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 章 第九尾歸位

  青冥整個僵在了那裡,他仰頭看著眼前這隻九尾天狐。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個音。

  他找了五百年的東西,又完完整整地回到了它本來的身體裡。

  青冥的牙咬得咯咯作響,他那些所謂的籌謀、所謂的天意,不過是給這一場甦醒做了荒誕的鋪墊。

  夜行晏也被這一幕釘在了原地。

  他仍保持著橫刀防守的姿勢,可眼睛已經忘了去盯青冥。

  他看著尋九那九條尾巴在風裡舒展,金光在雪地上投下九道長長的影。

  他從未見過尋九真正的九尾本體。

  原來這就是雲山君找了五百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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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這就是九尾天狐完整時的模樣,像從最古老的傳說里走出來的妖,美得近乎不祥,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夜行晏想笑,又笑不出來,只覺胸口某根繃了太久的弦,忽然就鬆了。

  院子裡,雲山君仍半跪在地,替梵無念續命。

  那股鋪天蓋地的妖力與佛力交織著掃過來時,他的手竟也輕輕顫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卻睜開了眼。

  頭頂的風雪都被那股氣勢壓得往四面散開,像有誰在這片廢墟上空撐開了一方極靜的天。

  雲山君極緩地呼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蒼白到極點的臉,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似悲似喜,說:「終於回來了。」

  梵無念沒有醒,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可他眉宇間那點將散未散的死氣,像被這陣風一拂,悄悄退了幾分。

  連他的呼吸,都似乎比方才穩了那麼一點。

  雲山君沒再說話,只將更多修為渡進他心脈里去。

  雪已經停了一小會兒,天上裂開一條極細的縫,幾片薄雲緩緩散開,漏下幾縷淡淡的日光。

  那日光剛好落在尋九身上,把他雪白的皮毛、血紅的耳尖與尾尖,額心那道新生的金印照得清清楚楚。

  他像一尊剛從劫火與佛光里走出來的、嶄新的妖,立在廢墟中央,不悲不喜,只餘下無聲的威壓。

  風又起了,卷著殘灰與碎雪,從他足邊掠過。

  青冥離得那樣近,近得能看清尋九每一根在風裡拂動的白毛,每一縷毛尖上流竄的金光。

  那威壓無處不在地壓下來。

  他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發顫,膝蓋里像灌了鉛,連呼吸都變得又淺又急。

  更要命的是,尋九身上還帶著佛力。

  青冥的瞳孔縮成兩個暗紅的針尖。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現在的他根本沒有把握打過這隻九尾狐。

  他必須立刻想辦法恢復,立刻。

  於是他動了。

  他飛快朝那間半塌的廂房躥去。

  夜行晏橫刀想攔,卻只斬到他一截飄起的衣角。

  青冥太快了。

  他閃身到了顧長風身前。

  顧長風仍被那些黑色鎖鏈縛著,低垂著頭,血衣斑駁。

  青冥一靠近,他像是感應到了極恐怖的東西,渾身都劇烈地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嗚咽,像一隻被按在砧板上的牲畜。

  青冥理都不理,一隻手抬起來,五指張開,猛地覆上顧長風的天靈蓋。

  顧長風整個身體都繃緊了,像一張被從兩頭撕扯的弓。

  他仰起頭,青筋從額角一路暴到頸側,連眼珠都像要從眼眶裡鼓出來。

  他想叫,卻叫不出聲,只從齒縫裡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他的手指在鎖鏈里痙攣,腳跟在碎磚上亂蹬,把地上那層薄雪都蹭開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早就涼透的青石。

  青冥的手指像五根燒紅的鐵釘,釘進顧長風頭頂。

  那層皮肉幾乎立刻鼓起來,又凹下去,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底下瘋狂地竄動。

  一股又淡又濁的青色光暈從顧長風頭頂被慢慢抽出來,像是一團被攪碎的霧。

  那是他的魂。

  魂體離開身體的瞬間,顧長風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極扭曲地倒在鐵鏈之間。

  他的嘴還張著,眼睛還睜著,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極端的痛苦與驚怖上。

  只是幾息的工夫,那團青色的魂便被青冥一口吸了進去。

  顧長風的眼睛終於徹底失了光,頭無力地歪向一邊,再沒有半點聲息。

  青冥站直身子,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臉上浮起一層極不正常的紅潤,像剛剛喝下一口滾燙的血。

  他慢慢轉頭,看向尋九。

  那雙眼比方才更紅、更亮。

  他舔了舔唇角,把最後一絲從顧長風身上榨來的生氣咽下肚去,忽然笑了。那笑比哭還難聽。

  「今天我一定要得到它!」

  他朝尋九邁出一步,腳下碎磚被碾得咯吱一響,周身的黑氣重新湧出來,比之前更濃、更亂,像一頭剛撕碎了籠子的惡鬼。

  青冥猙獰著朝尋九撲去。

  他的身法很快。

  尋九沒有動,等那團黑氣逼近到眼前,才抬起一隻前爪,朝前一拍。

  那一爪拍得輕,卻帶起了一片極廣的金紅氣浪。

  黑氣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發出轟的一聲悶響,倒卷而回。

  青冥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後背撞斷了一根立著的殘柱,殘柱從中炸開,碎木與雪沫攪在一處,落了兩人滿身。

  他勉強穩住身形,還沒抬頭,尋九已到了他身前。

  尋九將妖力全部灌入九尾,只一尾接一尾地抽過去,每一下都像一記被燒紅的鞭子,抽得青冥連連後退。

  他的胸口、肩背、腰側,很快便裂開無數道口子,衣裳碎成一條條,傷口翻著黑氣,又像在拼命癒合。

  可那金紅佛力附在傷處,燒得肉都蜷了起來。

  青冥痛得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怪叫,像一頭被逼到死角的獸。

  他只能退,只能躲,最後被一尾掃中膝彎,單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終於怕了。

  本源之力與佛力融在一起的恐懼讓他必須逃。

  或者再變強一點他還有抵擋之力。

  差一點,只差一點。

  秦文淵的魂魄比顧長風乾淨得多,也強得多。

  他原本還想再留一留,可現在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青冥猛地抬起雙手,十指反插進自己胸口。

  那具屬於秦文淵的身體劇烈一顫,隨即從喉嚨里爆出一聲半是青冥半是秦文淵的慘叫。

  他竟在強行撕扯自己寄居的軀殼,要把那藏在最深處的魂魄給拖出來。

  那身體表面鼓起一道道可怖的紋路,像有兩個人從裡面互相撕咬、扭打。

  尋九瞬間就察覺到了。

  他額心的金紅印記猛然大亮,一條尾巴如閃電般卷過去,死死纏住青冥的腰,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夜行晏也從側面趕到,他看得更清,這魔物要魚死網破,拿秦文淵的魂魄當最後的柴火燒。

  他沒有半點猶豫,從懷中摸出一枚通體漆黑的八角鐵牌,那鐵牌上刻滿了極細的銀色妖紋。

  那是萬妖盟封鎮妖魔的禁器,他從不輕易動用,可眼下顧不得了。

  「尋九,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