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宋對於趙昀來講,就是一盤政治棋局。
龍虎山乃至符籙三山,對於趙昀來講很重要,但越是重要的東西,就越要時常打壓,免得他們太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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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教派哪怕再利國,但只要它擴張一分,就會多出一分的危險。
比如,人數太多,免稅的田地太多,免稅的人口太多,甚至是拉攏民心,造反的可能性也在變大。
王九齡的武力確實是一個不可抗因素。
那蒙古中軍大營的大軍,據說還有一個蒙古第一高手金輪國師,都完全攔不住王九齡。
那大宋的皇宮,或者那些大內高手,恐怕也做不到。
但對趙昀來講,怕是一回事,利用是另一回事。
既然知道拒絕不了,就乾脆讓龍虎山和全真南宗斗去。
這武夷山的賜額,給誰不是給?不如拿來做一番文章。
於是在第二天的朝堂之上,群臣便和皇帝議論起了這兩件事情。
去年史嵩之下位時,接替他右丞相位置的是杜范,和左丞相范鍾一起輔佐皇帝。
可就在今年,也就是上個月的時候,杜范因病暴斃,游似接替他的位置。
加上史嵩之事件餘波遠未結束,此時的朝堂可謂混亂無比,趙昀趁機加強皇權,正是他權力最集中在手的時刻。
范鍾和游似,誰都想坐穩宰相的位置後,在這個混亂的格局中,皇權是他們最大的依靠。
於是,今日朝會上,在龍虎山和全真南宗都有意武夷山這件事上,范鍾及其黨羽格外主動。
由他們牽頭,同意給雙方賜額。
這種事情,理學一派的士大夫自然是要建議再三考慮。
你別說王九齡的合不合禮法了,就連龍虎山的請求,他們也認為應該暫且駁回。
這時候,那老實人游似就站出來了。
他昨日自己糊弄了過去,是怕背責任。但他身為宰相,不能一點忙都不幫皇帝,那這個位子可就白坐了。
於是他站出來,主動當了反對一方的首領。
這下子朝堂熱鬧了,范鍾和游似兩方吵得不可開交。
趙昀在龍椅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時不時出言調解一下。
吵到最後,范鍾提出給兩方大量好處福利,但硬生生被游似「砍價」,削去七成。
雙方看似在爭吵,但最後卻逐漸有了一個共同結果:給龍虎山和全真南宗賜額,但不能給太多。
兩個老狐狸,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再加上趙昀在從中把持方向,硬生生在朝堂上演了一場戲。
這場戲足足吵了三天。
看著像是范鍾提出了觀點,結果被游似硬生生駁回大半。
可實際上,這個結果本來就是趙昀定下的。
這件事不僅是朝堂,各地的理學之士也必定憤然上書。
但這一切都和趙昀沒什麼關係了。
此事最後不管結果如何,對於趙昀來講,都是一個可接受的結果。
如果王九齡是名不副實,鬥不過龍虎山,那是他自己沒本事。
朕給你了,你拿不到,那不能怪朕。
同時也能讓龍虎山知道,天下萬物,得朕給你,你才能拿。
假如全真南宗真就贏了龍虎山,那也沒什麼好說的。
天台山。
王九齡一行人已經歸來。
從武夷山回來,又走了大半個月的時間。
只是在臨上山前,王九齡卻突然詢問了李引一個問題。
「李引,為師看你年紀輕輕,頗有道法天賦,身體武學底子也不錯。
從今往後,你便做為師的親傳弟子吧!」
李引聽到王九齡這麼講,激動得當場就跪下了。
他覺得十分不可置信。
一旁的其他人也十分驚訝,沒想到王九齡第二個收的竟然是李引?
這真的太奇怪了。
廣元子和落田子明顯道法更加精深,他們還都給自己取了道號。王九齡反而不先看他們,而是先收朱鎰文和李引?
青陽真人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眾人都打算要恭喜了。
可李引剛剛磕完頭,王九齡便道:「你既然不喜歡做官,從今往後便乾脆出家,徹底遠離紅塵。」
李引聽到這話,抬起頭,眼神一下子就變了。「師父!弟子...」
李引沒想到王九齡會突然提出這一點,出家?
王九齡笑眯眯地看著李引。「怎麼?你不願意嗎?」
李引頗有名氣,就因為他出身官宦世家,卻不貪戀官權。
家鄉理學士大夫們更是對他評價很高。
許多人都在傳:大宋就需要這樣的人在朝為官,才不會成為權臣。
不願做官,卻被人評價為適合做官,這是李引名聲的根基。
看著王九齡那帶笑的眼睛,李引眼珠子左右轉動。
「師父,我...」
王九齡看著他,臉上笑容依舊,語氣卻多了更多疑問。
「你無兒無女,也非家中獨子,一身輕鬆。
既然對做官並無喜好,又一心向道,那麼對你來講,出家也並非什麼難事?」
這下子李引更慌了,他下意識看向朱鎰文的方向。
想到當初朱鎰文接受考驗時候的表現,眼珠子一轉,他深深地給王九齡磕了個頭。
「師父,弟子不能出家!只因為心中有牽掛!」
眾人本以為王九齡會問李引牽掛什麼,就連李引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但王九齡卻是根本不按常理來,他笑著點頭。「心中有牽掛是好事,既然如此,為師也不讓你出家了。」
李引驚訝地抬頭,什麼情況?這麼容易?他都還沒說牽掛什麼呢?
但下一秒,王九齡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既然不願意出家,那便做一個入世弟子。」
「不過,雖不用出家,但你以後卻只可守仁、義、禮、孝、德,從此不得踏上官路,沾染這紅塵權力是非。
你既不喜做官,那麼此事對你來講,並非難事吧?」
這次,王九齡只是提出了一個簡單的條件,李引既然有不喜做官的名聲,那他就只提了這一個條件。
按理說這條件有沒有幾乎都一樣,反正他也不想做官。
可此刻的李引卻是渾身都顫抖起來。「弟子...弟子...」
本該滿口答應,此刻李引卻半個同意的字都說不出口。
這下子,周圍人看李引的眼神也變了。
王九齡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你既本就不願做官,那麼如此簡單的條件,怎麼反而不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