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你在外,我在內,我會在你回來前,處理好此事,你也要安全回來啊...」
而此時,寄託了甄志丙希望的王九齡,正在天台山與王中立和彭耜論道。
彭耜的話是這樣的:
「青陽道友,我不為名利,只想我丹道能夠傳世,不至於百年之後,無人記得。」
「你想全真做這個魁首,也得在丹道上勝了我,要是連我都不如,豈不是空口白話?」
彭耜目光灼灼地盯著王九齡,身邊王中立也是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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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齡點點頭,他自然不會拒絕。「我若輸了,那是我本領不如人,無話可說。」
「這論道總得有個起始。」
王中立笑著為三人沏茶。「不如就談談丹道從何開始?
所謂有始有終,有始才有終。」
王九齡和彭耜點點頭,表示同意。
王中立提了一個問題:
「我丹道一脈講究性命雙修,可是這天下能同時修這兩者的少之又少。
既要傳道,那是先修性好,還是先修命好?」
王九齡想了想。「若先修命,心性不純,身體反而是負擔,要承受業火,惶惶不可終日。
就如同空中樓閣一般。
王九齡說起了他這些年除魔衛道殺過的一些惡人,有一些也是修道的惡道士。
他以經歷驗證道:「有人空練一身本領,內里卻如一團敗絮,撐不起皮囊,最終害人害己,悔之晚矣。」
這話讓王中立和彭耜點點頭,都在思考。
一旁,彭耜的弟子蕭廷芝端坐在遠側聽道。
他看了看王九齡,又看了看彭耜,很好奇師父要怎麼回答?
良久,彭耜搖搖頭。
「先修性,你只會獨坐深山,可思想中的萬般苦難多是由肉體而來。
若無肉體根基,如何能夠熬煉精神?」
彭耜也說起了他這些年見過的許多丹道方士。
「有人隱居深山,只求心境突破,可礙於天賦,空坐深山幾十年,卻無半分進展。
到頭來只會空談,老來一場大病就此倒下,所謂心性境界毫無作用。
如此一來,身體垮了,又何談磨鍊心性?」
彭耜說的也有道理。
王中立點點頭,看著沉思的王九齡,他笑著總結。
「所以說,我認為還是要一起修!這樣才什麼都不會落下嘛!」
他指著桌上的茶壺茶杯。「我若只給你們其中一人倒茶,豈不是不好的行為?」
只是王九齡和彭耜都搖頭否定。「總有先來後到。」
彭耜指著茶壺。
「我若一手拿著壺把,一手拿著壺嘴,如何倒茶?」
這下子,局面徹底僵持,三人各執己見。
只道是天下丹道一家人,可一家人也總有思想的不同。
彭耜看向弟子蕭廷芝。
「了真子,你怎麼看?」
蕭廷芝此時一愣,才發覺自己身體前傾,腦袋往前探。
原來方才聽師父與二位道友論道,一時間沉迷其中,有些失態。
他立刻端坐。
「師父,弟子不知。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彭耜看向王九齡。「青陽道友,你看我這弟子,他此刻思想蒙昧,連個道理也說不出。
若似你說的那般,先修性後修命,我讓他去深山苦修。
若無名師指點,他或許一輩子也想不通其中關鍵。」
蕭廷芝此刻恍然大悟,直點頭。「師父此言得之!」
而此時,王九齡沒有反對,他卻是看著桌上的茶壺笑了起來。
先天功大成,讓他幾乎被洗筋伐髓,思維清晰,不被迷瘴所阻。
他一把將茶壺拿來,擺在自己面前,壺把對著自己,壺嘴對著彭耜。
「道友,你看這茶壺,若壺嘴對著你,你還能拿來倒茶嗎?」
彭耜搖搖頭。「不能。」
王九齡又看向王中立。
王中立伸手卻發現不好拿壺把,只能拿壺嘴。「勉強吧?」
王九齡又將茶壺調轉方向,壺把面向他們二人。
「現在呢?」
二人對視一眼。「可以了。」
蕭廷芝也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王九齡。
王九齡笑著點頭。「沒錯,就像這茶壺,是有兩面的,你能拿得到壺把,卻不一定好拿壺嘴。
不同的人坐在不同的位置,就需要茶壺調轉不同的方向。」
「所以,我認為此局無解。」
「有人天賦異稟,有人資質愚鈍。有人擅長讀書,有人擅長練武。
不論是先修性,還是先修命,都沒有一定對的,只有適合每個人的。」
「我等傳道,應該先想想人家適合哪個。」
王九齡搖搖頭。
「所以這一局沒有勝負,也不該有勝負,我三人想岔了。」
此時,彭耜和王中立眼中光芒一閃,腦海中迷濛散開,才發現他們方才已經脫離了修道的本質。
只想著爭輸贏了。
彭耜對著王九齡拱手。「道友,你我三人當共勉!」
王中立也是笑著點頭。「是極是極!」
此時,杯中茶水也不燙了,溫度剛剛好,三人舉杯飲茶,不再爭論。
一切剛剛好。
蕭廷芝此刻微微張嘴,看著歡笑飲茶的三人,不由得有些痴醉。
他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紙筆。
蕭廷芝擅長圖畫,常以圖畫來輔助論解道法,此刻急不可耐地將那茶壺畫下來。
又畫上三個小人,寫了註解,方便研讀。
只是他覺得,應該是青陽真人贏了,他說的最有道理。
蕭廷芝很驚訝,能論道贏了他師父的,可真是沒見過。
況且那青陽真人這般年輕,真叫人佩服...
蕭廷芝將圖畫仔細收起來,他跟著師父這些年,也在編寫屬於自己的道經。
這是他的成長之路。
今日這一頁,真是很重要。
至此,王九齡在天台山住了半個月,日日與兩位道友飲茶論道,倒是其樂融融。
道士間的友誼就是這樣,論道論著,就成了好友。
畢竟思想上的同步最珍貴。
至於屆時開丹道法會之事,彭耜也說要支持了。
終於,在半個月後,王九齡別了二人,踏上離開的路。
他要送史璟卿去臨安,搞定史嵩之的事。
同時,他也該回一趟襄陽,然後就要前往蒙古大營了。
而那位史相公,也不知道他算沒算到自己劫數將至?
得罪誰不好,非要得罪王九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