了……

    「你在……念?不對、說?出聲的――很好聽……是什嘛?」

    「是被稱為『歌』的東西啊。」

    「歌?……是什嘛?」

    「嗯……我唱的這個是搖籃曲。」輕輕撥了一下萊米安那縷擋住眼睛的額發,她淡淡地笑答。

    「是母親撫慰孩子入睡的歌曲,雖然調子很簡單,也相當簡短,不過都非常上口――呃,我這麼說你可能不太理解吧。」

    「母親……?」萊米安畏縮地向後縮了縮脖子,眼中似乎飽含著恐懼,「明明一點都不像……那個……從來也不會這樣跟我說話,也不會像這樣抱我……」

    大概明白萊米安的畏懼是出自對德墨忒爾的印象,雅典娜不由得斬釘截鐵地說,「真正的母親,是會溫柔地伸出雙手、擁抱親吻孩子的女性。是不論發生任何事,都會犧牲一切來保護孩子的偉大之人。」

    雖然她從沒見過聰慧女神墨提斯,但是縱觀整個希臘神系,像雅典娜和特莉托格妮雅的母親――聰慧女神墨提斯那樣……一心一意只為自己的孩子著想、甚至寧可犧牲自己,也要讓孩子們活下去的女神,絕對可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那、那……我要雅典娜做母親!」

    「噗……!」她不由得低聲笑了起來,「就血脈關係而言,我是你姐姐。而且……我也不是那麼偉大的人。」

    「可、可是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像老師他們那樣……」萊米安委屈地扁了扁嘴。

    「你這話聽上去像是很想做聖鬥士啊?」她挑眉。

    「不、不行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不是不行。我本想,比起聖鬥士,或許你更適合別的……說起來,萊安,你知道櫻花麼?啊對了,你過去都一直在那個祭壇里,所以肯定沒見過吧。

    在遙遠的極東之地,盛開著一種只有七日花期的花,開得再怎麼絢爛華美,七天就會凋零散落的無常之花。聖鬥士……就和這種花很類似,所以雖然他們的存在很必要,我卻不太、喜歡那種生存方式――」

    萊米安奇怪地問,「只開七天的話……不要盛開不就好了?」

    「假如不盛開,又怎麼會有人知道它的美麗?」

    低下頭嘟囔了半響,他才喃喃地道,「……我……討厭那種花。」

    「為什麼?」

    「我不能如櫻花般散落。因為,如果我做了櫻花,會有人陪著我凋謝的……至少,雅典娜和老師的心,會為了死去的我……而感到悲傷吧……?」

    「會的、吧?」像是滿含期待,又像是不確定的不安似的,他惴惴地問。

    她忍不住失笑,揉了揉他金砂般纖柔的髮絲。

    「先不說你那句像莎老爹(莎士比亞--)劇作中、讓人忍不住想笑的台詞一樣的話――你還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啊。但是,這樣可不行。太溫柔的話,早晚有一天就會受到傷害。所以,必須把那溫柔掩蓋起來。

    不懂得反抗的溫柔,早晚會變成逆來順受。道理是拳頭的籌碼,拳頭是道理的利器。光用拳頭不講道理的是野蠻,光講道理不用拳頭的叫迂腐。所以,智慧和力量一樣重要。明白麼?」

    雖然不是鄙視自己的頭腦,或者輕視特莉托格妮雅的戰力,但就事實來說,身為戰爭女神的她、和智慧女神的特莉托格妮雅,所司掌之力的側重點,就可說是一種證明。

    萊米安似懂非懂地點頭,「……嗯。我會努力的。」

    第二天下午,由於有事來水瓶宮和加尼梅德商議的雅典娜,剛在實驗室坐下,就有人闖了進來。

    「……雅典娜!」

    「嗯?」

    萊米安蹬蹬蹬跑過來。

    對著她撲上去,緊緊抱住開始蹭,「終於――見到你了~!」

    「哈啊?」雅典娜滿臉莫名其妙,水瓶座加尼梅德則依舊面無表情地在擺弄實驗器材。

    「我們昨天不是才見過面麼?」

    「唔嗯~」點頭。

    「等下、好像今早也見過面了吧?」

    「見過了哦~」繼續點頭。

    「那你還一副一百年沒見的德行?熱死了,快下來!」

    「不要。」搖頭。

    雅典娜開始頭疼了。她撫額黑線地看向了看都沒看這邊一眼的加尼梅德,開口叫道,「……加尼梅德……」

    加尼梅德抬起了頭,示意她隨便問。

    「我記得獅子是貓科動物不是麼……」

    因為不確定他的誕生日,所以讓六分儀座的艾希瓦萊婭計算過之後,才得知萊米安是獅子座的誕生日,因此現在萊米安已經被她界定在了「幼獅」這一範疇。

    「……也許也會有變異種。」手裡的動作凝滯了一下,加尼梅德的眼中似乎有了一絲笑意。

    「再怎麼變異貓也不會變成犬吧!」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已經開始做實驗,沒工夫搭理他們的加尼梅德敷衍答道。

    「世界再大也沒有能異變成犬的貓!」

    「月亮上來的變異種。」這回直接開始胡扯了。

    「月亮上只有兔子――呃不對月亮上根本就沒有生命體!」

    「那是你親眼所見?」抬起頭,加尼梅德挑眉反問。

    她固執地扭頭,「哼……!雖然沒確實見過,但是確實沒有任何生命!」

    「既然沒親眼見過,那麼搞不好就會有我所說的那種可能性。」這下徹底結束話題了。

    「……喂,都不理我。好悸動、雞凍……不對,激……――好寂、寞啊。」萊米安無聊了。

    因為萊米安過去一直都吃著那些壓制身體成長的藥,所以為了避免停藥之後,他會在一夜之間成長成大人――

    畢竟那樣會對他本身就不怎麼健康的身體造成很嚴重的傷害――加尼梅德專門為他調製了一種……讓他能夠像正常的人類孩子一樣長大的藥。

    然後,就牽扯到萊米安竟然主動說想要做聖鬥士這件事上來了。於是,雅典娜開始犯愁了。

    雖然年齡還很小,但是他長大以後,萬一兩種性徵都顯現出來,不是很容易招人側目麼?那樣會為他帶來更多好奇、甚至是惡意的目光。

    加尼梅德表示可以用藥物控制身體的表性徵之後,能決定的事就只剩下一件了。那就是萊米安到底是做「男孩子」好,還是做「女孩子」好。

    雖然不管選哪個,最後都無法成為完全、真正的「男性」或者「女性」,但至少表面上的性別,不會出現什麼太大問題。

    本來兩個人是打算把這個問題交給萊米安自己決定的,但結果萊米安卻問,哪個性別可以和她及加尼梅德在一起,雅典娜說都可以。

    然後他就問,哪個在一起的時間長一點?雅典娜的回答則是無語。

    之後他則是問,哪個可以更好地保護她和加尼梅德――

    最後,不知道獅子座的准黃金聖鬥士、珀琉斯那個天然爽朗男到底對萊米安說了什麼,不管雅典娜和加尼梅德怎樣勸說,還是多考慮一下比較好――的。萊米安都堅決要做「男孩子」了。

    於是,這下不用戴女聖鬥士必須戴的面具了是很好。但是每天面對萊米安那個逵猩竦難盜罰補患幽崦返潞退誹鄣摹

    「手臂太直,再來。」

    「…………啊嗚。」

    「出拳太慢,再來。」

    「…………呃唔。」

    「力度不夠,重來。」

    「――吭唧~~!!」

    「重心不穩,重來。」

    「………呼哧!」

    加尼梅德要求嚴格的下場,換來的就是――萊米安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看著這一幕,徹底憂鬱了的加尼梅德呆然地看著他,發怔半響後,微不可聞地吐出一口氣,只好僵硬地用手摸了摸萊米安的頭。「……真是、拿你沒辦法。」

    儘管很快,加尼梅德的手就像觸電似的,趕緊收了回來也罷。因為接觸人時間太長,他有點想吐。

    而每當雅典娜跑來看萊米安,萊米安就直接撲上去抱住她的腰猛蹭,「嗚嗚~」地窮叫喚。弄得加尼梅德尷尬得像是自己虐待了小孩子,還不知道該怎麼辯解似的困窘。

    結果一向冷臉的水瓶座,自萊米安開始參與聖鬥士候補生的訓練之後,那張「棺材」臉就直接上升成「棺材板」臉了。

    面對著加尼梅德越來越黑的臉,漸漸開始適應訓練,並且愈發努力的萊米安,本以為加尼梅德生自己的氣了,可又不像――畢竟之後加尼梅德依然像往常一樣訓練他。

    而且除了訓練之外,加尼梅德一句重話都不曾對他說過。

    於是,滿心惴惴不安、把事情考慮得過於複雜化的萊米安決定,自己要發憤圖強!!

    然後,他就去找某個黃金聖鬥士……背著加尼梅德增強自己的訓練力度和強度去了。

    至於是去找了哪個黃金聖鬥士…………當然不是處理事務忙得腳打後腦勺,悲憤之下時不時神隱失蹤、被譽為翹班狂魔的教皇卡斯托爾。

    也不是一天到晚哈哈哈爽朗笑、天然得讓人招架不住的獅子座准黃金聖鬥士珀琉斯。

    而是……初次見面就沒給彼此留下什麼好印象的、雙魚座准黃金聖鬥士――那希索斯。

    為什麼沒去找別的聖鬥士――――誰叫萊米安統共就認識這三個人呢。r(s_t)q

    那希索斯不是個記仇的人,何況對方還是那么小的孩子。

    因此當萊米安跑來雙魚宮找自己,眼巴巴盯著自己半響、卻別彆扭扭對著手指不說話時,正在玫瑰園裡澆水的那希索斯,只好無奈地放下手邊的工作,抬起頭來主動詢問了。

    「有事麼。」

    「……你、很強吧。」

    那希索斯沒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微笑反問,「……假如不夠強,還能穿起這身黃金聖衣?」

    萊米安鼓起勇氣開口,「能不能教教我戰鬥的方法!」

    「…………」那張精緻端麗的臉上,溫和的微笑稍微僵硬了一下,隨即似乎有些脫力。

    「你的老師不是水瓶座加尼梅德嗎?為什麼要我教你?是水瓶座教得不好,還是你想偷師?」

    「都不是!我……我只是不想讓老師失望……我太笨了,所以很多地方一個人都做不好,然後老師就會一言不發――我可能惹他生氣了……」萊米安鼓起包子臉,訥訥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那希索斯拈著白玫瑰嫩綠葉片的手指微微抖動了一下,眼睫微顫之下,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難道說,我看上去真的像是那麼好說話的人嗎。」

    雖然他總是在溫柔地微笑,但實際上聖域裡的眾人,對他和珀琉斯的評價根本就是一邊倒。

    尤其是跟他及珀琉斯一樣,總是在笑――但卻與他的溫柔微笑及珀琉斯的爽朗笑容完全不同的……笑得總是令人如沐春風般溫暖的准天秤座風於。

    因為風於,雖然同樣也是在微笑,卻給人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和他的氣質非常相稱的溫潤之感。

    不管是誰,在和風於的交談中,總是能不知不覺的交心,把自己的煩惱憂慮傾訴出來,然後感覺到自己變得相當的放鬆舒適。

    「如同沐浴在暖陽春風中一般的感覺。」

    這是聖域裡和風於接觸過的人的共同評價。

    然而,當這些傾吐了自己煩惱的人在事後回想起來時,都會發現自己在談話交流的過程中,總是會不知不覺的偏離主題,想要打探關於這位準天秤座聖鬥士的事情,完完全全的沒有任何一點著落。

    因此,所有人都認為還是平易近人、爽朗樂天的珀琉斯比較好相處――而喜歡接近那希索斯的,基本上都是山下那些對他的美貌心懷思慕的少女們。

    再不然就是有著奇怪嗜好的男人……雖然珀琉斯不能算在內就是了,因為他似乎腦袋有毛病。不然怎麼會有人不帶絲毫目的性地接近自己呢。那希索斯的想法就是這樣。

    而事實上,那希索斯、珀琉斯和風於這三個人的關係,事實上非常的詭異。

    沒錯,就是「詭異」。

    因為按照常理來說,愛笑的人一定都很有共同的語言,關係也應該會非常的融洽(外人的認知)才對。但是除了那希索斯和珀琉斯的關係還算不錯外,這兩個人無論哪一個和風於的關係,都只能用「淡」來形容。

    「不、不行嗎……?」萊米安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看著萊米安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那希索斯微微蹙眉,隨後移開視線,「不是不行。只不過……假如你能受得了我的嚴苛訓練的話,那就另當別論。

    另外,我不會教你聖鬥士的絕招,只會指導你基本的戰鬥技巧。畢竟你的老師是加尼梅德,我還不想由於逾距指導、因此而破壞聖域內部團結。」

    開口閉口三句話不離聖域和女神、榮耀與驕傲。但事實上,那希索斯的信仰,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純粹熱忱。

    途經雙魚宮時,看到萊米安請求那希索斯,幫他訓練這一幕,停下腳步的雅典娜默默想道。

    雖然能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執著這些東西,但卻沒想過,他對過去發生的事會那麼認死理――

    不過,為什麼萊米安不去找看上去十分和善又爽朗的珀琉斯,反而找嚴格又認真過頭的那希索斯呢……這一點她百思不得其解。

    但也是。據說雙魚座的人,是對別人的痛楚最能感同身受,也是最為敏感的。那希索斯也是如此,只是一般都沒有人能看出來而已。萊米安的直覺之准,簡直快要堪比珀琉斯的瞬間判斷力了。

    那希索斯雖然在感情傾向方面很有些不正常,甚至有些扭曲,但他為人還是十分正直的。這一點從魔宮玫瑰(royal demon rose)的鋪設就能看出。

    魔宮玫瑰可以讓對手產生幻覺,中招後就會漸漸喪失五感。只要把這種玫瑰,悄悄撒入對手所要經過的路線以及暗中偷襲,都能順利的把對手解決掉。

    當初,建議那希索斯鋪設魔宮玫瑰的人就是雅典娜。但是究竟鋪設在什麼地方,怎麼去鋪設,卻是由那希索斯自己來決定的。原本這件事,就可說是一個考驗,但是……

    他卻毫不猶豫地專門把魔宮玫瑰,鋪設在了教皇廳與雙魚宮之間的步道上――

    魔宮玫瑰的作用,是用來阻擋敵人的腳步的。

    為什麼他不把玫瑰鋪在雙魚宮與雙魚宮前的水瓶宮之間?

    畢竟敵人在到達雙魚宮之前,先在魔宮玫瑰中先消耗體力、或者因此而敗亡,身為最後一宮守護者的那希索斯,由此而以逸待勞是一件多麼輕鬆的事情。

    但他卻沒有這樣做。

    就表面來看,這顯示了他要堂堂正正與敵人戰鬥的決心。卑劣的手段於他而言,非不能也,實不為爾。

    但是――

    將魔宮玫瑰鋪就在教皇廳和雙魚宮之間,而不是鋪設在水瓶宮與雙魚宮之間,是說明他個人即使戰死,也不會讓敵人通過嗎……得到這個結果之後,雅典娜只能無聲嘆息。

    難不成後來的所有雙魚座,之所以也是將魔宮玫瑰鋪設在教皇廳和雙魚宮之間,就是從這裡開始,變成一個不成文規定的?

    但是……這樣一個光明磊落、值得信賴、心地仁慈、負責守信、謹慎認真,打算把承諾守護到死亡之後的人――堅定地信任著那希索斯的珀琉斯,看人還真是精準無比。

    也正是由於珀琉斯的這份信任,才讓更多的人選擇了信任令人琢磨不透、看上去溫柔過頭……甚至有些優柔寡斷的那希索斯。

    他從不像後世的雅柏菲卡或阿布羅荻那樣口銜玫瑰,或堅強或傲然地迎擊敵人。但總是溫柔微笑著的他,指間婉轉盛放的嬌艷玫瑰,卻是倍受眾人信賴的究級殺技。

    信任可能換來背叛,但信任本身,是一種多麼偉大的品格。

    她只能感慨,珀琉斯不愧是有資格被稱為「獅心之王」的英雄。儘管他暫且將國家交給臣下去管理,自己反而跑來做聖鬥士這件事,也讓不少人詬病就是了。

    雖說當初將那希索斯帶回聖域的人,是她自己和摩羯座的佩恩哈特,強迫他做聖鬥士的也是他們……但其實說到對那希索斯的了解,他們倆根本還不如珀琉斯對那希索斯了解的十分之一。

    只是,那希索斯這傢伙――還真是完全不像神話里那個、會自戀到愛上自己水中倒影,就溺死在湖裡的自戀水仙笨蛋啊……神話故事果然是不能相信的嗎?

    一邊這樣思索著,她一邊慢悠悠晃回了女神殿。

    本以為萊米安可能不過是說說,不會真的跑去找那希索斯訓練的雅典娜,在某天傍晚散步途中、經過訓練場時,看到了正在被那位玫瑰麗人嚴苛培訓的萊米安。

    「……嘿~~!」

    「反擊太慢!防禦之後的追擊出現破綻!」輕鬆自如地躲避著萊米安的攻擊,那希索斯可說是毫不留情地痛揍著身上已經多處受傷的萊米安。

    「防禦做得不錯,但是你的反應力實在過慢。不要試圖跟上我的速度,你必須要找出我的破綻才能擊中我!找不到對方的破綻時,就自己創造破綻讓對方落入陷阱――」

    「所謂戰術之中的先之先、先、後之先,其實就和猜拳中的布、剪子、石頭一樣!明白我說的話嗎?」

    趁著萊米安停下攻擊、喘氣休息的時候,那希索斯開始逐條給他分析之前的所有攻擊方式。

    「真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在特訓啊。那希索斯也就算了,他那種認真過度又嚴守紀律的性格,我覺得不當真也難,但是萊安――」她無法置信地喃喃自語著,身邊卻忽然傳來了加尼梅德淡淡的聲音。

    「他們每天都會在這時候對招一次。」

    「咦?加尼梅德??」雅典娜驚訝地回過身,看到加尼梅德冰藍色的眸子,正沉靜地凝視著訓練場中的兩人。

    明知道萊米安在訓練之外,另外還有找別的聖鬥士培訓,他卻沒有絲毫生氣的前兆,而且一直都在默默守望著自己的學生嗎――她忍不住有些想笑。

    不愧是內心溫柔的加尼梅德啊。就連關心方式都這麼的……笨拙。

    「因為這孩子覺得寂寞了吧?你不稱讚他的話,他就會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認為你不喜歡他了。所以才這麼拼命,這麼努力。然而你卻連一個笑容都捨不得給他――簡直就是個吝嗇鬼。」

    「……是嗎……我完全不知道,真是失職……」加尼梅德微微皺起了眉,似乎有些自責。

    訓練場上,那希索斯對被自己打飛在地的萊米安伸出手,有些歉疚地開口,「沒事吧?抱歉……因為你進步很快,所以我不由得就認真起來,忘記要手下留情了――」

    「誒?真、真的嗎!?我真的進步很快嗎!?」抓住那希索斯的手站起身,萊米安睜大清透的水藍雙眸,似乎頗有些興奮。

    「正是如此。目前你在力量方面和黃金聖鬥士並無差別,只是對力量的控制不夠穩定。另外就只是作戰技巧、應戰能力,還有經驗十分薄弱而已。依我來看,你具有十分罕見的才能,像這樣繼續持之以恆、假以時日便會成為一名優秀的戰士。」

    拂了拂被晚風吹散的鉑金色長髮,那希索斯的笑容也不由得愈發柔和了起來。面對著和自己已死去的弟弟妹妹一樣年紀的孩子,他一向無法太過冷酷嚴苛。

    「嘿嘿,那就多謝你了~我會進步這麼快,也有那希索斯的功勞哦!謝謝你啦~!」萊米安害羞地揉了揉臉頰――那個動作簡直和雅典娜掩飾不好意思時如出一轍。

    「……呵。」看到如此天真的笑顏,那希索斯忍不住輕笑了起來,「並非所有足夠努力的人,都會讓我產生同等的好感。能夠讓我生出認可你的想法,這恐怕也算是你才能的一部分吧。」

    「也許……會很適合雙魚座聖衣呢……至少比我適合。尤其是那個能讓植物瞬間盛放、又讓它們瞬間枯萎的奇異能力――」雖然這孩子是獅子座的誕辰,因而怎麼都不可能穿上雙魚座聖衣……

    那希索斯微垂雙眼,溫和的笑容不由得帶著幾分苦澀。

    他一直認為,自己根本就不具備成為一個優秀戰士的素質和品性。他也從來都不認為自己就是最適合這件雙魚座聖衣的人,只是拼命地讓自己成為符合這件聖衣的戰士而已。

    所以他才那樣拼死地維護所謂「榮譽」與「責任」……但是那樣,讓他的內心已經疲累、痛苦到了麻木的地步。也因此他才一直只是准聖鬥士,因為他不打算通過最後一個試煉。

    他只是在等。等有人從自己手中奪走這件聖衣。等比自己更適合這件聖衣的人出現而已。

    「咦?你說什麼?」萊米安疑惑地歪頭。

    「……不要分心!快點練習!」

    看著繼續訓練的那兩人,加尼梅德不由得一臉為難,「怎麼說,我不太會那樣……像准雙魚座一樣稱讚他,抱歉。」

    遠遠地捕捉到場地內那希索斯一瞬間的悲傷神情,因而有些納悶奇怪的雅典娜回過頭,對加尼梅德說道,「幹嘛要對我道歉,假如真的覺得自己有問題,之後想辦法彌補不就好了。」

    「……我會考慮的。」抿了抿唇,加尼梅德轉身離開。

    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之後,她轉過身,繼續注視著場地內的兩人。

    那希索斯最近流露出那種憂愁哀傷神色的次數,似乎越來越多了――

    他到底怎麼了??完全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雅典娜不由得抬步走進了場地內。

    「那希索斯。看來,你難得遇上了不會因為你作風嚴謹正直認真,就因此而討厭你的人了呢。」

    「女神殿下……!?」看到她出現,那希索斯明顯吃了一驚,隨即神情又黯然下來。

    不會因為他這種性格與相貌的落差,而討厭他的人,除了珀琉斯及萊米安之外,其實還有一個。

    只是那位少女,從來都不願意開口跟他說一句話,也不願意主動靠近他而已,只是微笑著、沉默著,遠遠注視著他……明明不討厭,為什麼不願意接近他,他怎麼都想不明白。

    說不定……其實是自己太過自負了吧。自信是好事,但是自信過度就會變成自負了。那希索斯低聲短促地輕笑了一聲。

    雅典娜彎下腰,笑眯眯地摸了摸萊米安的發頂,甚至惡作劇般地揉亂了他那隨意束起的金砂般的柔軟長發,「萊安,雖然加尼梅德沒說什麼,但是你這麼努力的事,他可是知道的哦。」

    「咦、咦?是嗎――加尼老師不生氣了?」萊米安立刻像小狗一樣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她甚至能看到他身後氆氌氆氌來回搖的尾巴……話說回來獅子真的是貓科動物吧?雅典娜啼笑皆非地想。

    「他從來沒生過你的氣,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你相處罷了。加尼梅德一直都是這種笨拙的人啊。所以你們兩個都要好好加油才行~要和睦相處啊。」她用手指彈了他額頭一下,萊米安立刻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來。

    「啊~呃……咳咳、雖然打斷你們談話很不好意思,但是現在還在訓練中。」那希索斯很沒眼色――不如說真的是有點認真過頭地出聲提醒。

    雅典娜神色自然地直起身,「嗯?真抱歉,打擾到你們幽會了,我馬上就走人,所以不用這麼冷淡也可以喲~」

    那希索斯那張美麗絕倫的臉一下就扭曲了,但就事實來說,其實是臉上被奇異的微紅給覆蓋了。

    「幽、幽會什麼的――才沒有這種事!女神殿下,請不要開這種完全不好笑的玩笑!我們這是在訓練!請不要把我說成那種有著奇怪趣味的變態!!」

    「噗……就是因為你這種認真的性格,所以珀琉斯才總是故意說那些話消遣你、逗你玩啊。至於你說的『奇怪趣味的變態』……」雅典娜恍然大悟地一拳砸在手心。

    「啊啊~原來如此,你是指戀-童-癖-嗎?沒想到一臉純情的你竟然會知道這~種………………………………的詞彙呢。」她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那……那個省略掉的空白是什麼……?」那希索斯心驚膽顫地後退了一步,手裡精緻的白色玫瑰花,似乎都因為染上了他的慌�

    �而憔悴得不得不凋謝了似的,撒落了好幾枚花瓣。

    似乎頗為困擾地歪了歪頭,雅典娜一臉神秘地勾了勾手指,「嗯、是什麼呢……你真的想知道?」

    如果是珀琉斯這樣說話,他還能毫不留情地反駁回去,但是現在這個對象可是女神!他總不能破口大罵、或者直接甩出一把食人魚玫瑰吧――

    「不……完、全不想!失、失禮了!在下還有任務!今天的訓練就到此結束!」那希索斯慌不擇路地光速離開了。

    「……啊!跑掉了……」萊米安剛試圖出聲阻止,那希索斯無限恐慌的背影就已經消失在他們視線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