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鈺的聲音迴蕩在寢宮內,可不見王重陽應答,他人不見了,只餘地上一個蒲團。
很快,丘處機等人也趕到,「師父...師父不見了。
他恐怕是離開了!」
幾人面面相覷,此時才注意到蒲團上有著一本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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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處機將之拿起來,發現竟然是師父手記,翻開一看,是前些日子給他們講道時,他們對道有迷茫之處的解釋。
原來師父親手寫了下來。
而王重陽把這個東西留下,人卻不見了,而且他們在冊子最後發現王重陽留下的一句話。
「莫要念我」
這意味著什麼,馬鈺幾人再清楚不過。
「這...這...」
重陽宮內,安安靜靜的,六人都不知道該如何了。
馬鈺拿著冊子的手有些抖,他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被王處一扶住,「師兄,你怎麼樣了,師兄?」
馬鈺抬手,搖搖頭。
「無事!我無事...」馬鈺嘴上說著無事,可他依舊顫抖的雙手出賣了心中情緒。
「師父...」馬鈺一下子跪在蒲團前,丘處機幾人也接連跪下。
「師父!弟子們會謹記您的教誨!只是您...」
就連丘處機也是忍不住流淚。
沒人能體會他六人此時的心情。
師父逝去幾十年,哀傷終於沖淡了,可如今師父又離開。
這真是無法言說的悲痛。
這一刻,馬丹陽這個當年王重陽最喜歡的弟子,身上最後的生氣仿佛也被抽走了。
他跪在蒲團前,幾乎起不來。
也許是因為老了。
又或者他的心老了。
但全真派現在還需要馬鈺,他不能倒下。
甄志丙剛剛處理完全真事務,就被叫去了重陽宮。
重陽宮中,馬鈺正在等著甄志丙。
一見面,甄志丙就發現馬鈺的狀態很是不對,他眼皮耷拉著,顯得很疲憊。
可此時明明是清晨,應該是人一天最有活力的時候。
「甄志來了啊,坐下吧。」馬鈺聲音無比蒼老,甄志丙只覺得半個月不見,他仿佛快要不認識馬鈺了。
馬鈺讓甄志丙坐下,然後詢問他最近全真派的狀況,主要是看看甄志丙對各種事處理得如何。
甄志丙將所有事情事無巨細地和馬鈺講了,其中當然有不足之處,馬鈺當場給他點了出來。
但有可取之處,馬鈺也是笑著鼓勵。
「你要切記,德行最重,勤修道,萬不可有功利心!」
甄志丙點頭,保證自己一定做到。
馬鈺注意到甄志丙的黑眼圈,不由得嘆氣。「我們幾個,早該把這掌門重任交給你。」
「只是一直不放心,一直放不下,可鬧來鬧去,最後把一堆爛攤子扔給了你們。」
馬鈺尚且有其他師兄弟同心,共同助他。
可甄志丙身邊,真正靠得住的三代弟子,卻沒幾個。
要不是出了個王九齡,那真是凋零了。
其實馬鈺最覺得愧疚的就是王九齡,他們幾個老傢伙論武功比不上王九齡,論心境也不一定。
這些年也沒幫上王九齡多少事,如今還要他一個人下山傳道。
有時候想起來,都覺得臉臊得紅。
此時,甄志丙看著馬鈺那萎靡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師伯,您的身體?」
他看出馬鈺身體不太好。「弟子一會兒就去山下請最好的郎中來!」
馬鈺卻是搖搖頭。「不必...不必,我都這個年紀了,誰還沒個老的時候?」
「不過你莫要將此事告訴其他弟子...」
馬鈺也是嘆氣,王九齡下山傳道,卻只能以被懲罰為理由。
實際上這本身也是他們一個心照不宣的計劃。
蒙古人盯全真盯得緊,全真派若是明晃晃地準備南遷之事,一旦把蒙古人逼急了,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王九齡到底看得透徹,他主動攬下這責任,只是全真上上下下大多都不知道其中緣由。
只以為是一次普通的下山。
「你師弟他雖不在乎閒言碎語,不在乎其他弟子議論,可我們不能不管,你要多約束他們。」
「師伯!弟子會的!」甄志丙答應得很認真,他眼眶泛紅,強忍心中難受。
他是掌門了,不能隨便落淚。
「去吧...沒什麼事,便不必來找我了。」馬鈺讓甄志丙離開。
甄志丙憂心忡忡地離開了重陽宮,馬鈺的身體狀況讓他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而就在這時,有弟子來報,蒙古人的使者到了。
甄志丙嘆了一口氣,壓下心中情緒,安排弟子去接。
說是使者,其實就是一個漢人官員,叫李三平。
他一來就給甄志丙帶來一個他絕對不想聽到的壞消息。
今年下半年以後,蒙古王庭對於全真派在北方境內的產業,稅收要再加一成。
與此同時,李三平也告訴甄志丙,說是甄志丙成為全真派新的掌教,蒙古人想要恭喜一下。
這所謂的恭喜,就是想要讓甄志丙接受他們的冊封。
「甄掌門,你若是接受了冊封,這加稅的事情,我可以回去跟上面談一談。」
見到甄志丙不說話,李三平笑了一下。「咱們都是漢人,我就跟你說些心裡話。
這北方到底是蒙古人的天下,你們全真派庇護一方百姓,得了民心,但這不足以成為你們和蒙古人對著幹的底氣!」
「哪怕蒙古人顧忌影響,不派兵來圍剿你們,可也有一百種辦法讓你們活不下去!」
「你可得考慮清楚啊!
蒙古人的耐心可不多!」
他笑著看向甄志丙。「家父當年還在世時,常來終南山上香,我不討厭全真派,這是好心提醒你們。」
此時,甄志丙卻站起身。
「冊封之事,我看還是不必了!」
李三平聽到這話,冷笑一聲,盯著甄志丙,他想從甄志丙眼中看出些強弩之末的意思。
但甄志丙一點不給他面子。「來人,送客!」
李三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轉身就走。「甄掌門好骨氣,那我便不留了,不過還是提醒你一句,最好考慮清楚!
否則下次來的,可就不是我了!」
李三平離開了。
但這狗官真是不當人子,他帶著一大幫官員來全真,全真只能安排他們去休息。
但這幫人就趁機散布謠言。
待到李三平離開終南山後不久,全真派又起了流言。
說是全真七子早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甚至直接傳言說是馬鈺已經仙逝。
這本是惡意中傷,為的是讓全真派自危,可如今馬鈺等人早已經不管事,甚至許久都沒有再露面。
這謠言哪怕再假,也還是引得全真弟子們憂心忡忡。
尤其是一些根基淺薄的四代弟子,一些是俗家弟子,他們對於全真派的歸屬感沒那麼強。
就數他們閒言碎語最多。
「真是混帳!掌教師弟,你下令吧!讓我帶弟子下山攔住他們!
我要他走不出終南山範圍!」
而此時,甄志丙想的卻不是報復,而是這謠言擴散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快得不正常,顯然內部出了問題,有些牛鬼蛇神跳出來了。
甄志丙肩膀上壓力太大,真是被逼急了,他咬咬牙,眯眼看向遠方。
「哼!你們以為沒了師弟這個執劍長老,就能出來蹦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