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的都有迫害妄想症,此刻趙昀即將和一個恐怖的絕世高手打交道,他更加擔心。
皇帝是否擔心一個人對自己有威脅,不是看這個人有沒有威脅他的苗頭,而是看此人有沒有這個能力。
很顯然,王九齡完全有能力。
他的武功已經超出了那些普通的「不服管的武林人」範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王九齡在皇權的目光中,代表著一個完全不可控的個體。
這是很可怕的。
而趙昀是皇帝,自然有政治頭腦,全真派在北方被蒙古人打壓得厲害,王中立都知道,趙昀怎麼會不知道?
王九齡傳道的目的,趙昀大概猜出來些。
無非就是擔心蒙古人,狡兔三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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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昀想:若是直接拒絕並打壓,那傢伙不會一氣之下直接殺過來吧?
萬一他真這麼幹...
朕的皇宮安全性,比那蒙古中軍大營如何?
趙昀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權衡利弊後,他轉頭看向其他人。
旁邊還有幾個大臣,都是被趙昀叫進宮來一起議事的。
領頭的是左右丞相,范鍾和游似。
「范鍾,游似,你們怎麼看?」
趙官家問話了,二人悄悄對視一眼,游似皺了皺眉。
「陛下,臣認為不可!」
趙昀微微挑眉。「原因呢?」
游似嚴肅的道:
「回陛下!武夷山十分重要,關乎朝廷每年祈福祭祀,每一處都要嚴格規劃。
雖按理來說,確實算是金丹派聖地,若是王中立與彭耜二人請示,朝廷或可有一二分考慮,給些賜額,允許他們修建道觀。」
「可那青陽子,他是北地全真派的!這是明目張胆的擴張!」
「若是同意了,這不合理學規矩,也有諸多風險啊!」
「況且龍虎山正有意於武夷山再修道觀,本就要占據新的賜額。
若此時同意,容易引起衝突啊!」
趙昀皺了皺眉,看了游似一眼,這游似向來直言不諱。
可你說的這些朕能不知道嗎?朕要是能直接拒絕,現在就批註了,還用問你們?
趙昀心中不悅,但沒說什麼,只是面色平靜地又看向了范鍾。
皇帝的目光投過來,范鍾心中咯噔一下。
這可真是個要命的問題,如果自己說答應,那以後出了問題就是自己的鍋。
如果直接拒絕,讓對方沒了希望...
范鍾也想到了王九齡的武功問題,全真派在北方,他們摸不著。
萬一惹毛了王九齡,得罪了這樣一個高手,那就是給朝廷招惹大敵。
對方仗著他們鞭長莫及,沒有後顧之憂,那...
這問題怎麼回答都不太對呀。
「陛下!」
「臣...臣認為,此事應當慎重考慮,謹慎處理,不可操之過急,也不可輕舉妄動!」
「此事關乎甚大!」
「臣不敢妄言!還需要仔細斟酌,再三思量...」
「好了好了!」
趙昀忍不住了,直接開口打斷了范鍾。
這傢伙說了半天,看似嘰里咕嚕一大堆,其實都是廢話。
完全沒有一點實質性的建議。
混帳東西...
范鍾縮了縮腦袋,低下了頭。
趙昀瞪了他一眼,又看向二人身後其他大臣。
「你們有何建議?」
那幾人偷偷對視一眼。
「陛下,這...我等覺得應當慎重...」
「臣乃文官,不善言辭...」
「...」
看著這幾個廢物,趙昀心中勃然小怒,差點沒當場發作。
范鍾感受到趙昀或許是不高興了,他抿了抿嘴,知道自己還是得說說話了。
他暗重重的給趙昀使了個眼色,趙昀當時沒有表現什麼,但很快讓其他人退下後,卻把范鍾獨自留下來。
「陛下!」
「臣有一言!」
迎著趙昀有些冷的目光,范鍾一邊將目光看向桌子上的一份奏章,一邊小聲開口:
「不如...不如問問龍虎山的意見?」
趙昀眼前一亮:「說下去。」
范鍾組織了一下語言,心一橫。「陛下仁德,感念龍虎山功績,同意封賞賜額。
也同時聽聞全真派南宗三位真人傳道於人,功績斐然,便下旨賞賜,於武夷山尋一處福地修建道觀供其修行。
然...」
「然道錄院近來有人事調度,一時疏忽,竟將兩份奏章混淆。」
「以至於兩邊賜額弄混成了一處,因此誘發雙方在武夷山產生矛盾。」
「陛下仁德之名,天下皆知,陛下不忍此爭端,同意雙方論道鬥法,一決高下,以定這賜額歸屬...」
范鍾一口氣將心中想法說了出來。
他猜出趙昀是不想同意,也不想拒絕,應當是顧及那青陽子的武功。
范鍾其實自己也擔心。
於是便想到,前一段時間,陛下好像對龍虎山的擴張心有不滿。
不如藉此機會將龍虎山推出去,和那青陽子斗去。
一來警告龍虎山收斂,二來也借著龍虎山的手打壓青陽子。
哪怕青陽子心有不滿,要尋仇也是尋龍虎山的仇。
和趙官家,還有他們這些人沒有任何關係。
多不過在道錄院找兩個背鍋的。
陛下出面以和平的方式調解,還能得個仁德寬厚的美名呢。
正好最近有一些士大夫上書勸諫陛下仁德。
只是要苦了龍虎山了。
趙管家半天沒有出聲,范鍾心中有些緊張。
就在他思緒紛亂的時候,卻聽趙昀輕哼一聲,開口:
「胡鬧,朕是天子,怎可如此兒戲?」
「若是被天下人知曉,成何體統?」
「退下吧,此事休要再提。」
趙管家看著像是拒絕了,可他語氣簡直平靜得像水。
哪裡有半分斥責或者拒絕的樣子?
范鍾老狐狸精一個,立馬聽出了趙昀話中的意思。
計策不錯,官家讓他去辦了。
但龍虎山對朝廷很重要,若是被龍虎山發現了異常,不太好。
官家這是同意了,但是又不想留下把柄。
范鍾此時真想扇自己兩巴掌,他這才反應過來:官家提前將龍虎山的奏章擺在桌子上,恐怕心中早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
只是官家是天子,這種想法不能明說出來。
於是用壓力釣他們,讓他們開口呢...
自己主動提出來,萬一以後真讓龍虎山知道了不對,鍋全是他的。
和官家不會有一點關係。
當范鍾發現自己掉進趙昀的陷阱時,已經晚了。
皇帝太陰險了!
當范鍾一臉陰沉的走出宮門時,發現游似正笑眯眯地站在那裡等著他。
還和他打招呼,誇他深受陛下信任。
范鐘差點沒一口老血吐出來。
混帳!他這才反應過來,游似看似那般直言,說出個不可能的廢話提議,反而是避開了官家的陷阱!
這傢伙故意的!
看著一臉正直,只會說直言的游似。
他其實比皇帝都陰險啊!連老實人都騙!
但事已至此,范鐘沒了一點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幹下去,不然就是得罪官家。
他仰頭嘆息。
罷了,宰相肚裡能撐船。
對不住了張天師,只能委屈你們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那麼大個龍虎山,哪怕用人數堆,也不至於壓不住個青陽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