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已至此,那個少年心中再無半點猶豫,說道:「施師叔,我知道您對我很好,我也會永遠記得您的好,將來修行有成我會還上您的恩情的!」
男人沉默片刻後,搖頭嘆息一聲,苦笑說道:「好,我會把你的名字從冊子上勾掉,去吧。」
少年聽著這話,在羞愧中道謝離開,身影再次消失在人群中。
想來是要去棄暗投明了。
陰影里,那兩名男子在良久的沉默過後,再次開口。
「現在咱倆算是一模一樣了。」
「我倒希望別這樣。」
「其實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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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用感覺嗎?分明就是那幾家的人特意叮囑自己的弟子說這種話,把咱們的人給拉攏過去。」
再無聲音,兩人都已意興闌珊,只剩下愁苦。
就在這時候,一道聲音在旁傳來。
「此事不合道理,難道合規矩?」
聽著這話,那位姓施的男人愣了一下,連忙循著聲音望去。
所見之人自然是林徹。
施姓男人看著這位面相清秀的青年,不知為何,心中無由生出一種名為相信的感覺。
於是他猶豫片刻後,自嘲說道:「當然也不合規矩,但哪有這麼多規矩可講,難道我還要去請道庭主持公道嗎?」
林徹聽得出言外之意。
就算這世間仍有公道可言,公道也不在這等閒雜小事之上。
他沒有糾結此中事宜,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頭:「更換門派如此簡單?」
施姓男人很是奇怪,不懂林徹為何能夠問出如此莫名其妙的常識問題,但還是如實相告。
「按照道庭定下來的規矩,只要不接觸到宗門裡的核心傳承,門中弟子便能自行與師長進行磋商退出宗門的事宜。」
另外那名男子嘲笑道:「但就算接觸到核心傳承,也得要看這門傳承具體屬於什麼層階,以免我們把尋常玩意兒當成了不起的東西,糟蹋別人一生。」
施姓男人笑了笑,笑容極盡無奈,說道:「這也是事實,就像本派最好的那門功法,放在七宗的藏書閣裡頭恐怕只配拿來墊桌腳,稍微好些的處境就是吃灰,總之,道庭自有評判標準,不會讓年輕人吃虧。」
都是真心話,心酸便也是真的。
玄妙道院前人群依舊如潮,熱鬧得很,此間卻只有冷清。
林徹忽然問道:「像赤松門這樣的宗派,多嗎?」
施姓男人沒有細想,隨意數了一遍,說道:「幾十個肯定是沒有的,但十來個總歸是有的。」
林徹心想這夠了。
便在這時,另外那名男子好奇問道:「你是哪家宗門的弟子?怎有閒心過來與我們聊這種狗屁倒灶的破事,我思來想去也沒把你認出來。」
「無名無派。」
林徹的語氣很隨和。
此言一出,兩人想著先前對話,神情變得很是古怪。
林徹收回視線,不再去看玄妙道院,說道:「我自西土來。」
兩人先是恍然大悟,暗道這我不認識你就很合理了,緊接著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表情變得無比精彩。
中州生民雖萬萬,西土來客依舊稱得上稀有,是為稀客。
問題是,你的話里為何沒有半點鄉音?
「要做一筆生意嗎?」
林徹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禮貌。
施姓男人越發無法理解,只是想著遠來是客的道理,遲疑問道:「什麼生意?」
林徹說道:「我可以讓赤松門排在這榜單上。」
施姓男人愣了一下,眼神變得更為惘然,說道:「然後呢?」
林徹平靜說道:「讓你家掌門替我寫一封舉薦書。」
施姓男人沉默片刻後,搖頭說道:「不明白。」
林徹說道:「哪裡?」
施姓男人看著青年,誠懇說道:「您要掌門的舉薦書有什麼用?」
事實上,他本想說那玩意兒到底能舉薦個什麼東西?
只是這話太過不體面,作為赤松門的長老人物,著實不該如此開口。
林徹心想原來那條規矩並非人盡皆知。
「開宗立派。」
「……啊?」
「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嗎?」
「您是說……您要開宗立派,而您為了做到這件事,要以那榜單上的名次來換取我家掌門的舉薦書?」
「不錯。」
施姓男人不說話了。
至於另外那名男子則是在目瞪口呆。
林徹溫聲說道:「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不妨直言。」
「好,我可以替掌門師兄答應你!」
就在他準備繼續把這筆生意商討下去,探究其中細節的時候……忽見林徹離去。
施姓男人愣了一下,不解問道:「你要去哪兒?」
林徹停步,轉身看著他,語氣同樣不解。
「上榜。」
「您的意思是……你準備直接在報名的冊子上寫赤松門這三個字?」
「我先前仔細看過,報名的冊子在這方面沒有做出限制,還是說我在赤松門的名冊上也要留下名字?」
施姓男人心想最好如此。
這般想著,他卻沒有把心中所想付諸於口,說道:「不必不必,按您的意思做就行。」
林徹不再多言,往人群走去。
施姓男人看著青年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忽然問道:「張兄,你覺得這事能成嗎?」
張祿沒好氣說道:「我們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施姓男人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得滿臉通紅,只覺得自己當真蠢極了。
張祿抬頭,望向那面榜單,問道:「你覺得這事能成嗎?」
施姓男人很認真地思考了一遍,心情漸漸平復下來,搖頭說道:「當然不成,不是我歧視西土來的人,但西土就是不行啊。」
張祿心想的確是這個道理。
施姓男人為求佐證自己的推斷,繼續說道:「而且你看,他年紀明顯已經二十四五了,結果頭髮還是那麼的長,這就證明他不是蓮山寺的棄徒,更沒道理能行……」
話沒能說完,玄妙道院前的人群忽然爆發出一片譁然聲,旋即再無任何聲音。
暮色下一片寂靜。
施姓男人不解,因為他沒在人群中見到任何異象。
直到張祿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一字一字說道:「看榜。」
施姓男人茫然抬頭望去,皺眉說道:「這不和之前差不多嗎?」
是的,榜單沒有太多的變化。
只是有些名字的順序換了而已。
「白痴。」
張祿連髒話都無力,根本無法控制聲音里的顫抖:「從最前面開始看。」
施姓男人的目光落在最上方。
那裡有著很簡單的五個字。
赤松門,林徹。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這人名字後面為什麼沒有時間?」
有人連忙附和:「對對對,肯定是有哪裡弄錯了!」
又一人說道:「而且赤松門我連聽都沒聽過,憑什麼排在第一?」
在極短的時間內,相似的聲音不斷響起,場間一片吵鬧。
正當道院外的少年少女們準備去討要說法的時候,光幕如水遭石擊,忽而生出千道漣漪。
隨著漣漪的平息,一個時間終於出現在那個名字後方。
三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