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0703】今非昔比
艾歐尼亞的變化,並不止於崴里的拉麵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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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艾歐尼亞戰爭停止了多年之後,諾克薩斯人造成的影響,依舊以近乎於反芻的方式,一次次地展現在了艾歐尼亞的多個領域。
習慣了鍛打長刀的雙手,再去鍛打犁耙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地多煉一回、多鍛幾次,哪怕犁耙也會被打得又輕又薄。
習慣了在軍陣中收割性命的雙手,再去拿起紅綢跳舞的時候,動作哪怕和過去一模一樣,觀舞者也能看出一股子殺氣。
更何況,還有影流這種毀家紓難,把自己變成了怪物的傢伙,當戰爭完全結束之後,他們又應該何去何從呢?
對於諾克薩斯這樣習慣了戰爭的帝國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那裡的人習慣了戰爭,習慣了死亡,習慣了如柴薪般被投入到熔爐之中,成為帝國轟鳴前進的燃料,熊熊燃燒。
但是,艾歐尼亞人不一樣。
初生之土上一次的大規模戰爭,甚至要追溯到暗裔戰爭期間,哪怕是席捲了符文之地的符文戰爭,也在艾歐尼亞人提前有所警示的情況下,未能給這片土地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現在,艾歐尼亞戰爭改變了一切。
哪怕時至今日,戰爭已然結束,但這片初生之土,依舊需要一點時間來休養生息,來找到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道路。
或許————這就是慎於此刻,邀請迪恩回來的主要原因吧?
而就在迪恩心有所悟的時候,還沒等他前往普雷希典,就有人先一步找到了迪恩。
就在迪恩離開了崴里之後的第三天,一隊從陰影之中出現的蒙面人攔住了他的去路,並奉上了一張別具一格的請束。
「迪恩先生,影流請您在前面的滄浪鎮見面。」
「劫沒說邀請我幹什麼?」
「喝茶。」前來邀請迪恩的炎雷刺客團成員言簡意賅,「以盡地主之誼。」
「我不記得我和劫有什麼交情。」迪恩挑了挑眉頭,「非要說的話,倒是有點衝突。」
「那是過去的事情。」炎雷刺客搖了搖頭,「迪恩先生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場,在達克威爾人頭落地那一刻起,迪恩先生就是影流永遠的摯友。」
「我可不大想要劫這樣一個朋友。」迪恩嗤笑了一聲,「所以,坦率一點,小子,劫到底找我幹什麼?」
「喝茶,以及一點心意。」炎雷刺客明顯事先得到了劫的囑託,「事關艾歐尼亞的未來,還望迪恩先生不要推辭。」
迪恩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之人的模樣,最後把目光定格在了對方的臉上,似乎是想要從露出來的雙眼之中,看出對方的心思。
這個炎雷刺客坦然地同迪恩對視,片刻之後卻又不得不移開了目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覺,在和迪恩對視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仿佛被完全看穿了一樣。
「行吧。」迪恩最終收回了目光,輕鬆地揮了揮手,「前面帶路。」
「是。」
炎雷刺客如蒙大赦,轉過身去,和其他的幾個同伴為迪恩引路,走在了最前面。
「這些影流的傢伙,到底在打著什麼主意?」再次邁開腳步,阿卡麗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迪恩,「還有那個劫,他怎麼————這麼直接地找到了你?」
「我哪知道?」迪恩只是搖頭,「我又不是影流的一員——」
「那你還答應他的邀請?」
「有人請喝茶,為什麼不去?」迪恩反問道,「劫可是影流之主,他請客的茶水,總歸不會是些垃圾的茶葉沫子吧?」
「這和茶有什麼關係?」阿卡麗搖頭無奈道,「那是影流!」
「安心安心。」迪恩擺了擺手,「就算影流都到了,擺下天羅地網,也不能把我怎樣」」
「不是安全問題。」阿卡麗眼見著迪恩始終顧左右而言他,終於有些急了,「影流行事偏激過分,這次邀請你喝茶,那肯定是有求於你,說不得還要與你合作,你又何必答應?」
「影流偏激?」迪恩仿佛聽見了什麼笑話,伸出手指在阿卡麗的額頭上點了一下,「仔細想想,我和影流相比,哪個行事更加偏激?」
阿卡麗明顯愣了一下。
迪恩和影流哪個偏激?
用膝蓋想,也是影流等等,好像不對!
阿卡麗眨了眨眼睛,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跟隨著迪恩離開了艾歐尼亞之後,一路上所作之事。
挑唆諾克薩斯內戰,刺殺諾克薩斯皇帝,攪和恕瑞瑪戰爭,策動以緒塔爾內亂,去弗雷爾卓德殺巨魔,最後還發了一波戰爭財————
非要說行事偏激的話,還真的不好說影流更過分,還是迪恩更過分!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迪恩所作一切,雖然看起來非常偏激,但總歸是順勢而為,無論諾克薩斯內戰,還是以緒塔爾內訌,矛盾總歸是始終存在的一看看暗影島之旅,迪恩可是個大大的和平使者,還消弭了困擾符文之地多年的蝕魂夜呢!
然而,如此說辭,甚至無法讓阿卡麗說服自己,她只是愣愣地看著迪恩,一時之間竟有點無言以對。
「事情也沒有那麼誇張。」眼見著阿卡麗鑽了牛角尖,迪恩終於收斂了微笑,「其實,關於劫的想法,我倒是能猜出幾分。」
「什麼?」
「現在諾克薩斯人完全撤出了艾歐尼亞,這種局面下,最難以自處的,就是影流。」迪恩語氣篤定,「別忘了,影流是為什麼成立的!」
影流是為了不擇手段地對抗諾克薩斯人而組建的。
而如今諾克薩斯人已經徹底離開了初生之土,甚至諾克薩斯帝國也分崩離析,這種情況下,影流教派的存在,似乎也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但問題是————這個組織真的能夠原地解散、各回各家麼?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倒不是說劫一定懷有某些權力欲望,不希望放手。
而是因為在艾歐尼亞,就有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例子。
納沃利兄弟會。
瑟提之前的信中,提到過這個組織。
在諾克薩斯人大軍壓境的時候,不甘心的艾歐尼亞人揭竿而起,組建了納沃利兄弟會,對侵略者開展了堅決的打擊。
而後來成為了納沃利兄弟會領袖的,便是大名鼎鼎的刀鋒舞者、納沃利挺立的締造者、斬去了斯維因一條手臂的艾瑞莉婭。
英勇的納沃利兄弟會在他們領袖的帶領之下,於初生之土取得了一場又一場的勝利,並將諾克薩斯人的勢力逐漸壓縮。
直到諾克薩斯人宣布停止繼續進軍,願意恢復和平,整個初生之土就只剩下了斐洛和崴里這兩角之地,依舊處於諾克薩斯人的掌控之下。
這種情況下,艾瑞莉婭認為納沃利兄弟會的使命已然完成,所以在普雷希典大大方方地宣布了納沃利兄弟會解散的命令。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滿是槽點的命令,在艾瑞莉婭看來,解散納沃利兄弟會意味著大家各回各家,卸甲歸田。
但作為一個十六歲便參軍,整天除了戰鬥就是戰鬥的領袖,她在政治領域的認知還是有點過於糟糕了一經歷了戰爭洗禮的納沃利兄弟會成員,早就不是曾經的農夫、漁民、
手工業者了。
戰爭深刻地、不可逆轉地改變了他們,當艾瑞莉婭下令解散納沃利兄弟會,卻沒能規劃一個可見的未來時,這個龐大的民兵組織,便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徹底的分裂。
那些樸實的、後加入的農夫們,選擇了解甲歸田,他們還沒有徹底適應士兵的身份,所以還有後路。
但是,納沃利兄弟會之中更多的人,則是在艾瑞莉婭命令宣布之後,陷入了茫然之中。
戰爭勝利了。
但他們也回不去了。
這種茫然帶來了巨大的痛苦,以至於有些人全然無法接受和理解艾歐尼亞的命令一於是,他們選擇繼續打著納沃利兄弟會的旗號,卻不願意放下武器。
在這些人之中,有的認為「諾克薩斯還未完全退出初生之土」,所以準備自行籌集物資,準備攻擊崴里和斐洛。
而還有一部分人,在經歷了短暫的茫然之後,迅速陷入了憤怒之中。
他們高呼「是艾瑞莉婭背叛了初生之土」,並將納沃利兄弟會解散的命令視為亂命,將任何認可這一條的人都視為敵人。
這部分人大多是經歷了最漫長戰鬥的那些人,他們在戰爭之中幾乎失去了一切—父母、兄弟、親族、朋友,甚至是自我。
所以,他們無法接受艾瑞莉婭解散納沃利兄弟會的命令,因為時至今日,他們生存下去的唯一意義,似乎就只剩下了戰鬥。
這種情況下,一個龐大而零散,甚至從一開始就完成了去中心化的恐怖組織誕生了。
納沃利兄弟會的名字,很快便取代了影流,成為了初生之土「恐怖」的同義詞。
而當崴里和斐洛的諾克薩斯人也離開之後,前一部分堅持著納沃利兄弟會的人,也終於偃旗息鼓,釋然地放下;後一部分的恐怖分子,則是再度一分為二,一部分直接遠走海外,另一部分則是在艾歐尼亞掀起了一場可怕的恐怖浪潮。
他們開始無差別地殺戮那些和諾克薩斯人有所合作的人,不分青紅皂白哪怕是那些因為無奈而投降,或者只是尋求自保的人,他們也不會放過。
甚至其中還有些極端主義者,把任何願意放棄納沃利兄弟會名號的人,都當做了需要剷除的叛徒,甚至針對艾瑞莉婭發起了一系列的刺殺活動。
雖然走到這一步的極端者數量很少,但卻依舊給艾歐尼亞帶來了沉重的打擊,連帶著納沃利兄弟會這個曾經熠熠生輝的名字,如今也早已臭不可聞。
納沃利兄弟會的完蛋,固然和艾瑞莉婭本人糟糕的政治修養有關,也和這個組織本就鬆散、沒有經過改編有關,但對於影流教派來說,這依舊是一個非常值得參考的前車之鑑。
影流教派的未來在何方、教派成員應該去哪裡?
這些問題都是劫需要考慮的。
所以,當迪恩來到了初生之土,他才會以直接而坦率的方式,發出了喝茶的邀請。
眼見著阿卡麗無法理解其中的關竅,迪恩便一路走一路說,和她仔細地拆解了一番,讓她終於漸漸明悟。
「所以,他這是有求於你了?」
「也可以這麼說吧。」
「我不同意。」阿卡麗給出了乾脆的回答,「他可以向諾克薩斯復仇,我也可以向他復仇。」
迪恩眯起了眼睛—他完全明白了阿卡麗的意思。
雖然阿卡麗自己很少提起,但迪恩其實一直知道,她和劫之間,存在著殺父之仇。
在影流之變的那一晚,拿到了影之淚的劫猝然發難,毫無準備的均衡教派遭受重創,雖然很多人順利逃離,但也有不少人沒能成功逃出生天。
那些並未成功逃脫的人之中,便有塔諾,也就是阿卡麗的父親。
當初阿卡麗找上門來,攔住離開的迪恩和銳雯,就是因為懷疑迪恩和影流有所勾結。
甚至慎願意讓迪恩帶著阿卡麗離開,很大程度上是為了避免讓她沉湎於仇恨之中,墮向黑暗的另一端。
現在劫主動送上門來,希望和迪恩尋求合作,探討關於影流的未來阿卡麗自然不可能答應。
「問題不大。」迪恩對此毫無意外,「雖然劫很能跑,還會利用影子,但冥界之刃在手,我應該逮得住他。」
「不,不用你出手。」阿卡麗堅定地搖了搖頭,「我自己來————給我一個和劫一對一的機會。」
迪恩挑了挑眉頭。
「我完全有信心。」阿卡麗語氣篤定,「以暗影之拳的名義。」
「你還不是暗影之拳。」
「會是的。」
「我覺得永遠都不會了。
「你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