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強看著後台數據,那根買量砸出來的下載曲線拐了個彎,往下墜得比他預想的還快。他把自己的狼人殺卡牌攤在桌上,一張一張翻過去。
牌面上的女巫圖案是他和李星辰反覆商量後定的,手裡握著一紅一藍兩隻小瓶,瓶身的弧度、手指的姿勢、連女巫嘴角那一抹帶著點狡黠的笑,都是美術師改了十幾版才定下來的。
他忽然想起李星辰那天在河邊說的話——「產品沒問題,渠道堵不死。他們那些東西,你比我熟。」他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真正意思。雲翼那些東西,他確實熟。他當年被人捲走核心技術的時候,對方拿出來的就是一套金玉其外、細節一塌糊塗的複製品。越是靠買量和渠道硬推起來的產品,底子越虛。風一吹,自己就散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那是他們做實體卡牌的時候,為了測試女巫這個角色的平衡性,李星辰自己掏錢找了三十個玩家,連續測了七個晚上。每天晚上測完,李星辰都會把所有人的反饋整理成表格,第二天一早發到群里。有一回,一個玩家提出「女巫同一晚不能同時使用毒藥和解藥」這條規則太死板,建議改成「如果女巫第一晚用了毒,第二晚就不能救人」。李星辰沒有直接採納,而是花了三天時間,用兩套規則各跑了五十局數據,最後得出結論:原版規則更平衡。他在群里發了整整兩頁的分析報告,從勝率分布到角色出場率到玩家體驗曲線,數據詳實得像是研究生論文。那個提建議的玩家後來成了他們的核心測試員,逢人就說:「沒見過這麼做產品的。」
黃強把數據截圖發給了李星辰,配了一句話:「你說得對,他們自己會死。」李星辰回了一個表情,是一隻手豎起大拇指,大拇指後面跟著一個太陽。黃強看著那個表情,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的低鳴。他聽見外面有員工在小聲討論中午吃什麼,聲音松松垮垮的,和一周前那種繃得快斷的弦完全不一樣。
他睜開眼,看著桌上那張女巫牌。牌面上的女巫依然握著那兩隻小瓶,嘴角那抹笑依然狡黠。他忽然覺得,那笑容里好像多了一層意思——像是在說,你看,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三天之後,雲翼的運營團隊發了一封公開信,承認《狼人夜》在規則說明和UI設計上存在「疏漏」,承諾將在兩周內推出「重大更新」。但評論區的玩家已經不買帳了。有人翻出雲翼過去三個月的招聘信息,發現他們招的全是買量優化師和數據分析師,沒有一個遊戲策劃。有人扒出雲翼的融資PPT,發現裡面連一張遊戲截圖都沒有,全是用戶增長曲線和獲客成本分析。還有人做了個表情包:一隻狼頭被P在一張K線圖上,配文是「買量一時爽,產品火葬場」。
那個表情包被轉了幾萬次。黃強也看到了,他笑了笑,把手機遞給李星辰。李星辰看了一眼,沒笑。他只是拿起桌上那張女巫牌,翻到背面,指著牌背上那行小字說:「你看,我們連牌背面的印刷都改了四版,就為了讓那行字在光線下更清楚一點。」
黃強湊過去看。那行字是:「狼人殺,從一張好牌開始。」
一周之後,《狼人夜》跌出了應用商店免費榜前一百。兩周之後,雲翼裁掉了整個項目組。三周之後,那個「女巫可以同時使用毒藥和解藥」的規則截圖,成了遊戲行業培訓課上關於「換皮產品為什麼必死」的經典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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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強把那張截圖列印出來,貼在了辦公室的牆上。旁邊貼著一張他們自己的女巫牌,牌面上的女巫依然握著那兩隻小瓶,嘴角那抹笑依然狡黠。有員工問他要不要給這張圖配個說明,黃強想了想,說:「就寫『產品沒問題,渠道堵不死』。」