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妙道院前一片安靜。
少年少女們看著最後浮現的那三個字,沉默不知道如何言語,猶覺身在夢中未清醒。
三十息是極為短暫的一段時間。
為何短暫?
因為列在第二個名字最後的那個時間是兩刻鐘。
無論怎麼看也好,兩刻鐘與三十息,這是絕不應該出現在同一個榜單上的兩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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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個刺眼的三十息,有人仍然不甘心想要質疑,只是想到片刻前的畫面,最終還是決定閉上嘴巴。
人群中,不久前退出赤松門的那名少年,表情呆滯地看著光幕。
而他的身旁站著數位別家宗派的弟子,此刻正在低聲發問,語氣里都是難以置信。
「這個赤松門是你那個赤松門嗎?」
那少年驚醒過來,瘋了似的不斷搖頭,下意識想要抬高聲調,卻在開口前一刻強行壓下去,斷然說道:「當然不是!」
「不是嗎?」另外一人遲疑說道:「但我沒聽過第二個赤松門啊,而且道庭據說是不允許宗派的名字重疊的……」
少年的神情變得更加窘迫,連忙打斷這句話,語氣急促:「可我就在赤松門啊,我還能不清楚赤松門是怎麼回事嗎?這榜單肯定是有問題的。」
聽到這句話,一位少女看著他,提議說道:「要不你去問問?」
此言一出,其餘數人連忙附和起來,表示這個辦法極好。
那名少年站在原地,面色變得異常難看,說不出半個字來,最終只能低頭看腳。
「好了。」
有人來到場間,拍了拍少年肩膀,安慰說道:「別在意,這事和你沒關係,假如赤松門就是你退出的那個赤松門,這便說明他們對你不誠心,你的離開是正確的。」
少年當即抬起頭來,看著那個神情溫和的男子,眼眶不由泛起淚花,只覺得事情的真相就是這樣。
無論如何,錯都在赤松門上,而非他本人。
下一刻,他生出極其強烈的責任心,咬緊牙關說道:「我這就去問赤松門是怎麼一回事!」
……
……
林徹走在人群里。
就像水消失在水中,他的行走沒有帶來任何的動靜。
人們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張榜單上,言語聚集在屈指可數的友朋之間,挖空心思地思索著赤松門與林徹何人。
其間當然也有人注視著玄妙道院,試圖從門前進出人群中,找到一個可疑的身影,但始終一無所得。
至於詢問玄妙道院的執事,這同樣沒有意義——如今還是第一階段的篩選,按照道院過往的作風,根本不會命人留在現場維持秩序,一座布置完全的道陣足以滿足所有需求。
是的,就連這次考核也包含在道陣當中。
「你是怎麼做到三十息通過考核的?」
施姓男人看著歸來的林徹問道,哪怕有過一次冷靜,語氣依舊激動到不能自已。
他已經徹底確認自己不在夢境當中,為此不惜讓好友給自己甩了一巴掌,此刻右臉紅得分外喜慶。
林徹說道:「解釋起來比較麻煩,大概需要兩刻鐘的時間,改天可以嗎?」
施姓男人哪裡會拒絕,面上泛起真誠笑容,說道:「我這就帶您去找掌門,給您把事情給辦妥。」
他沒想過把林徹留在赤松門,那顯然是不可能的,只要赤松門的名字高懸第一,將其餘宗門橫壓在下,那就已經足夠了。
如此壯舉,足以讓明年走出道院的新生把赤松門記在心上。
林徹搖頭說道:「我先不過去,還有事情要辦。」
施姓男人愣了一下,說道:「什麼事?」
林徹沒有避諱,望向那個名叫張祿的男子,說道:「貴宗需要上榜嗎?」
張祿與施姓男人愣住了,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前者神情變得極微妙,不確定問道:「您……再說一遍?」
「貴宗若是需要上榜的話。」
林徹溫聲說道:「同樣只需要讓貴宗掌門替我寫一封舉薦書。」
張祿怔怔地看著身前這位青年,心神搖晃無法平靜。
此時此刻,他只覺得這話說得特別禮貌,再無其餘思緒。
「同意。」
施姓男人搶過話頭,毫不猶豫說道:「我替他同意了!」
林徹有些遲疑。
張祿終於是醒過神來,認真說道:「雲陽閣。」
林徹很滿意,說道:「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兩人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片刻商談過後,林徹轉身再往道院走去。
兩人看著他的背影,仍舊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樣好嗎?」
「按規矩來說,這當然不好。」
「但是?」
「總比無人知曉地爛在臭水渠里來得要好。」
談話的同時,施姓男人與張祿一併離開,往客棧飛快跑去。
……
……
再次穿過茫茫人群,林徹踏入玄妙道院。
與上次不同,這次已有目光注視著他,但這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入門繞過影壁,復行十餘步,便與道陣所在的那座殿宇相遇。
林徹行至道殿門前,按照規矩進行排隊等候。
在隊伍的盡頭處的空中,懸著一本負責登記名字的玉冊,少年們便是在那裡寫下自己的名字與宗門,繼而踏入道殿當中,迎接考核。
沒過多久,林徹來到那本玉冊前,以真元再次寫下自己的名字。
區別只是宗派那一欄從赤松門換做雲陽閣。
道陣並未因此而發生任何變化。
哪怕林徹距離上一次登記不到一刻鐘。
這是很自然的事情。
按照道庭定下的規矩,少年少女們在更換宗門這件事情上,幾乎可以說是沒有阻力的存在。
既然如此,在面向全天下的鹿宴第一輪的選拔當中,便無道理限制宗門出身。
林徹走進道殿。
殿內無人。
先前走在他前方的年輕人,仿佛都被這座道殿吞噬乾淨。
這當然是假象,是道陣把走進殿裡的考生分流,單獨進行考核,避免彼此相互打擾。
只是……林徹從未有過接受考核的經歷。
故而他很自然地判斷考核的內容是打破虛假,重見真實。
事實上,他險些就把這件事給做了。
林徹望向殿中央,心說:還好你出來不算太慢。
一道虛影在那處浮現。
那虛影並無五官,給人的感覺是木然與嚴肅,就像它的語氣。
「考核開始。」
聽著這句話,林徹忽然覺得有些麻煩。
三十息啊三十息。
這也太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